9、玉面阎罗1 宋怀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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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怀璋身体一僵，下意识又要行礼。
萧珩却拽着他不让动，笑着打圆场：“好了好了，这般繁文缛节，要拜到几时？快坐，都坐。”
几人鱼贯落座。
聊了没一会儿，众人的目光便被挂在梁下的一只鹦鹉吸引了去。
那鹦鹉生得极大，通体雪白，羽毛如缎，姿态很是矜贵。
宋怀璋不禁叹道：“早听闻荣王殿下府上奇珍异兽无数，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这鹦鹉看着也比别处的贵气。”
“这是西域进贡上来的雪羽鹦鹉。”萧珩起身逗了逗那鸟儿，笑道：“这鸟聪明得很，能学人说话，还会背诗。来，给诸位大人问个好。”
那雪鹦鹉歪头看了众人一会儿，果然开口，声音清脆：“吉祥，吉祥。”
满堂宾客纷纷称奇。
萧珩又逗了几句，那鹦鹉便一句接一句地学了起来，惹得众人笑语不断。
萧珏端着茶盏，不紧不慢地呷了一口，忽然淡淡开口：“这鸟当真是伶俐，通人性。见什么人说什么话，见了谁便跟谁亲，倒是不挑。”
萧珩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难得听六弟开口称赞什么。你既喜欢，我送你可好？”
“不必了。”萧珏放下茶盏，在案上不轻不重地一搁，“这样见风使舵，不认主的畜生，我不要。”
萧珩忍不住大笑：“一个讨人欢心的玩意儿罢了，六弟何必这样一板一眼。”
宋怀璋讪讪地在一旁赔笑，根本不敢朝萧珏的方向看去。
他其实很珍惜每一次与萧珏相处的机会。与上一世两人可以肆意亲近不同，现在的宋怀璋只能远远看着，以解相思。
可此时却浑身不自在，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又耗了半个时辰，宋怀瑜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宋怀璋如坐针毡，到底寻了个借口，溜了出来，一个人在奇花异兽间漫无目的地闲逛。
“你不去荣王面前坐陪，在这里乱逛什么。”
突然有人和他搭话，宋怀璋回头一看，竟是沈砚，终于松了口气：“沈少卿今日也来了？”
“这是自然。如今荣王殿下风头正盛，有几个人不来的？”
“什么风头正盛？你别乱说话。”宋怀璋摘下几片叶子，喂给一旁的梅花鹿。
“是是是，荣王避嫌，特意请了宁王来，省得有人借着郡主百日生辰生事。”
“你是不是想得太多了？郡主本就是宁王的侄女，百天来看一眼，有什么奇怪的？”
“哼，少装糊涂。”沈砚不屑道：“谁还能有你宋大人机灵，才在宁王面前得了脸，转头又到荣王这儿讨巧。”
宋怀璋脸色一变，甩手扔掉叶子就走：“旁人也就罢了，不想你沈少卿也这么想。”
沈砚倒是并不在意，快步跟了上去：“我这是当你面说的，背地里，不知道被旁人编排成什么样呢。”
宋怀璋叹了一口气，慢下步子来。
“我是什么样的人你最清楚。旁人怎么想，我是管不了的，凡事只求无愧于心。”
沈砚拍了拍他的肩，“我也就这么一说，你别往心里去。”
两人正绕着假山转悠，刚拐过一道回廊，宋怀璋忽然像做贼似的，猛地缩回身子，险些撞上太湖石。
“你这是做什么？”沈砚嗓门极大。
宋怀璋一个箭步上前，死死捂住他的嘴，压低了声音：“嘘！小声些！”
沈砚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不远处的水榭边，萧珏正站在那里。
沈砚正奇怪宋怀璋为何不上前打招呼，却发觉萧珏身边还站着个肤白俊朗的青年。
那人比萧珏矮了半头，一身书卷气，如果不站在萧珏身旁，模样倒也算得上出众。
那青年开口道：“姜州一案，殿下办得当真是妙绝。”
萧珏侧目瞥了他一眼，不置可否。
“其实此案虽涉及颇深，但殿下处理得恰到好处。上可复皇命，下又不伤及百姓，实在是高明。”
萧珏似笑非笑：“你何时也学会这等趋炎附势之词？不怕旁人听了说闲话？”
那青年却一脸坦荡，毫无谄媚之色：“下官向来光明磊落，有什么说什么，自是不怕旁人嚼舌根。”
萧珏闻言，笑意更深了几分。
沈砚面露惊讶，用嘴型无声问道：“这人是谁？竟能让宁王另眼相看？”
“御史台，景聿疏。”
沈砚眼睛瞪得更圆，险些叫出声：“玉面阎罗景聿疏？”
也难怪沈砚会惊讶。
御史台的景聿疏盛名在外，虽只是个七品的监察御史，为人却刚正不阿、嫉恶如仇，各地官员无不闻风丧胆。
与他不近人情的作风不同，样貌生得极好，面如玉冠，人称“玉面阎罗”。
沈砚只愣了几秒，很快恢复了然之色：“也难怪此人会与宁王交好。”
他忽又觉得在此处偷听颇为不妥，于是拽了拽宋怀璋：“走吧，别在这儿听墙角了，叫人看见不成体统。”
可宋怀璋的脚却像被钉在了原地一样，纹丝不动。
“你到底走不走？”沈砚又用力拽了一下，有些嫌弃地，“堂堂大理寺卿，躲在这儿偷听，成何体统？”
而宋怀璋只是摆了摆手，示意他先走。
沈砚无奈，狠狠瞪了他一眼，转身径自去了。
宋怀璋一直在假山后面站到萧珏走远了，才从假山后转出来，扬声道：“景大人留步。”
景聿疏显然没料到山后有人，身形微滞，这才缓缓转过身来。
宋怀璋轻展折扇露出那个大大的“宋”字，而后不紧不慢地踱步而出，“想不到一身傲骨的景大人，竟也会来荣王殿下的家宴。”
景聿疏眉峰微挑，看清了来人。
眼前的人生了一双澄澈的杏眼，一笑便露出一对浅浅的梨涡，亲切可人。
可那扇面上那个明晃晃的宋字，却十分扎眼。
景聿疏心下了然。赵国公府的三位公子他早有耳闻，个个都是年少得志。不过他与之从无往来，实在不理解对方为何一开口便言辞带刺。
他微微欠身行礼道：“宋大人，下官是随御史中丞一同前来。此等宴席，下官自是不够格的……”
“哈哈哈，景大人何必如此拘谨。”
不等他说完，宋怀璋便大笑着打断，自报家门道：“大理寺宋怀璋，久闻玉面阎罗的美名。今日得见，果真器宇不凡，当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呐。”
景聿疏一怔，此人竟是赵国公府的三公子宋怀璋。虽有家世加持，年纪轻轻便身居高位，办案也向来公允有节，不似寻常世家子弟那般骄纵跋扈、趋炎附势。
他没料到宋怀璋会主动上前恭维，一时有些不明所以。
他不过一个七品小官，又因性子过于耿直，不懂变通，得罪了不少同僚，朝中官员多对他敬而远之。
他神色不由得有些戒备：“宋大人过誉了。”
宋怀璋却上前一步，顺势虚扶住景聿疏的手臂，姿态亲昵得有些逾矩：“景大人不必如此见外，我仰慕大人已久，一见如故。不瞒大人，我这人有个小癖好，遇上投缘之人，便忍不住想看看手相，断一断缘分深浅。不知景大人可否赏脸，让我一观？”
景聿疏大为震惊，对宋怀璋这过分的亲近举动猝不及防。
可不等他抽手，宋怀璋已自顾自地摊开了他的手掌。
宋怀璋一手紧握着他，另一只手用收拢的折扇抵着下颌，专注地盯着他的掌纹，若有所思。他的眉头越皱越紧，脸色也越来越沉。
眼见宋怀璋面色凝重，景聿疏不禁心有些疑惑，刚要开口询问，宋怀璋却摇头叹道：“哎呀呀，景大人，不好！这可不好呀！”
被他这难看的神色一唬，景聿疏也忍不住紧张起来：“怎么说？”
宋怀璋松开他的手，一本正经地胡诌道：“景大人，您这掌纹虽正，瞧着似是福厚之相，实则暗藏凶险。尤其是这道横纹，隐带晦气，近期怕是要有祸事缠身，千万得小心呐！”
景聿疏闻言，反倒松了口气，苦笑道：“宋大人说笑了，我这差事，本就得罪人。真要有祸事，躲也是躲不掉的。”
“景大人，我宋某人看相，十有八九准的。您万万不可当成儿戏，近期绝对有灾祸，一定要小心再小心！切不可为了逞一时的心中义气，强出头，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宋怀璋表情极其严肃，没有丝毫玩笑意思，言之凿凿，倒让景聿疏心里犯起了嘀咕。
“宋大人……”他刚要再问，却被一声呼唤打断。
“大人！”
一个一脸孩子气的小童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看着不过十四五岁，躬身行礼道：“中丞大人说，御史台有要事。他眼下走不开，请您先回去处理。”
景聿疏当即向宋怀璋拱了拱手：“既如此，下官便先行告辞了。多谢宋大人提点，下官近期定当万分注意。”
宋怀璋微微颔首，目光沉沉地目送景聿疏远去。
直到人走远了，彻底不见踪影，他依旧僵立在原地，神色愈发严肃，眉头没有舒展半分，周身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沉郁。
“公子！”
直到桐生的声音传来，宋怀璋才如梦初醒，缓缓回过神来。
“大公子到处寻您呢，前厅已经开宴了，请您速速回去。”
宋怀璋收敛了眼底的情绪，点了点头，随桐生一同往前厅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玉面阎罗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