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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回京 宋怀璋回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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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怀璋回到了京城,舟车劳顿,浑身骨头像散了架似的,满心只盼着回去好好睡上一觉。
他前脚刚踏入国公府大门,一道清亮又带着几分张扬的声音便顺风飘来:“哟,寺卿大人回来了?案子办得可真是风光啊。”
宋怀璋眉峰微蹙,心底暗叹晦气,怎么刚回府就撞上了这位。
他转过身,果然见宋怀瑾身后跟着两名小厮,大摇大摆地朝他走来。
宋怀璋淡淡问道:“二哥,有何贵干?”
与宋怀璋的一双杏眼不同,宋怀瑾生得一双狭长的眼睛,身形也比他略高几分。若不说明,旁人完全看不出两人是兄弟。
他浑身上下都是一副纨绔做派,一身锦绣华服,眉眼间尽是骄纵张扬。
腰间悬着琳琅满目的挂件,价值不菲,生怕旁人看不出他的尊贵出身似的。
“愈发没规矩了,见着你二哥就是这副态度?”
宋怀璋敷衍地拱了拱手,“多谢二哥体恤,小弟我一路奔波劳累,就不陪二哥说话了,告辞。”
“站住!”宋怀瑾当即沉了脸,“我让你走了吗?”
宋怀璋心里一阵烦躁。
他这位二哥,向来眼高于顶,事事都要压他一头,偏偏他自己不争气,纵是父亲倾力扶持,也难成气候。
如今自己的官职已在他之上,宋怀瑾心里那口气憋了许久。
“如今攀上了宁王,可是不把家里放在眼里了。”
宋怀璋只觉荒谬,这位仁兄心思浅得一眼见底,可是偏偏要故作深沉,于是道:“二哥,话可不能乱讲,我不过奉旨行事,何来攀附一说。”
宋怀瑾上下打量他一眼,阴阳怪气地笑了一声:“现下连荣王都送了赏赐,比你人先到家了。当真是左右逢源,好不得意。”
宋怀璋心头猛地一沉。
他没料到荣王动作竟如此之快,他人还没回京,便急着示好,一时间只觉得棘手。
他满脑子都在盘算如何应对这份赏赐,对身旁宋怀瑾的嘲讽挖苦,半个字也没听进去。
见他全然神游天外,半点眼神都没分给自己,宋怀瑾火气当即就上来了。
“老三,我和你说话呢!”
宋怀璋这才如梦初醒,随口敷衍道:“啊……是是是,二哥说的是。”
“少跟我装糊涂!”宋怀瑾厉声呵斥,“我劝你别得意得太早,最后落得个两边不讨好的下场!”
宋怀瑾的话还没说完,另一道声音传来:“二弟,你这个时辰不去吏部当值,在门口闲逛什么。”
两人齐齐循声望去。
宋怀璋浑身猛地一僵,忙整了整衣衫,恭恭敬敬躬身行礼道:“大哥。”
来人正是宋家长子宋怀瑜。
他与宋怀瑾一母同胞,两人生得极像,一样的狭长星目,一样的高大英挺。
可同样的眉眼,长在宋怀瑾脸上是风流轻佻,长在他脸上却是端正肃然。他一身一丝不苟的官服,气度沉稳矜贵,与那个浑身上下挂满饰物的弟弟简直判若两人。
见到宋怀璋,他脸上浮起浅浅的笑意,“三弟回来了,一路办案辛苦了。”
宋怀璋没有起身,仍恭敬地维持着行礼的姿势。
宋怀瑜也不让叫他起来,似是颇为满意,对他吩咐道:“既回来了,便好生歇息几日。过几日荣王郡主的寿辰,你随我一同上门谢恩。”
宋怀璋把头垂得更低:“是。”
宋怀瑜微微颔首,又向宋怀瑾道:“走吧,别在这儿耽搁了。”
宋怀瑾狠狠剜了宋怀璋一眼,这才不情不愿地跟着宋怀瑜离去。
直到两人脚步声彻底消失,宋怀璋才缓缓直起身子,面色凝重。
这还是宋怀璋回来以后第一次见到宋怀瑜,他对宋怀瑜的畏惧几乎是刻在骨子里的,看见他便条件反射地想要逃避。
宋怀瑜年长他将近十岁,宋勉常年在朝,无暇顾及家中事务,于宋怀璋而言,宋怀瑜如同父亲般的存在。
可他并不公允。
从前他与宋怀瑾起了争执,宋怀瑜面上看着公平,实际处处偏袒宋怀瑾。
宋怀瑾是嫡子,又无长子的重担,从小便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因而养成了飞扬跋扈、恣意妄为的性子。
宋怀璋幼时长得比一般孩子瘦小,没少被他带着宗族里的其他子弟欺负。
宋怀瑜偶有路过,也会出声喝止。可年岁渐长,宋怀璋才慢慢发现,这位大哥大多时候只是冷眼旁观,总要等到实在看不下去了,才会开口。
这也难怪,谁会不护着自己的亲兄弟,去偏袒一个异母所生的庶子呢?
这样想着,他一路回了自己的院子。
宋怀璋住的院子叫书香桃苑。
说是桃苑,其实只有一棵桃树,其余全是各色的绿植。
此时的京城已是深秋,那棵桃树虽已过了花期,枝头却挂满了熟透的桃子,粉艳艳的缀在一片绿意之间,竟比春日的花朵还要娇俏几分。
宋怀璋看得心情大好,让人将桃子摘了,送到各屋去。
一推门,便见案上整整齐齐码着荣王府的赏赐。
他一眼便看见其中两匹贡缎,皆是流光溢彩,日光一照,仿佛有晚霞在上面流动。
放在最前面的是一柄折扇。通体由上好的和田白玉雕琢而成,玉质通透,肌理细腻。
扇面则用冰绡制成,料子薄如蝉翼,轻若无物。
上面并未题字作画,只在扇面边缘用银线绣着一圈极淡的缠枝纹。
宋怀璋拿起那扇子,握在掌心大小适中,触手只觉得一股透心的凉意。
他盯着扇面看了半晌,眸光一沉,吩咐桐生道:“一件也别动,都拿上,随我走一趟。”
宋怀瑾并未去当值,他的马车围着赵国公府绕了一圈,待宋怀瑜的车驾走远了,便又折返回来。
宋怀璋方才的态度让他十分不爽,却偏又寻不出他的错处,左思右想,决定故技重施,先去母亲那告上一状。
他刚踏进院门,却微微一愣,宋怀璋正带着桐生,直挺挺跪在正屋门外。
宋怀瑾狐疑地瞥了他一眼,掀帘入内,迎面撞上宋夫人身边的侍女杏儿,便问道:“他这是怎么了?”
杏儿笑着迎上去:“二公子回来了,快进屋陪夫人说说话罢。”
说罢走出屋外,对着跪在廊下的宋怀璋传话道:“三公子请回吧,夫人说了,此番赏赐是您为朝廷尽心办案所得,国公大人也是应允的,您只管安心收下便是。”
宋怀璋已经在屋外头跪了半个时辰,才得来这么一句不咸不淡的回应,连宋夫人面也不得一见。
不过他若是不这样演上一遭,怕是日后不得安宁。
他对着屋内重重叩首道:“那儿子便不打扰母亲歇息了,先行告退。”
宋怀璋离了宋夫人的住处,往偏院走去。那院子离他的书香桃苑不远,没走几步便到了。
院子里没什么人,有几个老仆在门口守着。宋怀璋进了屋,对着床上的人柔声唤道:“娘,我回来了。”
床上的人没有回话,只是那样安静地躺着。
宋怀璋已经很习惯这种安静,这样的安静让他感到安心。
他脱了外袍,吩咐道:“打水来吧,桐生。”
躺着的,是宋怀璋的生母温姨娘。她已经这样躺了很久了。
在宋怀璋的记忆里,温姨娘一直是温柔的。她有一双和他一样的杏眼,笑起来时习惯性地弯成一弯新月。
宋怀璋边替她擦拭身子,边絮絮叨叨地说着话。
他从不奢望有朝一日她能够醒过来,只要这样能让他看一眼,听他说说话,便已经心满意足了。
几日后,宋怀璋便随长兄宋怀瑜到荣王府贺寿,庆贺荣王府郡主百天。
下了车,宋怀璋抬头张望,荣王府较记忆中更显巍峨气派。
府门前早已车马骈阗,门庭若市,一派热闹景象。
兄弟二人一前一后进了荣王府。
今日两人皆是一身红衣,并肩而立,颇有一番世家子弟的气派。
刚进府门,宋怀璋便闻到一股浓郁的檀香,与庭院深处飘来的花香交织在一起。
穿过前庭,院中景致更是极尽铺张,流水潺潺穿石而过,奇花异草遍布其间。
荣王喜好各类奇珍异兽,据说府上专门设有别院豢养。
前院就有三三两两的孔雀大摇大摆地穿梭,另一侧,几头梅花鹿正低头啃食着草料,丝毫不惧来往的宾客。
宋怀璋跟着宋怀瑜一路行至前厅。
厅内早已宾客满座,笑语满堂,上首主位却未见着主人的身影。
二人齐齐上前行礼,恭声道:“恭贺荣王殿下,贺郡主百日之喜。”
屏风后面先传来一声和煦的笑声。
宋怀璋垂着头,只瞥见一抹月白锦袍掠过,衣料上用金线绣着暗纹。
“两位卿家不必多礼,快请起。”
宋怀璋想起身,那人已走到跟前,亲自俯身扶住了他的臂弯。
宋怀璋微微一怔,抬起眼。
与萧珏的冷淡疏离不同,荣王萧珩天生了一副亲和之态。
他不愧是众皇子中长相最出众的,一双桃花眼清亮如泉,仿佛能一眼看穿人心底,却又偏偏含着几分温和的笑意,让人生不出防备。
“怀璋一路上辛苦了,姜州一案办得极好,连圣上都颇为满意。”
宋怀璋连忙再度躬身:“殿下谬赞,本就是下官分内之职,谢殿下抬爱。”
萧珩顺势拍了拍他的手背:“差事办得好,自然当赏。”
说罢,他上下打量了宋怀璋一番,侧头与宋怀瑜笑道:“你家三弟如何穿得这样素净,身上没一件佩饰?”
宋怀瑜含笑回道:“王爷有所不知,三弟打小就不喜欢这些。不知道的,还以为家里怎样亏待了他。”
萧珩目光落在宋怀璋腰间别着的折扇上问道:“怎么不带本王送你的那柄玉扇?可是不喜欢?”
不待宋怀璋回答,他当即吩咐道:“来人,将去年西域进贡的几把折扇都取来,任宋大人挑选一柄称心的。”
宋怀璋心头一紧,面上却笑容不减,惶恐地推辞道:“殿下所赐过于贵重,下官怕损毁了,珍藏在府中。”
萧珩对宋怀瑜笑道:“你们国公府当真小气,不过一把扇子,也值得这样小心?只管拿去用,跌坏了再来拿。本王别的没有,几把扇子还是供得起的。”
宋怀瑜赔笑道:“殿下说的是。”
又对宋怀璋道:“不谢恩?”
宋怀璋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能得殿下垂询,已是三生有幸。下官唯有尽心办差,万万不敢再受殿下这般厚重的赏赐了。”
萧珩伸手握住他的手,像在哄孩子似的轻轻拍了拍,“行了行了,在本王面前还这般拘礼,倒显得生分了。今日是家宴,你只管随意些,就当在自己家里一样。来人,给宋大人看座,就坐在本王旁边。”
宋怀璋被拉着正要入座,萧珩又兴高采烈地对着屏风说道:“快过来坐。六弟,一直在屏风后面做什么?”
宋怀璋心里猛地一沉,蓦地抬头,正对上萧珏那双漆黑的凤眼。
那人不知何时已从屏风后头走了出来,一袭月白银纹袍,衬得眉目愈发清冷如霜。
萧珏视线只与他相撞一瞬,便淡淡移开了。
“宋大人,别来无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