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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玉面阎罗2 宋怀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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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怀璋缓缓睁开眼,望着头顶熟悉的绣纹床幔,怔怔愣了片刻,才渐渐回过神来。
他动了动身子想坐起,可刚一动,脑袋便像要炸开一般,太阳穴突突直跳,浑身骨头散了架似的发疼。
“公子,您醒了。”
听见动静,桐生连忙上前扶住他,递上清茶漱口。
宋怀璋抿了两口,嗓子依旧干涩发紧,他哑声开口道:“我这是……怎么了?”
他完全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来的。
“公子昨日在荣王府上喝多了,记不得了吗?”桐生上前伺候他洗漱更衣。
宋怀璋揉着太阳穴,想起些模糊的细节。昨夜他喝了□□轮,到后来荣王亲自劝酒,满座宾客也跟着起哄,他只得一一替宋怀瑜挡了,几番下来,他自己也记不清究竟被灌了多少。
“您回来时路都走不稳,下车时还吐了,险些吐大公子身上。”
“……”
宋怀璋顿时一阵头皮发麻,只觉得无比尴尬,“额……宁王也在席上吗?”
他隐约想起开宴时萧珏是在场,莫不是他醉酒狼狈的模样,也被那人尽数看了去?
桐生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宁王殿下刚开宴露了个脸就离席了,您当时不是也在席上么?”
宋怀璋这才暗暗松了口气,接过醒酒汤喝了下去。
一直到晌午,宋怀璋的头疼丝毫没有缓解。他正靠在榻上闭目养神,忽听隔壁院子传来一阵喧哗,夹杂着宋怀瑾尖刻的声音。
宋怀璋蹙了蹙眉头:“那边又怎么了?”
桐生凑近笑道:“自打二公子听说您跟着大公子赴了荣王府的宴,心里就一直不痛快,从早上起来就没消停过。”
宋怀璋无奈地摇了摇头。他已十分后悔昨日之行,不仅平白受了萧珏的冷眼,还得替宋怀瑜挡酒,白白喝得酩酊大醉,丑态百出。
他早该料想到的,从小到大,但凡有好事,从来轮不到他。
他不想再生事端,便强忍着头痛换了衣裳,打算出门避避风头。
他前脚刚踏出院门,迎面便撞上了怒气冲冲的宋怀瑾。
宋怀璋暗暗骂了一声晦气,心知今日这遭横竖躲不过去,只得换上一副无懈可击的笑脸,赔笑道:“二哥,这是要出去?”
宋怀瑾上下打量着他,冷笑道:“日上三竿还不去当差,在府里晃荡什么。”
宋怀璋实在想不明白,这个成日里游手好闲、无所事事的人到底有什么立场来指责自己,可面上依旧赔着笑脸:“昨夜里回来得晚了,正要去呢。”
他不提还好,一提到昨日的赴宴,宋怀瑾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只当他故意在自己面前耀武扬威,声调陡然拔高:“好大的面子!下车还得大哥亲自扶你。我看这国公府是装不下你宋大人了!”
宋怀璋只觉得头更疼了,面上仍旧挂着笑:“二哥说笑了,我昨日是公务,大哥也是知晓的。你若是想去,下次我一定跟大哥美言几句。”
“用得着你去多嘴多舌?”宋怀瑾怒目圆睁,“如今愈发了不得了,去了趟王府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
“哎,别别别,”宋怀璋连忙打断,“我们一个姓,这我还是知道的。”
他实在懒得再跟宋怀瑾多费口舌,再纠缠下去,若是传到宋夫人耳朵里,可没他的好。
宋怀璋当下也不再废话,干脆脚底下抹油,拱了拱手道:“二哥,小弟还有公务在身,就不陪你闲聊了,先行一步!”
“你!你给我站住,让你走了吗!”
无视身后宋怀瑾气急败坏的怒骂声,宋怀璋正了正衣冠,大摇大摆地出了府。
沈砚见到宋怀璋时,颇感意外,挑眉问道:“能有多大的案子,昨夜里喝成那样,今日还巴巴地赶来?”
宋怀璋全然无视他脸上的惊诧,一屁股歪坐在凳子上,懒洋洋地倚着凳子,一句多余的话都不愿说。
沈砚难得见他这副无精打采的模样,反倒来了兴致,语气戏谑地追问道:“平日里也不见你沾酒,怎么昨夜喝成那样?”
“哎,又不是我愿意喝的。”宋怀璋不耐烦地灌了口茶,“你当谁都像你大哥那样,在外头处处护着你。”
沈砚对宋怀璋的家庭境况也略知一二,闻言撇了撇嘴,不以为然道:“你都这般年纪了,他还能真拿你怎么样?”
宋怀璋一想到家里那两个哥哥,太阳穴又开始突突直跳,只觉得头痛更甚。他摇了摇头,将那两人从脑袋里赶出去,“对了,令兄近来可好?”
沈砚是长公主的幼子,与宋怀瑾在家的境遇相似,皆是母亲心尖上的人。
他大哥沈砺比他年长十一岁,从小便对他宠爱有加,为人沉稳持重,深受朝廷倚重,如今手握重兵镇守西北要塞。
宋怀璋鲜少打听他的家事,沈砚不免生疑,“好得很,你问这个作甚?”
宋怀璋拿扇骨抵着下巴,看起来十分忧虑,“自然是塞北遥远苦寒,咱们哥哥年纪大了,劳心劳力,不免辛苦。”
他露出一副精明算计的模样:“我这里有个能人,想举荐到令兄麾下,不知沈少卿意下如何?”
沈砚嫌弃宋怀璋连个像样的理由都不知道编一编,防备地问道:“你要举荐何人?”
宋怀璋眼珠子一转,勾了勾嘴角,“监察御史,景聿疏。”
“景聿疏?”沈砚脑海里立刻闪过两人在荣王府假山后偷听的画面,当即正色道:“怎么突然要举荐他?你素日与他并无往来,昨日在荣王府,你们说什么了?”
宋怀璋搭上沈砚的肩膀,一本正经地说道:“昨日我上前与他攀谈了几句,发现他当真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这般耿直之人,只做个七品监察御史,实在屈才了。眼下正是朝廷用人之际,咱们哥哥正需要此等正直之人。”
沈砚不明所以地上下打量着宋怀璋,以他对宋怀璋的了解,这人绝对又在盘算着什么鬼点子,“朝廷里的人才多了去了,怎么就他入了你的眼?难道说……”
他灵光一现,促狭地笑道,“你看上他了?不得不说,景大人确实生得极好。”
“你胡说些什么!”宋怀璋不满地瞪了他一眼,“我只是单纯惜才罢了。你且给令兄修书一封,提及此事,若是他不反对,我便上书举荐!”
虽然不知道宋怀璋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沈砚向来信得过他的为人,最终还是照他说的,给大哥写了封信。
转眼便到了年关。
这年雪下得早,刚入冬,鹅毛大雪便洋洋洒洒落了下来,将整个京城铺得白茫茫一片。
赵国公府上下忙成一片。就连平日里游手好闲的宋怀瑾,都比往常辛苦了些。阖府上下张灯结彩,红绸映着皑皑白雪,煞是喜庆。
各地官员、宗族子弟络绎不绝地登门拜访,宋怀璋既要跟着接待宾客,又要处理年前积压的案牍,更是比平日里忙碌不少。
这日,他刚陪着宋怀瑜送走一批客人,正觉心力交瘁。桐生凑了过来,递上一封无署名的帖子。宋怀璋瞧他神色古怪,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不由得心生疑惑。
他正要拆信,桐生凑到他耳边轻声道:“晏青大人亲自送来的。”
宋怀璋的手微微一顿,随即神色如常地收了信,笑道:“这有什么遮遮掩掩的,既是晏大人亲自送的,定是有要紧的公务,我这便去大理寺一趟。”
“哼,宋大人好辛苦,快过年了还往衙门赶。”宋怀瑾丝毫不放过任何可以挖苦宋怀璋的机会。
“既有公务,便速去速回吧。”宋怀瑜捧着手炉,淡淡地说道:“你如今也官至四品,府中的事务也该多上些心。”
“管他做什么,本就是个榆木脑袋。”
宋怀瑾在一旁颇为不满。
宋怀璋只垂首应了声“是”,待两人走远,才匆匆离府。
马车内,他拆开信笺,只匆匆扫了一眼,便掀帘吩咐:“改道,去望月阁。”
望月阁虽不是京城最奢华的酒楼,位置却是数一数二的好。登楼赏雪望月更是京城一景,每逢年节,向来一位难求。
宋怀璋刚进门,便看见萧珏坐在那里。
天色尚早,还看不见月亮。但窗外雪映红梅,景致绝佳。萧珏身着一袭堇色长袍,坐在这般景色里,更衬得他肤白唇红,如画中人一般。
宋怀璋许久未见他,一时竟看呆了,愣在门口说不出话来。
萧珏还是那副矜贵冷淡的模样,听见开门声,头也不抬,只淡淡呷了口茶。
“怎么,还要本王请你进来?”
宋怀璋如梦初醒,连忙躬身行礼,“参见宁王殿下。”
萧珏放下茶盏,抬了抬下巴:“坐。”
宋怀璋有些拘谨地坐到对面。
自铃音一案结案,两人只在荣王府匆匆见过一面,此后再无交集。
这小半年,他一心想着将景聿疏调离京城,虽心中时常挂念着萧珏,但是此时两人还不相熟,他也不便主动登门拜访。
此刻相对而坐,饶是他平日里巧舌如簧,一时竟也不知该开口说些什么,气氛难免有些尴尬。
“南下办案时那般聒噪,才过多久,就成哑巴了?”还是萧珏先打破了沉默。
宋怀璋赶忙赔笑:“许久未见殿下了,下官……下官……”
他脑子一时短路,竟然不知该说些什么漂亮话恭维。半晌,只干巴巴地说道:“不知殿下唤我来,是有何事?”
雅阁里地龙烧得暖和,宋怀璋却觉得脸上发烫,额头都要沁出汗来。
“怎么,没事便不能叫你出来?”
萧珏仍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模样,但宋怀璋就是觉得,他方才绝对笑了一下。
“自是可以。”宋怀璋脱口而出,“殿下想何时见我,只管吩咐,下官随叫随到。”
萧珏挑眉,眸中闪过一丝玩味:“随叫随到?”
宋怀璋用力地点了点头,“是。”
萧珏却似笑非笑地道:“你宋大人日理万机,本王可不敢叨扰。”
宋怀璋刚要开口辩驳,门外却在此时传来了敲门声,他只得把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萧珏道:“进来。”
宋怀璋没料到还有旁人。
来人穿着一身半旧的棉布袍,虽然是极为寻常的衣料,还是难掩一身正气。他的脸颊冻得泛红,进门后便躬身行礼道:“下官景聿疏,见过宁王殿下,见过宋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