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也要努力夺嫡》晚山吟

3、铃音索命？2 江源县衙黑

　　江源县衙黑压压地跪了一片官吏。萧珏淡声赐座，为首的县令冯志远抬起头来，那是一张年轻的脸，看上去比宋怀璋大不了几岁，瞳孔明亮清澈，透着一股子涉世未深的天真。
　　萧珏上下打量着这位新任的官员，“前任县令因查案不力被贬，这种时候，你倒是肯来？”
　　冯志远恭恭敬敬地回道，“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为朝廷分忧，本就是卑职的职责所在。”
　　萧珏问道：“案子查得如何？”
　　“下官到任后，彻查了所有卷宗，也逐一查访了死者家属。这病十分古怪，死状各有差异，不像是同一种病。”
　　“那依冯大人之见，到底是什么原因？”
　　“下官不敢妄断，但死者虽病症不同，却有个共同点，大多住在水边。”
　　“水边？”
　　“正是。”
　　冯志远继续解释道：“江源县本是姜州的水源之地，太子莅临姜州时，也正值水患。因此下官推测，此次疫病，根源在于水源污染。”
　　“下官已派差役严守各处水源，同时从外县紧急调水，并调派大夫到各村诊治，以安民心。”
　　萧珏微微颔首，“徐正安虽查案不力，举荐的人倒是不错。”
　　宋怀璋正把玩着扇子，闻言一顿，抬眼问向冯志远：“冯大人对姜州一带的铃音索命之说，有何高见？”
　　冯志远神色肃穆，“流言蜚语，无稽之谈。”
　　“两者当真是一点关系都没有？”
　　“下官曾在栗阳县、松云县为官，村子里多有些坊间怪谈，与病疫并无关系。”
　　“可我昨天夜里，确确实实听到了摇铃声，吵得人彻夜难眠。”说罢，他转向萧珏问道：“不知王爷听到了没有。”
　　萧珏不置可否，突然又想起了什么，问道：“冯大人不限制村民用铃？”
　　“回殿下，铃铛乃贩夫走卒、卖货行医的必备之物。岂能因流言蜚语，便影响民生？”
　　“好！”宋怀璋猛地用扇子拍掌，霍然起身，“江源县可真来了个青天大老爷。看来这谣言，不久便可不攻自破了。”
　　说罢又向萧珏提议：“王爷，是否要去水源地的几个村落去看看？”
　　萧珏颔首应允。
　　于是，萧珏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往水源地的村落而去。
　　宋怀璋嫌坐车闷，便骑马随行。
　　水源地果然有重兵把守，严禁村民靠近。村中也有大夫巡诊，秩序井然。
　　夜里，一行人在村中驿站歇息。村子里晚上热闹非凡，有不少货郎往来叫卖。宋怀璋看着新奇，拽着沈砚四处闲逛。
　　不远处有家馄饨铺子生意极好，食客络绎不绝。宋怀璋抬眼望去，见店门前悬着个铃铛，客人推门进出，铃铛便发出清脆的响声。
　　店主是个年轻小伙子，看起来不到二十岁，一直忙前忙后，脚不沾地。
　　宋怀璋见状，忍不住搭话：“店主忙成这样，就一个人吗？怎么不雇个伙计？”
　　店主抬头一笑：“这店原是我哥哥的，他近来病了，我替他张罗几日，等他好了便没事了。”
　　正说着，店内已有人高喊：“柳二哥！添汤。”
　　柳二应了一声，又匆匆去忙了。
　　宋怀璋拉着沈砚坐下，各要了一碗馄饨。等餐的功夫，便打听出来，这馄饨店是村里一对柳姓兄弟开的。兄弟俩父母早逝，柳大哥靠卖馄饨把弟弟拉扯成人。村里乡亲见他们可怜，常来照顾生意。如今二哥好不容易长大成人，大哥却病倒了。
　　“真是孝顺。”宋怀璋感叹道。
　　沈砚问道：“令兄也是这一波怪病病倒的？”
　　“可不是嘛。”不等柳二回答，另一旁的食客就替他答道：“柳大勤快得很，前阵子那病厉害，他还是坚持天天开张，结果到底没扛住。”
　　沈砚宽慰道：“如今官府已经派了大夫，想必令兄不日便可痊愈。”
　　柳二赔笑着点点头。
　　馄饨皮薄馅大，汤头鲜美，宋怀璋吃得心情大好，结账时特意多给了些赏钱。
　　柳二千恩万谢，攀谈起来：“两位是外县来的吧，看着面生。”
　　宋怀璋随意地点头：“是，来姜州赏秋景，路过此处。不知本地有什么特产或好玩的去处？”
　　“我们这村子叫万花村，盛产各色花朵。几位客官若早些来，春天时百花争艳，好看得很。”
　　“可有别处没有、唯独你们村特有的？”
　　“这……”柳二一时答不上来。
　　旁桌的食客说道：“我们这村子有什么稀奇。不过前几年有个游医来我们村采药，说有个什么野花，独这里才有，我们平日里干活种地，谁在意那个。”
　　宋怀璋若无其事地看向门口挂的铃铛，随口问道：“店主，你这门口的铃铛不错，只是姜州一带正传铃音索命，你就不害怕吗？”
　　宋怀璋刚说完，店里的气氛立刻微妙了起来，几桌客人都不约而同地噤了声。
　　柳二闻言也微微一顿，随即笑道：“都是谣言罢了，我们还要做生意的。”
　　刚好这时有客人又进了店，高声喊道：“二哥，来碗馄饨。”
　　铃声应声而起。
　　两人酒足饭饱，又折腾了一天，沈砚困到不行，不肯再逛，先行回驿站休息。
　　宋怀璋却意犹未尽，仍在驿站周围转悠。
　　一旁的桐生哈欠连天，忍不住抱怨道：“公子，你都逛一天了，还不累吗？”
　　“嘘……”宋怀璋猛地抬手制止，目光如炬地盯着前方的某处，而后小心翼翼地跟了上去。
　　两人越走越远，四周渐渐没了亮光，变得漆黑一片。
　　桐生心中奇怪，正摸不着头脑，却见自家公子突然停下脚步，在黑暗中胡乱摸索着什么。
　　“公子，你找什么呢？”
　　正在此时，身后一声厉喝：“什么人！”
　　寒光一闪，冰冷的剑锋已稳稳抵在宋怀璋颈侧。
　　桐生心脏提到了嗓子眼，正要回头，身后那声音又高了几分：“不准回头！”剑锋又压紧了几分。
　　宋怀璋却面不改色：“别紧张呀晏大人，是我。”
　　剑锋倏地收回，晏青一脸狐疑地看着宋怀璋主仆：“宋大人？这么晚了，你不回驿站休息，在这里做什么？”
　　宋怀璋掸了掸衣袖，笑道：“我与王爷所见略同。白日里车马喧哗，太过张扬，唯有夜里细细查访，方为上策。”
　　“哼。”一声冷哼从晏青身后传来。萧珏缓步走出，一身黑衣，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既是查案，为何不出声？鬼鬼祟祟跟在后面作甚？”
　　宋怀璋嬉皮笑脸地拱手行礼：“自然是怕扰了王爷夜游的雅兴，才不敢靠得太近，只敢悄悄跟着。”
　　萧珏瞥了他一眼，没有阻止，继续向前走去：“你一路倒是没少逛，可打探出什么有用的？”
　　宋怀璋快步跟上：“下官只觉得，姜州真真是风水宝地，人杰地灵，景美物丰，哪来的什么乡野谣言，简直是胡言乱语。”
　　“莫要插科打诨，”萧珏冷声打断，“捡要紧的说。”
　　宋怀璋被拆穿了也不在意，嘻嘻一笑：“果真什么都瞒不过王爷。”
　　“王爷不觉得奇怪吗？这铃音索命之说，在这死者最多的地方，反倒无人在意了？”
　　萧珏问道：“怎么说？”
　　宋怀璋道：“即便是乡野流言，可死了这么多人，到底不吉利，总该避讳些才是。”
　　说到这里，萧珏倏地停下了脚步。夜风拂过，送来阵阵幽香。
　　宋怀璋抬眼望去，云开月出，清辉洒了下来，照亮了眼前的一片花田。满地繁花如雪，铺满了山谷，在夜色中静静绽放，香气袭人。
　　“这是……”连桐生忍不住惊叹出声。
　　宋怀璋拍掌：“王爷好雅兴，特意出来夜赏昙花。”
　　萧珏盯着那片花海，缓缓开口：“幽昙婆罗……”
　　“都说昙花转瞬即逝，难得一见。能在夜里看到这么多昙花盛放，真是沾了王爷的福分。”
　　萧珏却不理他，蹲下身仔细查看花蕊，随后站起身，对晏青吩咐道：“挖几株带回去。”
　　宋怀璋示意桐生留下，自己则紧紧跟上了萧珏。
　　“晚上在店里听说，说这里有种外面没有的野花，难道是这昙花？”
　　萧珏不回答，只就着先前的话题追问：“继续说那流言。”
　　宋怀璋道：“依下官之见，既是谣言，那在各地的说法也许有些不同。这万花村的谣言与其他地方的说法不同，也未可知。”
　　萧珏沉默不语，目光仍盯着眼前的花海。就在这时，一阵夜风掠过花海，带起了一阵清脆的叮铃声。
　　铃声断断续续，忽远忽近，在寂静的山谷中格外清晰。
　　两人循声望去，只见花海尽头，两个模糊的人影在月光下晃动。
　　萧珏眯起了眼睛，朝着人影大步走去。
　　宋怀璋似乎怕被萧珏丢下，忙在后面喊道：“王爷，等等我！”
　　没走几步，那人影突然开口大喊：“别再往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