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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魂归故里 梨州案结 ...

  •   宋怀璋到底没好意思一直在宁王府待下去。
      他只休养了一日,便千恩万谢,执意要回宋府。
      萧珏也不挽留。桐生腿伤未愈,他便让晏青护送二人回去。
      宋怀璋刚回自己院子,便看到宋怀瑜的侍从兰生,站在他院子门口。
      见他回来,恭敬地行礼道:“三公子,大公子听闻桐生受伤,特意派属下过来伺候您。”
      “消息倒是灵通。”宋怀璋心中冷笑,但面上仍是不动声色,只道:“有劳。”
      兰生笑道:“不敢。公子,老夫人等候您多时了,请您一回来便过去。”
      宋怀璋心中一沉,心知终是躲不过去。
      一旁的桐生急了,“公子才刚回来,病还没好,怎么就……”
      兰生恭敬地道:“夫人自然是担心公子的身子。桐生你回去歇着,这几日我伺候公子。”
      真不愧是宋怀瑜院里的人,说话做事滴水不漏。
      宋怀璋别无他法,只得硬着头皮点头,随他一同前往宋夫人的院子去了。
      宋夫人的院子里栽满了芍药,满院花开得繁茂艳丽、灼灼芳华。
      还未进门,宋怀璋便听到屋内传来的阵阵哭声。
      “公子,请。”
      宋怀璋定了定神,踏进了屋子。
      宋夫人端坐在上,掩面而泣,宋怀瑜陪在一旁,低声劝慰着。
      宋怀璋对着宋夫人直挺挺地跪了下去,“母亲。”
      “你还有脸回来。”
      宋夫人满面泪痕,一见他,抓起手边的茶盏便丢了过去。
      宋怀璋也不躲,瓷盏正正砸中他的额头,登时鲜血直流,顺着眉骨淌了他一脸。
      “我们家怎么就养出你这么个狼心狗肺的东西!”宋夫人哭骂道,“自家的兄弟,不知道提携也就罢了,反倒先害起自家人来了!”
      宋怀璋一言不发,垂着头跪着,血水流进了眼睛里,眼前模糊一片。
      宋夫人愈发生气:“你摸着良心想想,打小到大,我何曾亏待过你们母子?”
      “吃穿度用,哪一样不是与我亲生儿子一样?从你上学念书到入仕为官,家里何曾苛待你一分一毫?”
      “你生母,如今已经是个废人了。你出去打听打听,谁家能像我们家这样,长年汤药不断地供着她?”
      “你倒好,不知感恩也就罢了,竟还……”
      她越说越激动,重重一拍桌案,猛地剧烈咳嗽起来。
      宋怀瑜忙起身顺她的背,安抚道:“母亲,仔细气坏了身子。”
      宋怀璋依旧垂着头,任由她骂,袍子下的拳头却攥紧了。
      宋夫人哭得更加厉害,拭着眼泪说道:“怀瑾自幼娇养,如今却要被流放三千里!我还活着做什么!!”
      她握紧了宋怀瑜的手,泪眼婆娑地指着宋怀璋骂道:“不如我们都走,往后这府里面,便留你一人称心如意!”
      “胡闹!”
      宋夫人哭得正真切,一道厉喝陡然从门外传来。
      宋勉迈进了屋,一身朝服,显然是刚从朝堂归来。他沉着一张脸,满是不悦。
      “老大!”宋勉下令:“你母亲身子不好,扶她回房歇着!”
      “我不走!” 宋夫人不从,只是哭得更厉害:“怀瑾往后可如何是好啊!”
      宋勉面不改色:“扶夫人回房。”
      宋怀瑜不敢再怠慢,只得半扶半劝,将宋夫人搀了下去。
      宋勉刚下朝回来,身心俱疲,一进府便撞上这鸡飞狗跳的一幕。
      他有些恼火地坐到宋夫人方才的位置上,抬手去端茶盏,却发现茶盏已被摔得粉碎。
      他气恼地开口:“梨州的卷宗,是你亲笔拟的?”
      宋怀璋道:“是。”
      宋勉道:“你这个人,办事就是太优柔寡断。卷宗里遮遮掩掩,你以为不挑明是荣王,旁人就看不出?”
      “事情既然要做,便要做绝。断没有既想讨好这边,又不得罪那边的道理。”
      “景聿疏这个人,守正而不能达变,律己虽严而于世无补。纵有美名,又有何用?”
      宋怀璋面无表情地跪着,一言不发。
      外头是厚厚云层,天色暗了下来,像是要下雨。
      宋勉看着满园盛放的芍药,感到阵阵疲惫。
      他闭上眼睛,揉了揉眉心,喃喃自语道:“这花啊,哪有百日红的。”
      复又睁开眼,看向宋怀璋:“你投靠宁王也好。热灶冷灶,哪边烧着了咱们家都不亏。”
      宋勉这才看清宋怀璋的模样,不由得微微一愣。
      宋怀璋本就大病初愈,毫无血色的脸上淌了一脸鲜血。
      他看着这个打小就聪明伶俐的幼子,到底心有不忍,再度闭上了眼睛,靠回椅子上:“老三,你从小就聪明,聪明人不办蠢事,回去养好了身子,当你的差罢。”
      宋怀璋抬手擦了擦脸上的血,对着宋勉重重叩首,随后直起身,默不作声回屋去了。
      当天夜里就开始下雨,淅淅沥沥连着下了几日。
      宋怀璋躺了几天,身上仍不大爽利,他额上被茶盏砸出的伤口愈合得慢极慢,只能用纱布厚厚的缠了一圈,显得有些滑稽。
      他换上一身素白,与沈砚相约,一同前往御史台。
      景聿疏的棺椁,也一并运回了京城。御史台奉旨设灵,为他置办了盛大丧礼。
      宋怀璋刚到门口,便被那阵仗惊了一下。
      门前车马云集,前来吊唁的人络绎不绝,竟比某些王公贵族的排场还要大。
      “你这是什么打扮?”
      沈砚老远就瞧见了他,一脸古怪地看着他,来往的宾客都是一身丧服,只有宋怀璋额头缠着一圈白布。
      他并不知道宋怀璋被囚禁的事,只在他养病期间探望过几回。
      宋怀璋不答话,只说:“进去吧。”
      灵堂挽联高挂,白幡招展,站满了前来祭拜的人群。
      沈砚看着满堂宾客,在他耳边低声嘲讽道:“景御史生前也不见得有这么多朋友,死后倒是热闹。”
      景聿疏一案震动朝野,圣上感念他公查案、以身殉职,下旨追封为御史中丞,按三品官例赐恤,赏赐葬银五百两。
      祥平、阿萝冒死为主鸣冤,忠勇刚烈,赏银二百两。
      朝廷下旨将祥平过继为景家嗣子,奉养景聿疏的母亲,为其养老送终。
      祥平与阿萝一身素服,跪在灵位前烧纸。
      宋怀璋与沈砚走上前,焚香祭拜。
      祥平见到宋怀璋,眼眶通红,躬身一拜:“宋大人,多亏您,我家主人才得以沉冤得雪。”
      宋怀璋叹了口气:“景大人为官忠义,苍天可鉴。倒是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祥平看了眼身边的阿萝:“我……办完景大人的后事,便打算和阿萝一起,带着景夫人回老家,为夫人养老送终。”
      宋怀璋点了点头,“如此,景大人酒泉之下,也可以瞑目了。”
      他有些低落地走出灵堂,一抬头,便看见了萧珏。
      萧珏今日也是一身素白的丧服,越发衬得他身姿挺拔,气质清冷,在人群中格外惹眼。
      宋怀璋下意识地往沈砚身后缩了缩。
      可沈砚已经大步迎了上去,拱手道:“宁王殿下。”
      宋怀璋避无可避,只得硬着头皮跟在后面,规规矩矩地行礼。
      萧珏眉心微蹙,目光直直落在他额头缠的那圈布上,细细打量良久,才道:“不过几日,怎么又伤了?”
      沈砚这才注意到宋怀璋额前白布下渗出的些许血渍,恍然大悟道:“原来是受伤了?我还以为你特意打扮成这样。”
      宋怀璋有些窘迫,下意识地摸了下额头,“不妨事,都是小伤。”
      萧珏挑眉,“小伤?你回府才几日?身上还有多少处这样的小伤?”
      宋怀璋忙道:“没有了,王爷放心,已经大好了。”
      萧珏不说话,只冷着一张脸看着他。
      宋怀璋被看得有些心虚,又没什么底气地补了一句,“真的没有了。”
      萧珏又看了他一会儿,终是叹了口气,“你如此,本王如何放心。”
      宋怀璋心头一颤,刚想说什么,萧珏却已拂袖转身,大步离去。
      看着萧珏远去的背影,宋怀璋一时间五味杂陈。
      纵使他重生一世,带着前世所有记忆,步步筹谋、处处算计,景聿疏终究难逃一死。
      所有的一切只是在他眼前重演,难道无论如,最终的结局都无法改变吗?
      宋怀璋无力地抬起头,看着乌云密布的天空。
      这时,一滴雨点很轻地落在他脸上。

      是夜,京城下起了瓢泼大雨。
      萧珏直挺挺地跪在宫门前,纹丝不动。
      殿内烛火摇曳,时不时有阵阵咳嗽声,隔着雨幕,断断续续地传了出来。
      过了好一会儿,一名宫人走出来,手里端着个食盒,一脸惋惜地对萧珏道:“王爷,圣上刚服了药,这会儿怕是喝不下您送的汤了。”
      萧珏的眼睛暗了暗,对着殿门叩首道:“请父王安心休养,儿臣改日再来请安。”
      而后他起身便往大雨里走去,那宫人见状,忙撑着伞跟上来,“王爷一片孝心,圣上心里是明白的。”
      萧珏脚步不停,只淡淡道:“有劳公公相送,请回吧。”
      说罢,便头也不回地急步走进了湍急的雨幕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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