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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彼时彼刻 京城的雨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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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的雨一下起来就没完,淅沥沥地持续了十来天。
也许是景聿疏的案子终于尘埃落定,吊唁回来后,宋怀璋大病了一场。
他自梨州回来后身子便一直没好利索,这次索性告了长假,在家养着。
他院子里的桃花已经谢了,本就没多少花,如今只剩一树浓绿的叶子。
雨水冲刷着叶片,滴滴答答地响个不停。
宋怀璋望着窗外,轻轻叹了口气。
沈砚眨了眨眼,不满道:“好端端的,又唉声叹气做什么?”
宋怀璋刚开始告假的时候,沈砚还以为他又在借故偷懒。
后来得知他被囚禁一事,才知道他是真病了。
他知道宋怀璋在家中的处境,生怕他落下病根,连日来又是送药,又是请大夫,有事没事便往宋府跑。
“你这样天天窝在房里长吁短叹,几时能好利索?你不来当差,只可着我一人累?”
沈砚弯下腰,盯着他的额头:“前儿个我带来的药可涂了吗?我母亲说那药极好,涂上一点疤都看不出来。我瞧瞧。”
宋怀璋撩起前额的碎发,“涂了,其实留下疤痕也不妨事,看起来像你大哥,有些男子气概。”
沈砚上下打量了一下宋怀璋单薄的身板,又想了想自己大哥,不由得笑道:“算了吧,宋大人,还是好好保养你这张美男脸吧。”
“对了。”说到大哥,沈砚来了兴致,神神秘秘地对宋怀璋道:“你快些好起来吧,我大哥要回家了。”
宋怀璋算着日子也差不多了,但还是故作惊喜道:“当真?”
“当然。”
要说沈砚有什么是最让宋怀璋羡慕的,便是有沈砺这样一个全心全意护着自己的兄长。
他虽然有两个哥哥,但一个无视他,一个欺负他。
所以他曾经一度以为天底下的兄弟关系都是他们家里那样子。
小时候他被宋怀瑾欺负,沈砚看不过去帮过他几回,但沈砚当时年纪小,心有余而力不足。
后来见了沈砺,宋怀璋才知道,原来世上有哥哥是可以这样的。
在他印象里,沈砺一直人高马大,光看着便让人退避三舍。
可他每次把沈砚扛在肩上,总能引得周围一群小孩频频羡慕。
有沈砺在的那些日子,宋怀瑾都绕着沈砚走,自然也不太会去招惹宋怀璋。
“你快点养好身子吧!”
沈砚光是想想大哥回来便高兴得不行,“不然到时候骑马、打猎,都不带你。”
宋怀璋笑着说好。
其实他并不擅长这些。
他没有能带着他肆意撒野的父兄,那些在马背上驰骋的少年意气,他只能在场边巴巴地看着。
两人聊得正尽兴,桐生进来了。他收了伞,推门让跟在后面的人进屋。
“公子,晏大人来了。”
宋怀璋忙要起身相迎。
晏青手里拿着一个包裹,见宋怀璋要下地,忙道:“宋大人快躺着。”
他把手里的东西递给桐生:“宋大人可好些了?王爷听闻大人告了病假,特意命我带几只老参来,给大人补补身子。”
宋怀璋道:“好多了,谢王爷还惦记着。有劳晏大人跑一趟,改日定登门谢恩。”
“宋大人不必客气,您接连查办两桩大案,处置得当。圣上私底下,夸过您好几次呢。”
梨州景聿疏的案子,将宋怀璋一度推到了风口浪尖。
他不仅凭一己之力斩断了梨州几十年的官场格局,更是大义灭亲,把自己的亲哥哥送了进去,颇有几分景聿疏在世时的风骨。
可这并非他本意,更不想把萧珏牵扯进来。
如今木已成舟,一切都已无可挽回。
宋怀璋又不自觉地叹了口气,“王爷可还好?”
晏青只当他卧病多日心中郁结,于是温声宽慰,“好,好得很,就等宋大人回大理寺赴任了。”
宋怀璋知道他要说什么,便顺着他的话问道:“王爷等我?”
晏青道:“其实我这次来,是特意告诉您一件喜事。”
“晏大人请讲。”
“圣上已下旨意,命宁王殿下亲管大理寺历练。”
沈砚喜道:“如此甚好!都说王爷不得圣心,如今看来,圣上心里是看重王爷的。”
宋怀璋看了眼沈砚,勉强笑了笑:“那是自然。”
只是此时的荣王,同样被委以重任。
宋怀璋知道自己不能再继续躺下去了。“确实是喜讯。”他对晏青笑道,“往后,怕是要多有叨扰王爷了。”
细雨稍歇,宋怀璋身子刚见好,便来了泠水寺。
他在寺里常年供奉着一盏长明灯。
在佛前诵完一卷《金刚经》,宋怀璋对一旁的法师微微颔首。
那僧人双手合十,“三公子放心,宋相早有交代,药材还是照例送到府上。”
“有劳。”
他跪得有些久,膝盖处隐隐作痛。
桐生在一旁扶着他,“公子身子才好些,在这些冷石板上跪久了,回头又要不好了。”
外面又飘起了细细的雨,宋怀璋身上笼上一层薄薄的水汽。
他看着桐生撑起伞,伞沿垂下的雨帘外,立着一道身影。
那人一袭玄色华服立在雨中,肩头沾了些被雨水打湿的痕迹。
桐生这边撑着伞,更衬得那人眉眼冷冽如霜,不是萧珏又是谁。
宋怀璋垂首行礼:“参见王爷。”
“身子可大好了?”
“好多了,谢王爷前几日赏的参。”
“不值什么,吃完了再让人去王府取便是。”
宋怀璋一直垂着头,视线落在萧珏腰间那把乌黑的折扇上。
听到这话,眼睛忽地一热,一时间生出些恍惚来。
那时他刚得了萧珩的赏赐,小小一张脸皱成一团,“荣王殿下赏这样重的礼,到底该如何是好。”
萧珏不屑道:“宋大人平日里那机灵劲儿都哪去了,一把扇子也值得愁成这样。”
“荣王消息果真灵通,我刚回京,赏赐便到了。”
“他向来如此,从前凡事都跟着太子,如今倒有几分当年太子的做派了。 ”
宋怀璋觉得有些难办,“还是同我大哥在郡主寿辰那日去荣王府当面谢恩。”
萧珏挑了挑眉,“这种得脸的事儿,他肯让你去?”
“这个自然。”宋怀璋很有自信,“荣王点名赏的我,无论如何都得上门谢恩。这种顺水人情,我大哥怎会放过。”
“你倒机灵。”
“怎么?”宋怀璋扭过头,一双眼睛弯了起来,“王爷不愿意我去?”
“倒也不是,”说着,萧珏拔下腰间那把乌金木的折扇,往宋怀璋怀里一插,“本王这把折扇也一并赏你了。两位王爷重赏,宋大人真乃当朝红人啊。”
“王爷这是要把卑职放在火上烤啊,现在我母亲已经不大高兴,若是知道我又得了您的赏,我那二哥不知道怎样找我的麻烦呢。”
话虽是这样说,宋怀璋拿起扇子,爱不释手地把玩起来。
萧珏揽过人,吻着他发顶笑道:“这值什么,往后本王赏你的还多着呢,你只管收着,郡主寿辰那日本王也去。”
宋怀璋的眼睛亮了起来,“当真?王爷不避嫌吗?”
“郡主是本王的侄女,谁敢说什么。”
萧珏有些不屑地道:“还能因为一个太子,我们几个兄弟从此便不来往了?”
宋怀璋靠在他宽大的怀里,像只被顺了毛的猫,舒服得眯起了眼,回府时那点阴郁一扫而空。
高大的身形笼罩着他,他微微仰起头,便被两片微凉的唇含住了。
“怎么了?”
宋怀璋回过神来,萧珏已经到他眼前了。他抬起头来,正对上那双熟悉却又冷淡的眼睛。
萧珏看到他红着一双眼睛,脸色苍白,剑眉倏地蹙起,“雨下得这样急,你身子未痊愈,又出来做什么?”
他扫了眼宋怀璋身后殿内的长明灯,“这是多大的心思,身子没好便巴巴地跑来供灯?”
许是大病初愈,宋怀璋看起来没有平常机灵。他睁着一双杏睛,密密的睫毛沾了雨点,整个人透出几分呆气来。
他有些僵硬地摇了摇头,“没……我二哥流放,母亲身子不大爽利。”
萧珏神色淡淡地道:“那是他自作自受。”
“王爷说的是。”
见他恹恹地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萧珏只当他身子不爽利,便道:“既然没好利索,便快些回去。本王可不想刚接管大理寺,寺卿大人便长病不起。”
“是。”
萧珏看着宋怀璋一路走远,单薄的身形在细雨中像要化开一般。
“王爷。”
直到晏青唤他,萧珏才回过神来。
“宋大人的生母几年前病倒了,一直卧病在床。”
闻言萧珏一顿,又再次望向宋怀璋离开的方向。
人已经走远了,只剩雨打着芭蕉,在沙沙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