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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故地重游 宋怀璋费力 ...

  •   宋怀璋费力掀开沉重的眼皮,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金色帐幔。
      果然,还在做梦。
      他近来当真是有些欲求不满,竟然连日在梦里往萧珏的床榻上钻。
      只是今日这梦境未免太过真切,连被子上的云纹都看得一清二楚。
      宋怀璋偏过头,看见萧珏正坐在床边,一双深邃的眸子沉沉地望着他。
      这下他更确信是在梦里了。
      既是在梦里,宋怀璋便肆无忌惮起来。
      他凑了过去,抬手捏了捏萧珏的脸颊,触感竟然意外地真实。
      宋怀璋眉眼一弯,咧开嘴笑道:“王爷怎么坐得这样远。”
      萧珏的反应有些奇怪。
      若是上辈子,这时候应该顺势将他捞进怀里。
      若是这辈子,恐怕早已冷着脸将他扔出门去。
      可是萧珏什么都没有做,只是沉着一双眸子,目光复杂地看着他。
      “王爷不过来,是等着我过去吗?”
      宋怀璋翻了个身,一下子滚到萧珏旁边,托着下巴,痴痴地望进那双眼睛里。
      过了一会儿,萧珏才皱着眉开口:“刚退了热,又说什么胡话。”
      宋怀璋瞪大了眼睛,揉了揉眉心,他这是睡昏头了,一时间不知道是梦是醒。
      他发狠掐了下大腿,疼疼疼!
      宋怀璋惊得坐起身,与萧珏拉开距离。
      原来没有在做梦吗!那他刚刚在干什么?!
      他动作太猛,眼前一阵发黑,头晕目眩,耳边嗡嗡作响。
      “你安生些吧!”萧珏扶了他一把,“刚好些,又闹什么!”
      宋怀璋坐稳,有些窘迫地低头看了看自己,他身上穿着一件明显大出许多的里衣。
      “王……王爷,我怎么在……”
      饶是宋怀璋平日里再怎么脸皮厚如城墙,也没好意思问出:“我怎么在你床上。”这句话。
      他被囚禁多日,连日心力交瘁,高烧不止。被带回宁王府后,昏迷了整整两日。如今好容易是退了热醒过来。
      此刻他红着一张脸,惨白的脸上总算有了几分血色,一副失神无措的模样,全无平日里的机灵劲儿,看着倒真实可爱些。
      萧珏就坐在一旁,静静看他兀自懊恼。
      半晌,宋怀璋才讪讪地道:“桐生呢?”
      “他被打伤了一条腿,正在隔壁养伤。”
      “什么?!”
      宋怀璋气得变了脸色,桐生从小就跟着他,宋怀瑾竟然下如此狠手。
      “晏青已经请医生为他看了,好在没有断骨。”
      宋怀璋松了一口气,“谢王爷体恤。”
      萧珏感觉到宋怀璋明显的疏离。
      刚才脸上那点因行为逾矩而产生的薄红已经消退,又变回了毫无生气的惨白,整个人病恹恹的,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宋怀璋拢了拢衣服,看来他最后还是被萧珏救出来了,他心里还惦记着案子,只想赶紧回大理寺一趟。
      “圣上已经下旨了,亲自了结了梨州一案。”
      宋怀璋愣了一瞬。
      “贾釉、穆红,木场监管不力、蓄意谋害朝廷命官。钱进身为一方刺史,查案不力、包庇下属。”
      “当即问斩。”
      “至于宋怀瑾,卖官鬻爵,为害一方,流放三千里。”
      宋怀璋听萧珏全说完,才如释重负地点了点头。
      这场震惊朝野、闹得满城风雨的大案,在他昏迷期间便已落了帷幕。
      萧珏抱臂坐在一边,“你似乎并不意外?”
      “没,”宋怀璋赶忙道:“圣上圣明,杀人偿命,合该如此。”
      圣上到底还是顾念他父亲的颜面,留了宋怀瑾一命。
      他费尽了许多心思,结果到底也是一样的。
      圣上不会因为一个耿直御史的死,而真正责罚自己的亲生儿子。
      甚至于,萧珏还是无法避免地牵扯了进来。
      宋怀璋叹了口气,心底一阵懊恼。
      这人大病初愈,听到结案了却半分不见轻松的样子,萧珏不禁蹙眉道:“御史台气疯了,联名上折子,参宋相治家不严、教子无方。”
      这话宋怀璋不爱听了,当即反驳道:
      “我不是我父亲教出来的?怎么能说教子无方呢?我得让沈砚上折子,为我父亲辩白。”
      又冷笑道:“御史台这个时候知道出来说话了,平日里倒愿意拿景大人当枪使。”
      他说得有些急,喉头泛起一阵腥甜。一双眼睛却仍倔强地瞪着,眼尾泛起的薄红,在苍白的脸上愈发显眼。
      萧珏挑了挑眉,“你倒是孝顺。”
      宋怀璋垂下眼睛,“请王爷放心。此次王爷出手相救,只因王爷惜才,体恤下属。”
      “梨州一案,与王爷毫无半点瓜葛。待下官病愈,定亲自向圣上禀明实情,绝不让王爷为此事沾染半分是非。”
      萧珏冷笑道:“你撇得倒干净。岂不闻,欲盖弥彰?”
      宋怀璋仿若全然听不出他话里的弦外之音,只自顾自低头盘算着:“王爷说的是,这其中措辞,下官这几日还得细细斟酌……”
      他话还没说完,手腕便被一把死死攥住。
      宋怀璋吃痛,有些惊愕地抬起头来,便对上萧珏那双几乎要喷出火来的凤眸。
      “你想撇清什么关系?”萧珏逼近他,平日里冷峻的脸上盛满怒意,
      “难道你先前说的那些都是假话?!”
      他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反复浮现出宋怀璋在他怀里昏迷的样子,无助而脆弱,滚烫的额头抵着他心口,一遍遍含糊地唤着“六郎”。
      母亲去世后,便再没人这样唤过他了。
      宋怀璋似乎永远都是这样,通透世故、八面玲珑。仿佛所有人都逃不过他的算计。
      那双充满算计的眼睛看向他时,里面流露出的却是毫不掩饰的热情与赤诚,甚至还含着某种他看不懂的情绪。
      仿佛他们相识已久,又或是久别重逢。
      他像一阵捉摸不透的风,不管不顾地闯进他寂静的心湖,搅得他心神不宁。
      现在又想撇清关系了?
      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楚为何会这样动怒。
      其实他也不敢笃定,宋怀璋念叨的“六郎”就是他。
      可他的脑子像是不听使唤似的,反复回味着那一晚的场景,怎么也停不下来。他心里就像长了草,疯长蔓延,再也无法平静。
      宋怀璋被他攥得生疼,完全不明白萧珏为何突然如此暴怒,只得颤声道:“王爷……息怒。”
      萧珏这才自觉失态,像被烫到似的,猛地松开了手。
      “王爷息怒。”宋怀璋揉着手腕,躬着身子,“我知道王爷不信我。下官纵是有万般算计,也万万不敢算计到王爷头上。”
      萧珏强行压下心中万千思绪,与他拉开距离,目光却不受控制地往床上那人身上瞟。
      他瞥见宋怀璋刚刚被他握过的那段手腕上,赫然留下了一道深红色的淤痕。
      似是察觉到了他的目光,宋怀璋连忙将手腕收回袖子里,道:“只是此案牵扯荣王,实在不忍王爷一片赤诚之心,惹来风言风语,被圣上误解。”
      萧珏拂袖起身,“圣上何等圣明,岂会误解本王?况且……”
      况且他再也不想体会景聿疏死去后那种无力感了。
      忠良枉死、小人当道。
      他若继续远离是非,作壁上观,便等于将为非作歹的权利拱手让人。
      一想到此,他心中更觉淤堵,“本王岂会因为几句流言蜚语便明哲保身?宋怀璋,你以为你是谁?便能擅自做本王的主了?”
      宋怀璋闻言心头一酸,他一门心思只想让萧珏避开夺嫡的漩涡,没想到换来的却是这般揣测。
      他不禁有些难过地低下头,“王爷说的是,是下官考虑不周,逾矩了。”
      他刚退了热,声音还带着病气。
      萧珏话刚说出口便觉得有些重了,见这人少有的垂头丧气,不禁有些动容,侧目望了过去。
      宋怀璋病恹恹地靠在床头坐着,嘴唇毫无血色,那双眼睛里,又是那种热切又悲伤的神情。
      萧珏只觉心乱如麻,背过身子,不再去看他。
      “算了,你病没好,且安生养着吧。”
      说罢,他大步流星地离开了房间,仿佛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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