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也要努力夺嫡》康普程

22、贪心 宋怀璋估摸

　　宋怀璋估摸着被关了有五六日。起初两日，宋怀瑾存心苛待，连一口水都不让人送进来。
　　走投无路之下，他便劝门口守卫，自己若真死在此，宋怀瑾身为主子自然安然无事，参与此事的一干人等绝对脱不了干系。
　　下人这才偷偷递给他些茶水点心，勉强果腹。
　　期间宋怀瑾来了几次，或是威逼利诱，或是软言相劝，他都充耳不闻，只当听不见。
　　到后来宋怀瑾也渐渐失了耐性，索性将他扔在这里，自生自灭。
　　宋怀璋闭着眼，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默默计算着日子。
　　按理说沈砚早该到京了，可至今一点动静都没有。
　　眼下宋怀瑾自然是没胆子贸然取他性命，可拖延得越久，变数便越多。
　　圣上自是不会对荣王下手，那宋怀瑾便是首当其冲被抛出去的弃子。
　　真到穷途末路之时，对方难保不会狗急跳墙。
　　梨州一案闹到如今，圣上恼的，也未必就是死了多少不相干的人。
　　地方办事纰漏百出，又折损了景御史。到时候御史台真闹起来，别说一众涉案官员，就连圣上心心念念的太子陵，怕是也别想继续修下去了。
　　不过转念一想，左右这场风波是他搅出来的，好歹把宁王摘干净了，他便又安心了不少。
　　宋怀璋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最后一口水是几个时辰前喝的，喉咙里像着了把火。
　　他必须养足精神，坚持到沈砚来救他那一刻。
　　房门在这时被推开了。
　　宋怀瑾走了进来，看着宋怀璋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心底没由来地生起一阵扭曲的快感。
　　两人自幼一同读书，宋怀璋天资出众，事事压他一头，年岁渐长，彼此之间的差距更是越拉越大。
　　纵使他母亲处处偏袒，他也始终无法赶超对方。
　　“老三，”宋怀瑾蹲下身，语气阴恻恻的，“虽然你我二人向来不和，但好歹也是血脉相连，我以为我们兄弟本该是一条心。”
　　“可你偏偏步步紧逼，非要置我于死地，那就休怪我不念手足情分。”
　　宋怀璋眼皮都没抬一下，听他这话有些好笑，忍不住开口嘲讽道：“一条心？父亲可知道你卖官鬻爵，残害忠良吗？”
　　宋怀瑾向来在口舌之争上占不到便宜，此番投靠荣王，铤而走险，本就是想借着储位悬空之机，为自己谋一份前程。
　　他掰过宋怀璋的下巴，冷笑道：“忠良？老三，我先前还想不通，你与那景聿疏非亲非故，为何这次非要咬着不放。”
　　宋怀璋被迫睁开眼，宋怀瑾还是那副自作聪明的嘴脸。明明那点心思全写在脸上，任何人一眼便能看明白，却偏要装出一副老道奸诈的模样。
　　宋怀瑾恶狠狠地逼近：“你以为你有多光彩？为了伸张正义？为了沉冤昭雪？呸！不过也是攀附权贵，见风使舵罢了！”
　　“你我行事本就大同小异，不过是各为其主，何必摆出一副道貌岸然的圣人嘴脸？”
　　他故意顿了顿，带着几分嘲讽说道：“你可知，宁王殿下带着一众亲信，正在这一带四处搜寻你的下落。”
　　听到宁王二字，宋怀璋闭着的双眼猛地一颤，那张平静如水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近乎痛苦的裂痕。
　　宋怀瑾见状，只觉胸中那股恶气一扫而空，笑得更加狰狞，“咱们家的庄子在这一片多的是，你就等着宁王殿下慢慢找吧！”
　　说罢，他摔门而出，厉声吩咐道：“把大门锁死了！不许再给他送饭送水！”

　　城郊一带的田庄，皆是京城显贵们的私产。
　　萧珏虽贵为亲王，若无正当理由，也不好无故擅自闯入搜捕，只能命手下人马四散开暗中摸排查访。
　　只是已经过了一天一夜，依旧音讯全无，萧珏渐渐焦灼起来。
　　景聿疏死后那种无可奈何的愤怒感，再度席卷而来。
　　“不会的……”
　　萧珏频频给自己心理暗示，宋怀璋好歹是大理寺卿，当朝宰相的亲生儿子，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地就被抹杀。
　　他脑海里抑制不住地一遍遍回闪着宋怀璋那时而聪明伶俐、时而机敏狡黠的模样。
　　下一秒，那道鲜活的身影变成了景聿疏躺在棺木里的冰冷尸体。
　　萧珏回过神来，惊出一身冷汗，攥紧了手中的缰绳。
　　“再查！”
　　“报！”晏青骑马飞奔而来，“王爷，暗线来报，一架马车从西北角往京城方向去了。”
　　萧珏即刻道：“速速前去！”

　　荣王府不复平日里的喧嚣热闹，整座府邸一片死寂。
　　“宁王殿下正率领亲卫，在京郊一带大肆寻人，还有……”
　　禀报的下人抬眼瞥了眼萧珩。
　　上座的萧珩早已没了平日温文尔雅的模样，阴沉着一张脸不说话。
　　“宋大人在外求见。”
　　萧珏猛地一拍桌子，厉声道：“不见！”
　　宋怀瑾当初那样信誓旦旦地在他眼前作保，现如今事情办成这个样子，怎么有脸再登他的门。
　　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宋相英明一世，怎么养出这种不成器的儿子。
　　萧珩气得声音都有点不稳，咆哮道：“让他滚！统统都给本王滚！”
　　“都滚！都滚！”
　　悬在房梁上的那只凤冠鹦鹉，此时有模有样地学着他的腔调，得意洋洋地高喊着。
　　“来人！把这畜生扔去喂豹子！”
　　萧珏恨不能府里一件从梨州来的东西都没有，咬牙切齿道：“以后不要让本王在王府里再看见一只鹦鹉！”
　　那鹦鹉全然不知死期将至，还趾高气昂地昂着脖子，在那扑腾着翅膀。
　　“好一个淡泊名利，与世无争的宁王殿下。”良久，萧珩恨恨地自言自语：“我还没动心思呢，你倒是先急不可耐了！”
　　他越想越气，猛地拂袖，将案几上价值连城的杯盏、玉器统统扫落在地。
　　萧珩觉得自己天真得可笑，他当真是小瞧了萧珏。
　　他原以为萧珏只是性子孤僻，两人向来兄友弟恭、井水不犯河水，万没想到他会在这个时候突然横插一脚。
　　其实细想他与他这个六弟往来甚浅，从前倒是与太子走得更近些。
　　他们既都为皇子，便终有这一日，如此气急败坏，倒显得自己有些难看了。
　　看着满地的狼藉，萧珩胸中的怒火竟出奇地平息下来。
　　半晌，他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冷笑，眼底尽显狠厉之色。

　　宋怀璋有些难耐地动了动身子，刚才喉咙里的那把火已经烧遍了全身，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叫嚣。
　　他千算万算，到底还是疏忽了。没想到比起圣旨，先一步找来的竟然是萧珏。
　　如此大张旗鼓地在京郊寻人，不出几日，朝野上下怕是闹得人尽皆知了。
　　届时，他宋怀璋便彻底坐实了宁王党羽的身份，借查梨州一案之名，行打击荣王之实。
　　圣上还未走出痛失爱子的阴影，两位皇子倒先斗得你死我活。
　　到那时，萧珏又该如何自处？
　　宋怀璋愈发烦闷，只觉体内那把火烧得更旺了，几乎要烧断他的神经，太阳穴突突直跳，钻心地痛。
　　他须得想个万全之策，跟萧珏彻底撇清关系。
　　“宋怀璋！”
　　恍惚间，他感到有人在拼命摇晃他的身体，像是要把他的骨头拆散。
　　“醒醒！你说句话！”
　　宋怀璋张了张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用尽全力，艰难地睁开眼睛。
　　萧珏出现在他眼前。
　　不是他回来以后那个陌生、疏离、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王爷。
　　而是他梦里熟悉的样子，热切，痴情，甚至难得有些慌乱……
　　宋怀璋感到大脑一片空白，什么都无法思考了。他真是被关出了幻觉，竟然看到了上辈子那个，对他敞开心扉、生死与共的萧珏。
　　他试着抬了抬手，却失败了，只能嘴里无意识地喃喃着。

　　萧珏找到宋怀璋的时候，他浑身只穿着一件里衣，头发凌乱着披散着，狼狈不堪。
　　他显然已经神志不清了，浑身滚烫得如同着了火一般。
　　“宋怀璋！”萧珏单手将人拢入怀中，用外袍遮住半个身子，用力拍了拍他的脸。
　　“醒醒！”
　　毫无反应。
　　“拿水来！”
　　晏青递上水，萧珏接过来就往嘴里灌，结果一滴也没喂进去，清水顺着下巴淌了一脖子。
　　晏青在一旁劝道：“王爷，急不得。”他取来帕子浸湿，细细地擦拭着宋怀璋干裂的唇瓣。
　　宋怀璋终于有了反应，眼睫颤动，缓缓睁开了眼睛，目光涣散地落在萧珏的脸上，仿佛不认识他一般。
　　“你说句话！”
　　宋怀璋张开了嘴，依旧没有声音。
　　萧珏趁机又送了些水进去，这次好歹喂进去一些。
　　萧珏见他嘴巴还在不停地翕动着，像是拼命地要告诉他什么，他俯下身子。
　　“六……郎……”
　　萧珏浑身一震，以为自己听错了，抱着宋怀璋的手臂有些不稳。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怀里的人。
　　宋怀璋的眼睛只睁开了一瞬，便又合上了。
　　可萧珏能感觉到，那紧闭的双眼之下，有什么东西，正在被拼命压抑着，却还是无法遏制地溢了出来。

　　“……六郎。”
　　宋怀璋的声音气若游丝，眼角微微渗出些许水汽。
　　那是他们曾经最亲密无间时，他在萧珏耳边温柔缱绻的私语。
　　每当他那样叫他，萧珏都会把他抱得更紧，吻得更深。
　　虽然重活一世，宋怀璋已不敢再有半分妄念，可人总是贪心不足。
　　他时常怅然若失，总是忍耐不住地想念。
　　想念那个他曾经真真切切拥有过的，冷若冰霜的外表下有着火热心跳的萧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