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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重逢 景聿疏的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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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聿疏的坟地远离城镇,荒郊野岭,枯草在夜风里簌簌作响。
炙热的火光撕裂夜幕,萧珏策马立于孤坟之中,火光映在他脸上,周身威仪凛然,满场死寂一片。
众人反应过来,纷纷跪伏在地。
萧珏的目光在宋怀璋身上停留片刻,随即扫过全场。
“钱进!”萧珏厉声道,“你身为一方刺史,竟然糊涂至此,公然阻拦钦差查案,该当何罪?”
钱进的头几乎贴在地上,声音颤颤巍巍,满是惶恐:“殿下,卑职罪该万死。只是宋大人此举实在有违天理,卑职不敢擅自做主。”
“有违天理?”萧珏冷笑一声,“戕害朝廷命官、欺君罔上,才是有违天理!”
“宋怀璋!”
“下官在。”
“开棺!”
“是。”
宁王既已下令,当场便无一人再敢阻拦。
钱进等人只能跪在一旁,眼睁睁看着大理寺的人将棺椁破土而出。
棺材盖被打开的同时,空气中弥漫起一阵腐臭的气味。
宋怀璋上前。沈砚只瞥了一眼,便别过脸去,再也不忍看下去。
宋怀璋垂眸看着棺椁之内,久久没有动作。前一面还是光风霁月的一个人,再见已是阴阳两隔。
景聿疏的尸身已经腐烂得看不出人形,有些地方露出了森森白骨。
仵作围着尸首仔细查验了好一会儿,回禀道:“殿下,大人,尸体腐烂严重,现下天色昏暗,死因实在难以查验。请殿下准许属下将尸身运回去,细细勘验。”
萧珏眼底戾气翻涌,只吐出一个字:“准。”
他又看了宋怀璋一眼,便一扯缰绳,调转马头:“跟上回话。”
宋怀璋还没反应过来,萧珏已经走远了。他望向萧珏离去的方向,忙骑马追了上去。
直到马蹄声远去,钱进才从地上站起来,脸色铁青。一旁的贾釉仍跪伏在地,久久无法起身。
宋怀璋一路策马跟着萧珏回到馆舍。
萧珏翻身下马,并不理会身后的宋怀璋,径直进了房。
宋怀璋留在门外,一时犹豫着要不要跟进去。正在进退两难之际,晏青上前道:“大人请进吧,王爷在等您。”
宋怀璋进了屋也不说话,只睁着一双眼睛痴痴地黏在萧珏身上。
半晌,还是萧珏先开了口:“怎么,一段时间不见,变哑巴了?”
宋怀璋这才收敛了目光,愣了愣,仍不知该说什么,只咧着嘴傻笑。
萧珏白了他一眼,嫌弃道:“你就只知道瞪着眼睛傻笑么?”
宋怀璋垂下头,没来由的竟然有了些不好意思,“我见了王爷,便只顾得高兴了,什么都忘了。”
萧珏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看着他眼底浓重的黑眼圈和明显瘦了一圈的身形,淡淡道:“罢了,说正事。你此番来到梨州,都查到了什么?”
宋怀璋立刻正色,将梨州伐木场案情的始末,景聿疏查案遇害、以及暗访查证的种种经过,事无巨细地尽数禀报。
说到景聿疏留下的秘疏不知所踪,他叹了口气,“下官无能,虽然对不起景大人,却也是不得已而为之。谁知那钱进狗胆包天,妄图阻拦。”
最后他还不忘狗腿地奉承道:“多亏王爷出手相助,王爷方才简直就如天神降临,当真是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一切尽在掌控之中!”
萧珏对于整个案件叙述的过程异常的平静,极少有情绪上的波澜。
只是听到最后那篇肉麻的吹捧,他才喃喃重复了一遍:“一切尽在掌控……”
他唇角微微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看向宋怀璋:“你此番在梨州,行事大张旗鼓,事事闹得人尽皆知,生怕旁人察觉不到你的踪迹。宋怀璋,你当真以为,本王看不出你打的什么算盘?”
宋怀璋眨了眨眼睛,很有迷惑性地摆出一副无辜的表情,“下官奉旨查案,何时打过什么算盘?”
“哼。”萧珏轻哼一声,“你早看出了本王让晏青一路跟着你,那日在客栈,你特意到窗前问起秘疏的位置,便是做给我看的。”
萧珏不再与他迂回试探,走到桌前,缓缓展开一卷信纸,正是景聿疏留下的秘疏。
宋怀璋作惊喜状:“原来在王爷这,早知如此,我也无须心烦意乱了。”
萧珏高挑着眉毛,斜眼睨着他。
宋怀璋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叹了口气,“王爷太高看我了,我如何能算无遗策。”
又有些难过地道:“原来那日在屋顶上的是晏大人。王爷早得了秘疏,却一直在暗处不动声色,是在观察我么?”
萧珏仍是不语,算是默认了。
宋怀璋幽幽地盯着那封秘疏,“我那样求王爷不可卷入此案,王爷到底是不肯信我。”
不过他并未气馁,反而有些自嘲地笑道:“也不怪王爷会心疑,我到底姓宋,就算我再怎样作保,也难怪您会不信。”
宋怀瑾脚步虚浮地推开房门,抬眼却见宋怀瑜正端坐在房内,不由得一愣。他以为自己喝多了,揉了揉眼睛。
“大……大哥?”
确认没看错,宋怀瑾这才强打精神道:“这个时辰了,大哥在我房里做什么?”
宋怀瑜端坐椅上,一言不发,只以一双眸子死死盯着他。
宋怀瑾被他眼神看得浑身一寒,酒意瞬间醒了大半。
宋怀瑜挥手屏退了所有下人,从袖中掏出一封信,“啪”地一声甩在桌案上,咬牙切齿道:“你派去梨州的那群好人干的好事!”
宋怀瑾定了定神,拿起书信细看,
越往下看,他拿着信的双手越是哆嗦,如同被当头浇下一桶冰水,瞬间清醒过来。
“好你个宋怀璋!”宋怀瑾勃然大怒,猛地拂袖,将桌上的杯盏笔架统统扫落在地,发出刺耳的碎裂声,“案子查到自家头上来了!”
宋怀瑜冷冷地看着他发疯,寒声道:“你如今倒是愈发出息了。用的那些人,在梨州肆意敛财、胡作非为,如今更是胆大包天,竟敢谋害朝廷钦命御史,酿成滔天大祸。”
“我并没有让他们杀人!”宋怀瑾猛地站起身,面色通红,又急又怒道:“谁知道那个景聿疏是个不要命的,非要死咬不放,真要捅到圣上跟前,连累的岂止是我们家?荣王殿下他……”
“你给我闭嘴!”宋怀瑜怒不可遏,霍地拍案而起,眼神凌厉地逼近他,“你要是敢攀扯王爷,休怪我不讲兄弟情分。”
宋怀瑾印象里,宋怀瑜永远是那副温润如玉的模样,再怎么生气连脸都不红一下。
从前无论他如何顽劣闯祸,他大哥也不过是轻描淡写地训诫几句,后面自会给他摆平。
他从没见宋怀瑜气成这样,吓得立刻噤声,不敢再说半个字。
宋怀瑜顺了顺气,缓缓落座,“横竖你是撇不干净了,贾釉把一切都推在你身上,说是受你指示。”
宋怀瑾恨得牙齿发痒,狠狠啐道:“这条养不熟的狗!竟敢反咬我一口!”
宋怀瑜突然对眼前的弟弟感到陌生,从前他只觉得宋怀瑾是个长不大的小孩儿,有些纨绔恶习,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他万万没想到,这个不学无术的公子哥儿,能闯出如此滔天大祸,甚至将整个宋家拖入深渊的边缘。
他再懒得多看他一眼,“我们家怎么就出了你这么个蠢货!这一点事儿都办不明白,让你找几个得力的,你只看谁给的钱多?”
宋怀瑾也是满腹委屈,“一时能拿出来那么多钱的,也就贾釉那几个,我不卖给他,我卖给谁?上面又急着要银子,我能怎么办?”
他越想越气,来回在屋子里踱步,“都怪老三!他不是宋家人吗?把这事儿捅出去,对他有什么好处?”
宋怀瑜轻蔑一笑,“哼,他的事我自会处理,你先想想你自己吧。”
“现下这封信被我拦下来,父亲尚不知情。”
他抬了抬下巴,“你现在立刻去案前,拟一封太子陵修建进程的奏疏,即刻呈递圣上。疏中一定极尽笔墨,详述荣王殿下为了修陵是如何殚精竭虑、鞠躬尽瘁,不得有半点疏漏。现在就去!”
宋怀瑾擦了擦额角冷汗,不敢耽搁,点了点头。
宋怀瑜慢条斯理地撇去茶盏里的浮沫,眼底尽显阴鸷,“圣上已经失去了一个儿子,岂会因为一个外人,再怪罪一个儿子?这个时候,谁跳出来攀咬皇子,谁便是心术不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