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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针锋相对 宋怀璋站在 ...

  •   宋怀璋站在堂上,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
      可钱进凭借混迹官场多年的经验,本能地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气息。
      他仿佛看见覆在宋怀璋脸上那层嬉皮笑脸的面皮,剥落了一角。
      “钱大人,事关朝廷命官,景大人的侍从当街当众鸣冤,闹得满城尽知。若是不查清楚,本官回京后如何向圣上交代?又如何向天下人交代?”
      不等钱进回答,他又笑道:
      “不过钱大人放心,本官心里有数。此案若真如卷宗所述,景大人确系自缢身亡,那此人便是诬告。查清了,也好还梨州官府一个清白,不落人口舌。”
      话都让他说尽了,再找说辞倒显得他这个当地刺史不懂事了。
      钱进沉吟半晌,只得拱手道:“宋大人深明大义,下官佩服。只是三阳县路途遥远,下官理应护送大人一同前往。”
      宋怀璋没有推脱,颔首应下。
      一行人不过半日,便到了三阳县。
      钱进年事已高,坐了半日车,身子有些不爽利,宋怀璋便让他先回去歇息。他和沈砚、贾釉在堂上等候。
      沈砚有些坐立难安,那日在酒楼与宋怀璋一面后,便已从桐生口中得知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他早已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一心想将真凶捉拿归案。
      贾釉则神色如常,陪坐一旁,没露出半分异样。
      过了晚饭时分,差人终于回来复命。宋怀璋正闭目养神,闻言猛地睁开眼睛,收紧了搁在扶手上的手指道:“说!”
      “回禀大人,属下已将那间屋子仔细搜查完毕,并未发现什么秘疏。”
      “什么?!”沈砚腾地站了起来,满眼不可置信,椅子向后一倾,险些翻倒。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差人面前:“里里外外可都查仔细了?”
      “回大人,都查过了。属下不敢怠慢,景大人住过的那间,连同整个屋子都里里外外搜过了,确实没有发现秘疏。”
      “怎么会……”沈砚像是抽空了浑身的力气,跌坐回椅子上,一脸茫然。
      他早已派人暗中守着阿萝家,一有异动,必定会被抓个正着,怎会一无所获?
      除非……他暗暗地瞪了一眼贾釉,除非是哪里走漏风声,被人捷足先登了。
      “呵……”贾釉轻笑一声,“二位大人尽可放宽心了,下官此前呈报的案情句句属实,怎敢欺瞒?想必那告状之人心怀叵测,满口虚言罢了。”
      沈砚面色一沉,当即反驳道:“祥平确是景大人的随身侍从,当地村民都曾见过,此事还能有假?”
      “就算身份属实,被人暗中收买,蓄意借机挑拨,搬弄是非,也未可知。还撺掇乡邻一同喊冤,故作弱势博取同情,这般手段,绝非安分之人。”
      “景大人在梨州挨家挨户走访查案,如此上心,怎会心生愧疚、自寻短见。”
      “逝者已逝,这其中的缘由,也只有景大人自己知晓了。”
      宋怀璋抬了抬手,“行了。”
      他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沈砚,一动不动。
      沈砚明显有些耐不住了,冲宋怀璋急道:“你倒给句话,该如何是好。”
      宋怀璋没有说话。他紧皱着眉头,似乎拼命地在和什么东西争斗。
      “宋大人英明,”贾釉也凑了上来,“万不可轻信小人谗言。”
      明月高悬,清辉透过窗棂洒落,照得地面一片惨白。
      宋怀璋有一瞬间在想,景聿疏那样耿直的性子,在梨州这些日子里,怎么受得了这些明目张胆的谎言。
      半晌,他抬起头,望向窗外高悬的明月,缓缓道:“既然找不到秘疏,便只有一个办法了。”
      沈砚急道:“什么?”
      宋怀璋顿了顿,终是下定了决心,“开棺验尸。”
      两人皆是一震。
      沈砚惊得结巴道:“开、开棺……”
      “不错。”宋怀璋转过身来,正对着二人,“到底是自缢,还是被奸人所害,开棺一验便知。”
      他问向贾釉:“景大人的尸首现在何处?”
      贾釉脸色骤变,愣了片刻才磕磕绊绊地答道:“景大人家中唯有一位年迈老母,远在京城,无力迎棺回京。下官无可奈何,只得将大人就地安葬。”
      “哦?”宋怀璋哂笑,“案子尚未了结,人便已下葬?贾大人好心急啊。”
      贾釉擦了擦额上的冷汗:“梨州气候炎热,不宜长久停灵,下官也是不忍见景大人身后不得安宁,这才早早安排下葬。”
      “原来如此,贾大人思虑周全。”宋怀璋点了点头,似乎颇为认同这套说辞,“既如此,贾大人,请带路吧。”
      马车在夜路上颠簸了半个时辰。
      车厢内,沈砚对着宋怀璋忧心忡忡道:“你可想清楚了?私自开棺可是重罪。倘若他们对尸身动了手脚,查不出个所以然来,你要如何收场?”
      宋怀璋目视前方,神色坚定:“事到如今,若是不查到底,便再无翻案的机会。”
      “可值得吗?”沈砚仍有些顾虑,“为了景聿疏一人,赌上你往后的仕途前程?”
      宋怀璋看了沈砚一眼,“你若是怕,现在回去还来得及,只当此事与你无关。”
      沈砚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涨红了脸,辩驳道:“你不用激我,好歹我也是大理寺的少卿,岂会白看着景聿疏枉死,就当我舍命陪君子!”
      他又叹了口气:“唉,若是能找到那封秘疏就好了。我明明早早便派人严防死守,怎么还是被人抢先一步。”
      不多时,众人抵达景聿疏的墓地。
      沈砚掀开车帘的手一顿,本已经准备下车,却又硬生生停住。
      宋怀璋看出异样:“怎么了?”
      沈砚冷哼一声,“你自己下来看。”说着先一步跳下车。
      宋怀璋掀帘望去,只见坟地周围早已站满了士兵。火把连成一片,宛如一条火龙盘踞在夜空之下,将整片坟地照得恍如白昼。
      钱进从人群中缓步走出,依旧挂着那副和善的笑,只是在跳动的火光中,那笑容显得有些阴森。
      宋怀璋倒是不意外,只是关切道:“钱大人身子可好些了,怎么这么晚到此地来?”
      钱进拱手道:“劳大人惦记着,只是听闻这等骇人听闻之事,下官就是病死在床上也不得不来了。”
      又道:“二位大人可是要开棺?”
      宋怀璋正色道:“正是。”
      钱进作出惊状,“万万不可,宋大人三思。景大人乃朝廷命官,只因几句空口无凭的指控,便推翻既定卷宗,执意开棺,行事如此草率,于律法不合。”
      沈砚冷声道:“景聿疏自缢一案,疑点重重,大理寺秉公办案,钱大人率领重兵围堵在此,是要抗旨吗?”
      “哈哈哈……”钱进放声大笑,“沈大人何出此言。我朝律例严明,若无圣旨,决不可擅自开棺。下官位卑言轻,实在不敢贸然应允。还请二位大人先请下圣旨,再来商议此事,切莫为难在下。”
      “钱大人,”宋怀璋眯了眯眼睛,寸步不让,“我今夜若是执意要开棺呢?”
      钱进皮笑肉不笑地道:“恕难从命。”
      二人剑拔弩张,场面一时僵持不下。
      夜风掠过,风里若有似无地传来一阵马蹄声,但是没有人去在意。
      贾釉上前劝道:“宋大人,下令安葬景御史是下官的主意,与钱刺史无关。”
      “宋大人放着官府查勘的定论不信,反倒偏听一介流民,苦苦相逼。您便是不顾及钱刺史的情面,也该念及宋相的身份,莫要寒了天下地方官吏的心。”
      钱进彻底不再伪装,一直挂在嘴边的笑露出杀意:“宋大人,今日这棺,你是非开不可?”
      “是。”宋怀璋语气斩钉截铁。
      “我若是不允呢。”
      “休怪我不讲情面。”
      钱进冷笑,“单凭你一个大理寺,怕是不够格。”
      宋怀璋攥紧了拳头,正要下令,忽然头顶落下一声高喝:
      “那本王说要开棺,够不够格?”
      众人纷纷循声望去,宋怀璋更是浑身一震,猛地回过头。
      萧珏一身玄色骑装,策马而来,跳跃的火光映着他冷峻的脸庞。
      他的视线越过众人,直直落在宋怀璋身上。
      宋怀璋眼睛一热,千言万语到了嘴边只说出一句:“王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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