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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乐不思蜀 宋怀璋的接 ...

  •   宋怀璋的接风宴并不算铺张,除了钱进,只有三阳县的几个官员,贾釉也在其中。与其说是官场宴席,倒不如说更像是几个旧友的私人聚会。
      钱进陪坐在宋怀璋身侧,话语间尽显亲昵,“宋大人,这位是三阳县令贾釉。今年正月他曾登门拜谒,想来大人是有些印象的。”
      这钱进年过六旬,早年曾在京城与宋怀璋的父亲同朝为官,后来外派地方,在梨州为官二十余年,他与宋府私交甚深,更是太子一脉早年的核心门客。
      贾釉忙不迭地站起身,举着酒杯欲敬。
      钱进却挥了挥手:“不必这般客套虚礼。宋大人一路舟车劳顿,身心疲惫,哪有精力应付酒桌应酬。”
      贾釉立刻会意,赔笑道:“理应敬大人接风洗尘,下官这一杯聊表敬意,宋大人尽可随意。”
      宋怀璋只略微点了点头,唇角微抿,只沾了一点杯沿,浅尝辄止。
      钱进笑道:“梨州地处偏远,比不得京城的精细讲究。宋大人切莫嫌弃,权当尝个新鲜。”
      宋怀璋道:“钱大人客气了,您这桌席面,比我府里还要丰盛些。”
      钱进闻言大笑:“宋大人说笑了。对了,年初贾釉送的镇纸,可合心意?”
      宋怀璋不动声色地应道:“多谢钱大人还惦记着,千里迢迢送过来,有心了。”
      “原是应当的。”钱进漫不经心地摆摆手,“那木料还是贾釉亲自挑的。梨州别的没有,就是木头多,品类齐全。”
      “大人若喜欢,改日我陪大人亲自去挑。再给宋相和几位公子每人带几件回去。我记得宋相早年极爱一件沉水檀木的木雕,此番定要再多置办几件。”
      宋怀璋本来懒懒的,闻言一顿,放下筷子,似乎来了兴致,“如此甚好。我早听闻梨州的三阳县特产一种老檀木,气息绵长清冽,用作香薰可以安神醒脑,不知大人可知啊?”
      钱进心领神会,连连点头,“原来大人喜欢这个,只是那三阳县山高路远,环境险恶,宋大人何等尊贵之人,怎可去那种腌臜地。梨州城内也有不少香木作坊,下官明日便可陪大人细细挑选。”
      “可惜……”宋怀璋摸了摸下巴,面露难色,“圣命在身,钱大人一片美意,宋某也有心无力啊。”
      “圣命当前,自然是头等大事。”钱进指了指一旁的贾釉,“三阳县伐木场,以及景大人自缢这两件案子,贾釉早已按实情写好了卷宗。大人有什么,只管问他。”
      宋怀璋闻言面色稍缓,微微颔首道:“那就有劳贾大人了。”
      贾釉忙殷勤躬身道:“职责所在。”
      钱进作保,“他若有半分怠慢,大人只管告知下官!下官在梨州任职二十余年,此地大小事务,无一不晓。”
      谈及过往,钱进兴致更盛,感慨道:“下官一直觉得,国公府诸位公子里,大人和宋相年轻时候最像。今日一见,愈发觉得神似。”
      “岁月不饶人啊,下官如今别无所求,只盼着能再为圣上尽几年心力,日后安稳告老还乡,便是圆满。”
      贾釉恭维道:“刺史大人老当益壮,社稷栋梁。我等后辈,还要仰仗大人多多提携。”

      宋怀璋接连几日睡到自然醒,醒来便四处游山玩水,遍尝美食。
      上辈子许多没吃过没玩过的,这回尽情享受了个遍,简直乐不思蜀,好不惬意。
      这日,他正在酒楼雅间里品酒。梨州的酒看着毫不起眼,后劲却大,他上次宴席贪杯喝了几杯,次日便头痛欲裂。
      是以今日他只敢浅浅抿上一小口,慢悠悠地尝着刚采下来的新鲜菌子。
      还没吃几口,房门便被大大咧咧地推开了。
      沈砚黑着脸,大摇大摆地走进房间,二话不说,抄起宋怀璋面前的酒杯便一饮而尽,随即毫不客气地扫荡起宋怀璋盘子里的菜。
      宋怀璋歪着头,好整以暇地看着他风卷残云,笑道:“沈少卿好歹注意些吃相,让人见了,以为咱们京城里来的官员,没吃过饭似的。”
      沈砚根本不理他,只顾往嘴里塞吃的,含糊不清地控诉道:“好你个宋怀璋!我在京城日夜操劳地办差,你倒好!说是私下先过来查案,原来是到处游山玩水、吃喝玩乐。”
      宋怀璋看着他鼓囊囊的腮帮子,不禁失笑,又为他面前的空杯里添上热茶:“你怎么知道,我是吃喝玩乐?”
      沈砚喝了口茶顺顺气,没好气道:“我这一路走来,到处都在传,京城里来了钦差。不是你宋大人,还有谁?”
      “哦?”宋怀璋眉梢轻轻一挑,“看来我这私访,倒闹得这梨州城人尽皆知了。”
      “你以为呢。”沈砚不以为意白了他一眼,“还不是你成日游手好闲,招摇过市。”
      待沈砚吃饱喝足、顺了气,才问起正事:“景大人的案子到底怎么回事,你可有眉目了?”
      以沈砚对宋怀璋的了解,若是没有十足的把握,他是断不会如此高调行事的。
      景聿疏这等官员,是不可多得的清流。朝中与之往来甚少,可一提起来,无一不心生敬佩。对他的猝死,朝中多有关注。
      宋怀璋收敛了玩笑,正色道:“沈少卿,我有件正事交给你办。”

      宋怀璋跟着钱进看了好几处香木作坊,都觉得不太满意,总觉得味道差了几分意思。
      钱进倒也不急,只笑呵呵地说带他慢慢看,不急于一时。
      两人一前一后地乘轿返回州府。
      当日集市热闹非凡,街上人头攒动,往来百姓望见官轿仪仗,纷纷驻足避让。
      宋怀璋在轿子里正打着瞌睡,忽然,轿子猛地一颠,停了下来。
      他猝不及防,额头险些撞到轿顶。
      宋怀璋睁了睁眼,猛地掀开轿帘,高声喝道:“怎么回事?”
      只见闹市之中,一男一女跪在轿前,拦住了去路。
      那女子高举着一幅白布,上面用刺目的血迹写着一个巨大的“冤”字。
      男子一面拉住女子,一面对着轿舆重重叩首,额头渗出血迹,声嘶力竭地喊道:
      “小人祥平,乃已故监察御史景聿疏侍从。我家主人含冤而亡,请大人主持公道,为景大人昭雪沉冤!”
      呼喊声一出,周遭百姓闻声纷纷围拢过来,转瞬之间便将官道堵得水泄不通。
      随行衙役几番上前驱赶,可围观人群越聚越多,官轿进退不得,被困在闹市中央。
      钱进透过轿帘缝隙看清拦轿的二人,心生烦躁。
      这名女子此前数次到府衙门前击鸣冤鼓申诉,都被他压了下去。
      他本以为此人早已知难而退,没料到对方这次又带了个人来,公然当街拦轿。
      若是这哑女还只在衙门外鸣冤,他大可以避而不见,拖延推诿。
      可众目睽睽之下,他万万不能装作视而不见,更不敢当众动刑,落个欺压告状百姓的口实。
      钱进强压下心中怒火,隔着轿帘缓声道:“纵是有天大的冤情,也该先去府衙击鼓鸣冤。如此公然拦轿越诉,该当何罪?”
      后头的宋怀璋却已经下了轿,面露不悦,“你说你是景大人身边的侍从,可有凭证?”
      祥平仰起头,高声应道:“小人曾随景大人走遍三阳县大小村落,逐户查访伐木场遇害百姓的家属,大人派人一查便知!”
      钱进暗叫不好,绝不能让他在此细说案情,忙耐着性子软言劝道:“既有隐情,便随我回州衙慢慢细说。当街拦路扰乱集市,实在不妥。来人,先将二人带走。”
      祥平高声喊道:“小人亲眼目睹,景大人是被人蓄意谋害,绝非自缢身亡!”
      这话如同一记炸雷,在场百姓顿时哗然,议论声此起彼伏。
      钱进恨不能当场将人拘押治罪,但只能强压怒火:“此案事关朝廷命官,关系重大,不得在此信口雌黄,来人……”
      “钱大人所言甚是。”
      一道冷冽的声音响起,打断了他。
      众人循声望去,沈砚带着大理寺的人马,浩浩荡荡地穿过人群走来。
      “来人,即刻将二人拿下,带回州衙,当堂会审!”
      公堂之上,大理寺录事的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将祥平所言一一记录在案。
      宋怀璋、沈砚、钱进高坐堂上。
      “小人跳窗逃走后,一路东躲西藏,只等……只等朝廷派钦差彻查此案,惩治凶手,为景大人洗清冤屈。”
      宋怀璋不动声色,沉声道:“你是说,朝廷下拨给伐木场受害者家属的恤银,被三阳县贪墨了?景大人查出实情,最后竟遭灭口?”
      宋怀璋看着堂下直挺挺跪着的两人,目光如炬:“祥平,你可想好了,诬告朝廷命官,可是要掉脑袋的。”
      祥平眼神坚定:“小人所言句句属实,绝无半句虚言!”
      钱进眯起了眼睛,冷笑道:“依你的意思,倒是官府暗害了景大人?一派胡言!同朝为官,岂会互相戕害?仅凭你一家之言,如何可信?”
      祥平道:“景大人曾在当地村民家中留宿,留下过一封密信,大人一查便知。”
      “好!”宋怀璋猛地站起身,对钱进笑道,“钱大人,看来这三阳县,我是非去不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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