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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鹦鹉 祥平放下行 ...

  •   祥平放下行李,叮嘱店家没有要事切勿打扰,这才关紧房门,服侍景聿疏歇息。
      见景聿疏仍不肯休息,祥平忍不住劝道:“大人早些歇息吧,明日还要赶路呢。”
      景聿疏充耳不闻,只一味地奋笔疾书。
      离开宴席后,他便即刻叫祥平收拾行装,连夜离开了三阳县衙。
      他们落脚在三阳县边缘的一家客栈,只等天一亮,便启程回京。
      祥平看了看窗外漆黑的夜色,想到明日便要离开此地,难免心生遗憾,叹道:“也不知道阿萝他们怎么样了,还想走之前再去看看他们。”
      景聿疏手中的笔猛地一顿。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放下笔,叮嘱道:“祥平,你听着。若是我此番平安离开梨州也就罢了,一旦发生什么不测……”
      景聿疏抬眼看他,神色凝重,“我们在阿萝姑娘家中曾住过的那间房里,我藏了一封密奏文书。你拿着它,回京面呈宁王殿下,他自会为你做主。”
      祥平闻言,神色一凛,忙道:“大人您这是哪里话,属下定会护您平安回京。”
      景聿疏眉头紧锁,不再言语。
      这桩案子,早已不是单纯的地方贪墨。纵然是为了修建太子陵,地方官员也不至于丧心病狂至此。
      贪墨恤银、草菅人命、伪造卷宗……行事如此肆无忌惮,背后必然牵扯更深层的势力。
      他已将自己在梨州查访到的所有实A情,详尽地写进了奏疏。
      无论圣心如何,他都要将实情,如数上报。至于其中的是非曲直,自有圣上自行裁决。
      这时,一阵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祥平走到门边,隔着门板低声问道:“谁?”
      “大人,是小的。”门外传来店主的声音。
      祥平仍未开门,“何事?”
      “您马厩里的马,不知怎地,一直不肯进食,还不停嘶鸣踢打,小店放心不下,特来告知一声。”
      “知道了。”
      待门外脚步声彻底远去,景聿疏才道:“你且去马厩看看。若是没有马,明天可走不了。”
      祥平服侍景聿疏歇下,又收拾了桌案上的文稿,才道:“大人安心歇息,属下去去就来。”
      那马确实有些异样,一直躁动不安,嘶鸣不止。
      祥平安抚了半天,也不见安静下来。
      他心头隐隐生出几分不安,担忧地抬眼望向客栈二楼。
      景聿疏房间的烛火还亮着,他这才稍稍放下心来,继续安抚马匹。
      忽然,一阵夜风掠过,祥平不由打了个寒颤,他下意识地再次抬头望去。
      景聿疏房间的烛火,灭了。
      祥平只觉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心脏突突直跳,冷汗涔涔而下。
      手里的马像着了魔似的,高声嘶鸣,几乎要将他掀翻在地。
      祥平哪还顾得上马匹,他丢开缰绳,飞一般地朝着客栈奔去。
      房间的大门紧闭着,周遭死一般的寂静,看不出半点异样。
      祥平只觉得心脏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他颤抖着手,缓缓推开了房门。
      “然后……”祥平哽咽着,再也说不下去了,景聿疏遇害那晚的恐惧感再度包裹住他。
      阿萝在一旁,掩面而泣。
      桐生握紧了拳头,恨恨道:“好大的胆子!他们竟敢……竟敢谋害朝廷命官!”
      宋怀璋闭了闭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重温景聿疏死亡的感觉并不好受。
      他定了定神,问向祥平:“祥平,景大人自缢,是你亲眼所见?”
      祥平点了点头,颤抖着闭上双眼,“我一推开门,便看见了……大人悬在房梁上。”
      他强迫自己回到那个噩梦般的夜晚。
      推开房门,先映入眼帘的,是从梁上垂下的一双腿,在祥平眼前晃荡。
      他颤巍巍地抬头,还没来得及看清人脸,口鼻便被人死死捂住,紧接着,一只手狠狠扼住了他的喉咙。
      祥平感到一阵灭顶的窒息感,空气一点点被抽离,他拼命挣扎,却无济于事。
      方才他还心存一丝侥幸,或许那悬在梁上的不是景大人。可此刻,再多的悔恨也无济于事了,他很快也要死在这里。
      祥平的眼前渐渐模糊,恍惚间他仿佛又看到了景聿疏那张冷静的脸。
      “祥平,你听好了……一旦发生不测……你拿着它……回京面呈宁王殿下,他自会为你做主。”
      祥平猛地睁大眼睛,大脑瞬间无比清醒。如果他死在这里,景大人才真的白死了。
      求生的本能让他爆发出惊人的力气,他疯狂地挣扎,一口咬住了捂住他口鼻的那只手!
      那人吃痛松手,只那一瞬间的空隙,祥平猛地把人掀翻在地,毫不犹豫地从窗边一跃而下。
      “我不敢在一处久留,只能四处东躲西藏。更不敢贸然回阿萝姑娘家里,生怕打草惊蛇,反倒牵连她们一家白白送命。”
      “再后来,我好几次看见县衙的衙役在驱赶阿萝。我便一路跟踪,发现她一直在为景大人击鼓鸣冤。”
      阿萝抹了把眼泪,一双纤细的手在空中飞快地比划着。
      祥平代为转述道:“阿萝姑娘亲眼见过景大人为查案日夜辛劳,挨家挨户的走访取证的样子。她绝不相信大人会轻生,若是没有景大人做主,阿晋早晚还会被抓回木场。”
      “我不敢公然露面,只能在暗中跟着保护她,直到……直到遇到了大人您。”
      宋怀璋起身,缓缓踱步至窗前,背对着众人,神情晦暗难辨:“景大人留下的密疏,藏在何处?”
      祥平回道:“此前我与大人暂住阿萝姑娘家东侧厢房,密疏便藏在那间屋里。”
      宋怀璋面无表情地望着窗外,目光沉沉,若有所思。
      “公子!”桐生激动道,“咱们这就去找出密疏,为景大人洗刷冤屈!”
      宋怀璋轻摇手中折扇,道:“桐生,你留守在此处。待沈少卿到了,即刻传令大理寺封锁此地,严禁任何人出入。”
      桐生不解道:“还要等沈大人?祥平的证词和景大人的密疏,难道还不够给那群狗官定罪吗?”
      宋怀璋推开窗户,楼下,一行人正鱼贯而入,进了客栈。
      没过一会儿,门外便传来敲门声。
      祥平身子猛地一抖,脸色煞白,桐生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背。
      宋怀璋看了桐生一眼,桐生即刻会意,将祥平和阿萝领到里间,关紧了房门,这才走到大门边,问道:“何事?”
      门外传来一道恭恭敬敬的声音:“梨州刺史钱进,不知宋大人到访,有失远迎,特来登门拜谒,为大人接风洗尘。”
      桐生心头一跳,不想他们私到梨州的事情已经走漏了风声,正不知如何作答。
      宋怀璋却几步走上前,一把推开了房门。
      门外站着梨州刺史钱进,带着一众随从,见宋怀璋现身,即刻躬身行礼:“见过宋大人。”
      宋怀璋抬了抬手:“钱大人不必多礼,请起吧。”
      钱进起身,裂开嘴,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齿:“宋大人也太见外,来梨州也不提前通传一声,屈尊住在这种地方,像什么话?下官已在州府为大人备好了上房,请大人移步。”
      宋怀璋眯起了眼睛,极为和善地笑了,“有劳钱大人费心了。桐生,你在此收拾好东西,随后便来。”
      说罢,他整了整衣袍,在钱进一行人的簇拥下,从容而去。

      荣王府那只昔日里趾高气昂的雪羽鹦鹉,今日却有些蔫头耷脑。
      它低垂着脑袋,正无精打采地盯着眼前的食罐。
      萧珩面露欣喜,盯着厅堂正中央那只新来的凤冠鹦鹉,颔首赞道:“果然不错,有了它在,倒把王府里其他的鸟儿都比下去了。”
      宋怀瑾站在一旁,得意之情溢于言表,“好马配好鞍,宝剑赠英雄。这等珍禽,原就该在王府里,其他地方,都不配。”
      萧珩又端详了片刻,甚是满意,当即吩咐下人将凤冠鹦鹉挂在了原本属于雪羽鹦鹉的位置上。
      那只雪鹦鹉心生不满,扑腾着翅膀,嘴里尖声嚷着:“成何体统!成何体统!”
      然而无人在意它的愤愤不平,下人取下鸟架,直接带了下去。
      萧珩仔细端详着那只凤冠鹦鹉。
      它羽毛艳丽,色彩斑斓,确实比那素净的雪鹦鹉更夺目。
      庭院里那些珍稀的花草树木,似乎都被这只鸟儿映衬得色彩更加鲜明,连整座奢华的王府也显得愈发富丽堂皇。
      萧珩对眼前的景致颇为满意,连连点头道:“好!好!怀瑾,你派去梨州的人不错,事情办得干脆漂亮。”
      宋怀瑾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殿下慧眼识珠。我等不过是顺水推舟,成人之美罢了。”
      萧珩心情大好,似乎这世间已无烦心事。
      他随手拿起鸟食,不紧不慢地喂鸟,“你家那个老三,可信得过吗,不要节外生枝才好。”
      “他临行前大哥就已经叮嘱过了。除非他是不想活了,才会擅自生事,自找不痛快。”
      萧珩也不言语,仍专心致志地喂着鸟。
      宋怀瑾见状,连忙再宽慰道:“殿下放心,梨州一切,皆已安排妥当,就算他有通天的本事,也翻不过天去。”
      萧珩这才放下鸟食,拍着他的肩膀笑道:“本王有什么不放心的?都是你们宋家的人。一家人,胳膊肘还能向外拐不成?”
      他笑得愈发爽利,“走!今日王府新诞了几只小鹿崽儿,随本王去鹿苑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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