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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玉面阎罗3 宋怀璋见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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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怀璋见状颇为意外,“景大人?你怎么……”
景聿疏神色自若地坐到萧珏另一旁:“原是该早些到府上谢过宋大人的,只是临近年关,贵府宾客盈门,下官位卑职微,连拜帖也难以递上,只得托宁王殿下代为引荐,冒昧相见,还望宋大人海涵。”
宋怀璋这才反应过来,萧珏今日召他出来,全是为了景聿疏。
他心头莫名一涩,又不好表露,只得讪讪落座,勉强扯出几分笑意,“景大人何必如此见外。你若寻我,只管差人通传一声,何须这般周折。”
那日他与沈砚商议后,沈砚即刻修书送往塞北,在信中极力推崇景聿疏的品性才干。而沈砺本就求贤若渴,又是亲弟推荐,自然满心应允。
而后宋怀璋亲笔草拟奏疏,举荐景聿疏赴任塞北。
奏章中他对景聿疏的为人、品行、才干大肆渲染,极尽赞美之词,几乎将人捧上了天去。
“宋大人。”萧珏似笑非笑地看向他,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若不是前几日进宫,父皇提起此事,本王都不知道,宋大人何时竟与景御史交情这般深厚了?”
“我……”宋怀璋一时语塞,磕磕巴巴地解释道:“我、我与景大人一见如故。景大人这等忠良之士,长久屈居七品,实在是,明珠蒙尘……”
“行了,”萧珏不耐地打断,懒得听他一番冠冕堂皇的说辞,“你若真有心,京城里的职位比比皆是,何须舍近求远,举荐到那苦寒偏远之地?”
“殿下,”一旁的景聿疏不忍见宋怀璋被刁难,缓声道:“承蒙宋大人如此抬爱,下官心中感念万分,实在是愧不敢当。”
“只是……”景聿疏话音微顿,仔细斟酌着措辞,“家母年迈,眼下只有下官一人在身旁侍奉。若是去了塞北,便无法在膝前尽孝,只怕要辜负宋大人的一番苦心了。”
宋怀璋有些急了,全然顾不上萧珏还在一旁,道:“只是调任几年,日后时机成熟,我自会再上书,将你调回京城。至于令堂……若是你放心,我也可以代为照拂!!”
景聿疏没料到宋怀璋竟然如此坚持,不禁有些动容,苦笑道:“下官何德何能,不过是一面之缘,竟能得大人如此赏识,实在惶恐。”
说罢他将宋怀璋面前的酒杯斟满,“大人一番好意,下官铭记在心。这一杯,敬宋大人,聊表谢意。”
话说到这份上,宋怀璋心中已明白了八九分,景聿疏是决意不肯赴任。可他终究不死心,重来一世,难道真要眼睁睁看着一切重蹈覆辙吗?
他猛地伸手,牢牢握住景聿疏执杯的手腕,语气愈发恳切:“景大人,我那日在荣王府所言,绝非戏言!你若是真的为令堂安危着想,更该离京!!”
他握得极紧,眼底满是孤注一掷的执拗。景聿疏只觉手腕发疼,不由得蹙了蹙眉。
萧珏见状,不满道:“你这是何意思?成何体统。”
宋怀璋这才自觉失态,慌忙松开手,垂在身侧紧紧攥起。
萧珏将他这细微动作尽收眼底,淡淡地说道:“如今京中多是趋炎附势、逢迎上意之辈,像景御史这般刚正耿直之人,实属难得。若是他离京,整个御史台,更没几个敢说真话的人了。”
他端起茶盏,不紧不慢地呷了一口,目光却落在宋怀璋脸上,“本王倒是想问问,宋大人到底有什么原因,非要让他离京不可?”
“我……”宋怀璋张了张嘴,喉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饶是他平日里满腹经纶、巧舌如簧,此刻面对萧珏的追问,他也无从辩解,愣了半晌,才讪讪地开口:“殿下若是一定要问……就只当下官是……杞人忧天罢。”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萧珏的眉心微微皱了一下。
宋怀璋无意与萧珏再起争执,只压下心头繁杂的情绪,依旧不死心地劝道:“景大人,请三思。”
景聿疏温和地笑道:“下官会小心的。”
直到萧珏和景聿疏离开后,宋怀璋一个人坐在酒楼里,盯着面前那杯早已凉透的酒杯,一动不动。
桐生小心翼翼地推门进来:“公子……该回去了。”
宋怀璋这才缓缓起身,走到门口时,忽然像站不住似的,扶住了门框。
“公子?”
“没事。”他松开手,有些泄气地,“回去吧。”
接连几日,宋怀璋仍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他心知景聿疏是绝无可能自愿离京了。既然人不愿意走,那他只能想个法子,逼人走。
可景聿疏向来为官清廉,又有萧珏这层关系在,他绞尽脑汁也没想出什么像样的法子,只觉满心郁结,无从排解。
如此满腹心事地混到了除夕。
府上年节规矩繁多,守岁、驱傩、庭燎、家宴接连不断。他心里还惦记着景聿疏的事儿,席间难免有些心不在焉。
“老三。”
宋怀璋闻声抬眼,见宋怀瑜正沉着脸盯着他:“贾大人和你说话呢。”
他这才转头,对上了一双含笑的眼睛,此人正是梨州三阳县新上任的县令,贾釉。
贾釉看上去三十多岁,说话行事十分老成圆滑。
他对谁都是一副笑容可掬的样子,专捡人爱听的话说,一副谦逊有礼、人畜无害的模样。
他手中举着酒杯,笑眯眯地起身敬酒道:“早听闻三公子年少有为,年纪轻轻便位列九卿,今日得见,果然一表人才。”
宋怀璋心头一沉,面上仍是不动声色,起身回礼:“贾大人过誉了。”
贾釉献宝似的呈上一个锦盒,揭开盖子,里面放着三个紫檀木雕的辟邪镇纸。
“这是梨州特产的绛紫檀,刺史大人特意嘱咐卑职带过来,给三位大人添个彩头,留着玩玩。”
宋怀璋下意识皱起眉,想起了前厅新换的那尊硕大的紫檀木博古架。
宋怀瑾却已接了过去,拿在手里把玩,笑道:“钱刺史倒是有心了,回去替我多谢他。”
贾釉忙赔笑道:“大人说笑了,些许薄礼,不值一提。您若是喜欢,卑职回去再寻些品相更好的,给您送来。”
宋怀瑾笑着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贾釉立刻殷勤地斟满酒杯,“卑职能有今日,全凭大人提携,日后大人有任何差遣,只管吩咐便是。”
宋怀瑜淡淡地开口道:“贾大人言重了,都是同朝为官,为朝廷效力罢了。以后梨州诸事,还得依仗刺史大人多多费心。”
贾釉何等机灵,立刻会意:“卑职明白,定将大人的话原原本本带给钱刺史,绝不辜负大人嘱托。”
宋怀璋沉默地看着那檀木镇纸,上面雕的是一个麒麟,雕工精湛,栩栩如生。他的那方镇纸下面还衬着一朵桃花。这贾釉当真是把他们兄弟的喜好打听得明明白白。
宋怀璋在暗处打量着他,那副恭维讨好的表情,仿佛像焊在他脸上一样。饶是宋怀璋从小见多了阿谀奉承,也觉得他的这份殷勤有些过于得心应手了,再配上他那张人畜无害的脸,愣是让人挑不出一点错处。
他在一旁又陪了半晌,只觉索然无味,勉强又饮了几杯,到底是坐不住了,便借口头痛,先行离席。
早春时节,京城的寒意尚未散尽,偶有微风掠过,仍带着几分刺骨的凉意。
宋怀璋院子里的桃树结了花骨朵,有几朵像是等不及了似的,已经提前吐了花蕊,在满目青翠间格外显眼。
他正盯着那几朵花骨朵出神,桐生进门道:“公子,景御史派人传话,说他不日便要离京,走之前,想与您见一面。”
宋怀璋握着书卷的手猛地一顿,那股连日来的焦灼与无力再次翻涌上来。
景聿疏一身官袍,身姿挺拔,见到宋怀璋,当即拱手笑道:“宋大人这次总算可以放心了,下官主动请缨,这趟,是真的要离开京城了。”
宋怀璋却是半分开心不起来,问道:“景大人,这趟差事,是非去不可吗?”
闻言,景聿疏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神色凝重:“想必宋大人已经听说了,梨州伐木场压死了三十余人。这案子已发生三月有余,若非邻省刺史越级弹劾,只怕至今仍被压在地方,不见天日。”
宋怀璋怎会不知。如今朝廷的第一大案,便是这梨州三阳县的伐木场惨案。伐木工作业时,突逢暴雨,山体塌方,三十多条人命瞬间被掩埋。只是地方官员层层包庇,硬生生压了三个多月,直到有人敢冒死弹劾,才捅到御前。
龙颜大怒,当即下令御史台派人前往梨州彻查此案。
景聿疏便主动请缨,亲赴梨州查清这桩案子。
景聿疏长舒一口气,满眼愤懑:“三十多条人命啊,若是还能坐视不管,安安稳稳待在京城,简直枉为人臣。”
宋怀璋看着他眼底的赤诚与坚定,心头又是刺痛又是无奈,语气里不自觉地带了刺:“景大人当真是青天在世,心怀苍生。只是这朝中若没了景御史,该如何是好啊。”
景聿疏听出他语气里的异样,面露不解:“宋大人不愿我去?您身为大理寺卿,见惯了世间百态,难道能坐视这种丧尽天良之事不管?”
他长叹一口气,“景某在京中素来没有什么好友,承蒙宁王殿下厚爱,平日多有照拂,而宋大人,主动向我示好。我本以为,我与宋大人,是志同道合的。”
“我此次离京,除了当面辞别宁王殿下,便是宋大人了。承蒙大人此前赏识,景某铭记在心里。”
宋怀璋目不转睛地盯着不远处的一颗樱花树,早春的樱花迎着料峭寒风,仍是不知凶险地开得满枝。
“景大人,”他收回目光,看向景聿疏,眼底的不满尽数褪去,郑重拱手道:“此去凶险,还请您万分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