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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3章:圣旨 算了,暂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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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溪非松开萧琬,吩咐墨竹看好她,转头跟着谢礼去了前厅。
“姑娘,小的给您倒杯茶水?”
屋内一下安静起来,墨竹余光扫了一眼杀气外露的萧琬,极其小心的凑过去给她倒了一杯水。
萧琬脑子里百转千回,谢家老儿趁着她不在京都,不知道又整了什么幺蛾子。
她那个脑子慢半拍的蠢弟弟也不知道架不架得住谢家老狐狸的盘算。
萧琬眉目微拧,因为受伤而收敛的杀气开始慢慢泄露,墨竹是谢溪非的书童,是察言观色的一把好手,只觉得陈姑娘身上越来越冷,好像马上要把他宰了一样。
墨竹心想,公子,您都对陈姑娘说了什么?好好的一个姑娘怎么被气得像是要把大家都宰了似的?
墨竹看她半天没动茶水,安抚地问道:“陈姑娘,可是茶水不满意,要不我去泡些花茶……”
“你出去。”
墨竹说完就后悔了,“额,公子吩咐了,外头人多眼杂,要我好好伺候姑娘。”
萧琬轻轻地笑着,用温和的语气说:“外面那么多达官贵人,我现在是大晟降将之后,是乱臣贼子,我跑出去是去找死吗?”
墨竹的身体仿佛被她的笑看出了一个洞,迫于她的威压不禁连连点头,“姑娘说得对。”
萧琬收了满身和善的戾气,推开谢家的明前青茶,“出去帮我换花茶吧,要安神的。”
墨竹点头如蒜,“是,小的这就去。”
夜宵掀开屋顶向里丢下一纸书信,然后嗖地伏了下去。
墨竹端着茶水出门,站在门口对着飒爽的秋风长出了一口气,抬头看向西边渐渐淡去的乌云,叹息,这姑娘好难哄啊。
墨竹沿着回廊走远了,终于后知后觉地想到了公子的吩咐,等了片刻又蹑手蹑脚回到了门前,隔着窗户看到萧琬依然没变的坐姿,这才心安理得地向厨房走去。
萧琬听着外头的脚步,直到墨竹彻底离开,她打开信件,寥寥几句话,道尽京都局势。
陛下下令封桓宇为禹州刺史,杨谌为禹州监军,陈家处斩,命谢溪非领北府军北上拿下陈家乱党,同时迎定国长公主灵柩回京。
士族向来同气连枝,桓家与谢家交好,桓宇是谢相的安排,而杨谌是她的人,这是士族势力和皇权拉扯平衡出来的最终结果。
杨谌是她的中军主帅,是诚挚的忠君者,让他来制衡桓宇再好不过。
再让谢家去拿陈家,让士族的刀对向士族。
萧琬有些欣慰,她那个傻弟弟也开始成长了。
“夜宵。”
夜宵从窗口悄无声息地翻进来,“属下在。”
萧琬凑近她,“你去替我办件事。”
夜宵听后有些迟疑。
“你放心,我不会死。”
“是。”夜宵消失在屋里,奔向遥远的洛州。
——
潇潇雨歇,天际落下半片阴郁的昏黄。
谢溪非拿着圣旨久久沉默。
桓宇幼时同他一起养在谢家长辈膝下,世人皆知两家是世交,桓衡倒戈之后京都依然启用了桓家,不亚于在告诉众人只要和谢相攀上了关系,天大的罪责都可以既往不咎。
谢家快要变成权利的漩涡中心,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
谢溪非叹了一口气,往上数几代,陈谢也是亲家,士族盘桓百年,几大家早就凭着姻亲纵横交错在了一起,他还不能真的把陈家赶尽杀绝。
但洛州失守,必须要有一个交代,一个可以代表洛州的人。
刚好,他有一个现成的。
只是,稚子何辜。
墨竹敲开了他的屋门,“公子,陈…陈姑娘不见了!”
雨又开始落。
今日寒霜,秋雨寒凉,细密的寒意顺着湿冷的衣裳淌进皮肤,直入骨髓。
“驾!”
萧琬一鞭子下去,疾驰的马蹄溅出一片汹涌的泥泞。
谢溪非刚接了圣旨奉命北上,此刻不是杀他的时候,不如留着以后好好利用他。
当务之急要稳住禹州局势,查清楚陈越为何要降。
“驾!”
天渐渐暗下来了,流民蜷缩在破败的草屋里,听到马蹄声后把自己瑟缩得更紧了。
“吁……”
萧琬在雨线里眯起眼睛,地面有声响,长达十多年的谨慎与经验告诉她,有战马在疾驰,是朝着她来的。
萧琬放慢了速度,马匹缓缓踱步向前,她目光穿过雨水,调转了方向。
片刻后。
“驾!”
“吁……”
谢溪非在雨中拉住了缰绳,骏马前蹄重重踏在泥泞里,溅起丈高的水花,雨水顺着他鬓角淌下来。
北府军副帅江陵见他神色急切,从对向疾驰而来,“公子,发生了何事?”
谢溪非缓声说:“家中闹了贼,丢了一匹战马。”
江陵瞬间明白,吩咐道:“即刻封锁城门!”
谢溪非看向马蹄下的泥泞,略有所思,拽动缰绳调转了方向。
南侨州为收治南下流民专设之州,几乎不具备攻守只能。
城门与其说是城门,不如说是栅栏。
萧琬在官道上丢了偷来的战马,走在南侨州外围,这里屋舍还没来得及建起来,流民目光昏沉,瑟缩在破败的草庐或街巷边角。
风卷着雨线掠过街巷,破旧的粗麻布挡不住凉意,老弱妇孺相互依偎着蜷缩成团,干裂泛青的嘴唇紧紧抿住,孩童被冻得难耐,细碎微弱的呜咽断断续续混杂在雨滴里。
她一步步往前走,听到动静的流民睁开眼,不约而同地选择避让,看她衣裳华贵,生怕招来无端祸事。
萧琬走过民生,回到了府衙的后院,从马厩里牵了一匹马。
“吁……”
隔着一堵院墙,萧琬听到了谢溪非的驻马声。
谢家的马甚至比军马还有灵性,听着外头的声音,呼朋唤友地呼哧几声。
炖了!
萧琬丢了缰绳,再暗骂谢溪非老谋深算,从侧面翻墙避开了他。
萧琬藏在了谢府西侧一条狭窄的暗巷里。巷口种着几株落叶的梧桐,雨水打落几片残叶,簌簌落在她肩头。她附耳在墙根,听着逐渐远去的马蹄声,松了一口气,这才感觉到尚未痊愈的伤口因为刚才的动作牵扯隐隐作痛。
“踏踏踏……”
萧琬走到巷口,马蹄声折返回来。
谢溪非虚晃一枪!
溜猫呢?!
萧琬眯起眼睛,顺手摸向后腰,摸了个空,短刀在逃亡路上丢了,她开始后悔让夜宵走得那么快了,就该先宰了谢溪非!
回头是死路。
谢溪非想把她逼回府衙。
萧琬呼出一口气,舒缓了胸口的闷痛,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
谢溪非,这是你自找的!
哗——
一阵风雨卷起地面的落叶,一双手一瞬之间捂住了萧琬的口鼻。
萧琬迅捷反身扼住来人的脖颈,来人显然没想到她爆发的力气如此惊人,忍着窒息去看她。
谢溪非驭马径直冲到暗巷里,唯剩落叶簌簌,四下安静如初。
谢溪非停在黑夜里思索,坠在后面护送的墨竹姗姗来迟,“公子?”
“着道了,调虎离山。”
谢溪非在冷雨里吩咐,“墨竹,你去通知江陵,不必再寻,开城门。”
墨竹迟疑道:“公子,您不是要拿她交差吗?”
此女的谨慎程度超出他的想象,完全不是闺阁女子该有的,她的身份扑朔迷离。
在看清楚之前他不介意放她一马。
什么稚子何辜,是他想多了。
谢溪非道:“洛州刺史,陈英,才是真正能代表洛州的人,我希望他还活着,不然这笔账就只能算到他的儿女身上了。”
——
“呼…咳咳咳!咳咳咳……”
西街一间铺子里缓缓亮了一盏微弱的烛火。
一个蓬头垢面的少年忍住咽喉的窒息大口喘气,仿佛鬼门关走了一趟,憋红的脸终于缓解。
萧琬坐在他对面,对他抱歉一笑,“对不住,我还以为你是谢溪非偷袭来着……”
少年赶紧朝她摆手,连退三步,劫后余生道:“定国长公主太抬举我了,我没那个胆子。”
“杨宥宁,你怎么会在这?”
杨宥宁干了一碗水,“咳,我爹从禹州传了急信,”朝她跪下来,“臣杨宥宁领三百死士,护送长公主归朝!”
“我还不能回去。”
杨宥宁劝道:“剿乱党有北府军,朝中却缺不得殿下。”
萧琬坐在破败的长凳上,怅然一笑道:“你觉得萧权不行?”
整个天下敢直呼陛下名讳的只有她一人。
杨宥宁不敢答,从侧面道:“桓宇是个蠢才。”
“啪!”
杨宥宁被吓了一抖。
萧琬一拍桌案,“既然如此,我们就去宰了桓宇!”
杨宥宁:“……”
除开陈越带走的兵马,禹州再怎么样都还有精兵一万。
“殿下,我们只有三百人。”
萧琬看向他,“你就不想去见见陈遥?”
杨宥宁盯着地面没说话。
滋——
烛火的灯芯灭了,萧琬拿掉烛灯,在黑暗里扶起他,轻声说:“路有淤堵,再清的水也进不来,萧权虽笨了些,这些道理他还是懂的。”
“走,我们去禹州,清一清这浑浊的水。”
“……怎么,你看不起我?”
杨宥宁摇头,“不是,我怕我爹知道了把我打死。”
萧琬一摊手,“这有什么,你看我都已经死了。”
杨宥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