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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试探 萧琬准备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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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琬在谢溪非面前“心急如焚”了三日,又在谢溪非的“安慰”下休息了七八日,借着他的大夫,把伤口养好了小半。
午后,夜宵向她汇报,“姑娘,谢公子抵达南侨州之时就已密函北上打探洛军情。五日前又急发两封,一封秘密发往了禹州,还有一封则发往了京都谢家。”
萧琬当然知道谢溪非从没信过她说的话,不管他的目的是什么,反正她的伤快要养好了,这就足够了。
“只是谢家?”
“是。”
如今能改变战局的只有谢家捏在手里的五万北府军,这一点毋庸置疑。直揽御前由陛下亲自下旨,和由谢家权衡利弊后主动请缨,这是不一样的两件事。
萧琬靠在窗边迎着秋风,冷笑一声,“八百里加急还是为了门户私计,谢家从老到小都是狐狸。”
谢相的眼光看得比谁都长远,桓衡八万大军倒戈,这么大的事,他都能冷静地在棋盘上继续落子。
谢溪非终究是家族的护道者。
说不准又是一个乱臣贼子……不如找机会先下手为强。
“继续盯着。”
“是。”
——
谢溪非在南侨州的县衙里,在案上倒了一杯从京都带来的明前青茶,望着杯中飘摇舒展的青叶,摩挲着指尖,陷在思绪里。
陈家姑娘自小养在宫中,他没见过,传闻其温婉柔弱循规蹈矩。
但这位的身形明显不似平凡闺阁女子那般柔弱,骨相也凌厉,显得那日的示弱有些刻意。
她心口的伤就更有意思了,像是……战场上下来的。此行除了奉旨北上治理流乱外,父亲还交代了一件事,是关于长公主的。
士族希望她可以死在北方战场。
他表面没再深究陈遥的身份,但不代表他不在意。
秋意渐深,谢家的仆从安静地为少主披了厚外袍。
谢礼见少主不语,开口问道:
“公子,接下来您打算怎么安排?”
谢溪非坐在窗边,迎着秋日逐渐凉爽的风,安静地像一湾清泉,收敛了思绪,“洛州的探子还未回来,送去京都的消息也还没回音,不可轻举妄动。”
谢礼是谢家的旧人,早年一直跟在谢相身边,去年开始才跟着少主人,目光最是老辣,他直言不讳道:“长公主的消息还未定。”
谢礼是父亲塞给他的忠仆,身上带着父亲言传身教的影子,出门在外,是父亲认为可以帮他稳路的人。
谢家的权柄他还没有全部接过,谢礼算不得对他心悦诚服。
谢溪非把目光从手边的茶水上收了回来,看向谢礼道:“是。”
“但我还有一问,关于桓衡。”
谢礼鬓角已经发白,抬眼去看谢溪非,他已褪去少年时的青涩和意气,整个人像是可以与不断变化的节气融为一体,在波澜里不动如山。
谢礼知道他早就看清楚了一切,现在的求教不过是确认,他望着谢家将来的家主,缓缓开口道:
“其实两年前家主一开始和公子想的是一样的,长公主不愿看着我们联合壮大,所以家主安排公子修书养望以坐实谢家麒麟儿的声望,以窥来日。”
谢礼一叹,“家主说,如今看来,两年前长公主有意拆桓谢姻亲或许就是为了今天。”
谢溪非回忆起那个琼林宴上坐在帘幕后的女人,她血洗宫禁之时,他还在谢家旧宅习书,未踏入朝堂,时至今日他都未曾直面见过她,“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谢礼道:“我没有见过长公主,但家主对她的评价是,可惜。”
谢溪非看向谢礼,看穿了他讳莫如深的眼,可惜,可惜她是个女人。
“当年少帝以封王的代价才拿到了她的中军兵符,中军虽已充入禁军,但是公子,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先太后挟天子染指朝堂,现在又来了一个私养兵马垂帘听政的长公主。
整个朝堂一个顶用的男人也没有。
唯一有点用的桓衡好巧不巧也死了。
谢溪非思及此处,觉得有些好笑,整个朝廷都在害怕、围剿一个女人,但他仍然保持着面上的平静,“幼时父亲曾带着我去看过木偶戏,匠人只用一根棍,两根线就能操控一个木偶。”
长公主血洗宫禁的那一晚,等在城门外的就有桓家和谢家。
士族在等一个可以寄生的君主,但显然一个野心勃勃的女人不是他们的选择。
谢礼笑道:“是这个道理,可惜桓衡还是着了长公主的道。”
谢溪非提起煮好的茶,为谢礼倒了一杯茶水,他心如明镜地淡淡问:“如何说?”
“多谢公子。”谢礼谢过,再看向平静的少主,“家主言,桓衡掌荆州刺史,手握八万大军,是陛下和长公主最大的依靠,七年来几乎对他言听计从。”
谢礼继续道:“但桓衡自大,这七年的信任让他逐渐膨胀,自以为胜券在握。”
谢溪非点头,直击要害:“长久的顺风顺水,让桓衡忘记了君主们最初的模样。”
谢礼眼神深邃,“据家主回忆,当日太后王氏被灭之时,她是从尸山血海里提着剑带着幼帝走出来的。”
谢溪非在文书馆时可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长公主喂养了桓家七年,助长桓衡反心,为的就是找到一个收取桓家兵权的机会。
只是这个机会来得太突然,让她不得不兵行险招,亲上疆场诛杀桓衡。但她当真就能如此放心地丢下大晟离去吗?谢溪非不信。
谢溪非想到两年前幕后的那个侧脸,再与父辈口中的长公主进行结合,细细比对陈遥的模样,一句话定音:“不论如何,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啪!
禹州街头一摊贩前聚了一群人,随着瞎眼的秀才一起拍案起伏。
“话说这长公主诛杀国贼之际,那叛军统领亦是不甘心,死之前也要拉着大家一起死!”
“长公主当即一刀洞穿其心脏!与此同时,只见那叛军统领的刀也插到了长公主的胸腔!竟是以命换命之法!”
“战马踏过荒野,尸体和血肉迸溅,怕是尸身难寻啊。”
“可怜呐……”
众人唏嘘之余,一队军士策马而来,地面震动,“谁在妖言惑众?!”
“……快走快走。”
凑热闹的人没想引火上身,见着军马呼啦啦地一哄而散。
说书的瞎眼秀才灵活地眯起眼睛,抄着桌上的东西就跑,在军将还没杀到的间隙一溜烟跑了个没影。
瞎眼秀才穿过巷口的视野盲区,在墙角的阴影里呼呼喘气,捂着包袱,抬头对着款款走过来的女子说:“姑娘,好歹让我歇会。”
“没人了,摘了吧。”
秀才如释重负地把蒙眼的黑布拿下来,露出一张带着中年文人气的脸,他平复了粗重的呼吸,望了一眼四周。
身着鹅黄衫裙的女子道:“和我来。”
秀才跟着到了酒楼的隔间,松了一口气,把几日的消息对着上位的女子一一汇报,“姑娘,城中一切安好,只是近日多了一些人在打探姑娘的消息。”
陈遥知道长公主已死的消息必定没几个人能信,便故意一边散播一边镇压,营造出禹州为了保住军心势必要按下去的场面,越按那么就越说明这个消息为真,足够糊弄那些心思各异的探子,为长公主争取足够多的时间。
可她和这件事没有直接关系,为什么会有人来查探她?
陈遥示意他先坐下,“陈叔,你可探出对方是哪方势力?”
“这里是陈家产业,您大可放心。”
陈运一把年纪,走街串巷跑出了一头汗,他坐下擦干净了汗,说:
“我派人盯着他们好几日,对方也是个谨慎的,拿着盐商的路引,所去之地庞杂,几乎看不出问题,其中一人离开之前去彩衣楼买了一匹布,那是一匹专门销往淮南的布,而淮南谢家尤爱月白绫花纹。”
陈遥一双烟柳眉,轻轻皱了起来,“谢家?他们都查了什么?”
陈运也有些疑惑,“和他们说话的伙计说,他们不经意地聊了些姑娘的脾性喜好,近期的走向,在彩衣楼的伙计说,其中一人走之前还寄了一封家信回去,里面看着像有姑娘您的画像。”
“我的走向……画像?”
陈运也奇怪,“哪个人家没事干打听一个未出阁的姑娘,而且姑娘与杨家公子在京都之时就已经订过亲,谢家不会不知道,总不能他谢家想拆我们陈家的姻缘?”
“我陈家还看不上他谢家呢!”
拆姻缘……
陈遥指尖一下一下地敲在桌案上,难道?
是了,她掩护重伤的长公主从禹州逃离追杀……若是顺利,长公主必定已到淮南……
谢家执掌北府军,难道长公主在淮南遇到了什么问题……或者是她另有计划……难道谢家想要对长公主不利?
不论如何,那封书信都不能被送到淮南!
陈遥舒展了眉目,正色道:“那封书信必须想办法截住,决计不能落到谢家手里!”
陈运犯难,“绝密书信谢家必定有暗渠,此事有些困难。”
陈遥站起来,白皙的鹅蛋脸上露出坚毅,“氐人协同叛将兵起洛州,父亲被俘,兄长带兵增援,父亲和兄长至今未有消息,如今整个禹州只有我一人,我不知道谢家要做什么,但此事猫腻太多,倘若出了差错,父兄若是没能从洛州回来,氐人南下死的就是我禹州百姓!”
“姑娘……”
陈遥望向他,看着陈家最忠心的旧人,缓缓蹲下去,露出轻微的脆弱,“禹州现在只有我一个人,我不得不谨慎,长公主与我有知遇之恩,我陈家的骨气一半是她给的。
“陈叔,劳烦您一定要截下来。”
——
谢溪非拿到了从禹州寄回来的密信,路途多舛,信件连带着朱漆被连日的秋雨沾湿了。
谢溪非递给谢礼,谢礼看着黏连的纸张皱眉,“谢家暗渠的消息不该如此,有竹匣相裹,天气纵有千般难,也不会这样严重。”
外头的雨又开始下了,谢溪非着月白的圆领袍站在檐下,展开字迹一片模糊的纸张,细细翻开,“天有不测风云也属正常,虽然模糊但也看得清,禹州在封锁长公主已死的消息,看来八成是定局。”
谢礼接过那份被泡湿的纸张,“暗渠那边,我会再吩咐,杜绝此种情况。”
谢溪非望着屋外的雨,目光穿过间隔的房门,难得淡笑一声,“看来我和皇家没有缘分。”
他打起伞走到雨中,秋雨急急,噼里啪啦地掉在油纸伞上,敲出一串清脆的声响。
“公子打算如何?”谢礼并未听出谢溪非更深层的意思。
谢溪非回过头,隔着雨帘和谢礼通告,语气清冽而专断,“静观其变。我会给父亲回信,至少北府军的虎符现在在我手中。”
谢礼看着谢溪非远去的背影想,这位小公子不过领兵几个月,比他在文书馆时更加有主见了,他不该再置喙。谢礼缓缓揭开那几张糊透了的纸,团起来丢到花坛里。
淮南的秋雨太过湿冷,萧琬大伤初愈越发觉得冷,她刚闭了门窗,谢溪非就叩响她的屋门。
萧琬冷着脸把他请了进来,“谢公子。”
她言简意赅,“谢公子何时愿意出兵?”
萧琬看向他,谢溪非有一双极深远的眼眸,偏乍一看上去人畜无害,实则藏着瞬息洞穿人心的能耐。
谢溪非也在淡淡地看着她,这几日他屡屡推脱,换不到她的好颜色也正常,目光轻轻地掠过她,却没能抓住什么有效性信息,“我奉朝廷之命剿匪,尚书台还未有明旨,但请姑娘放心,洛州我一定会去。”
萧琬冷笑,谁不知道天下政令皆要过中书,而中书省以谢相为首。
大乱之际,鬼知道你们谢家会不会起异心。
所幸她伤已经好了大半,杀一个谢溪非,北府军的虎符还不是顺手的事。
就是可惜了长得这么好看。
萧琬迎着谢溪非探究的眼神,说:“谢大人什么时候动身?”
谢溪非言简意赅,“我要等朝廷的旨意。”
洛州一直没有新的消息,再拖下去恐怕朝廷那边也要乱得一锅粥。
萧琬已经没有时间等下去了,她站起来直视谢溪非,“公子只需告诉我,出还是不出?”
谢溪非感受到她缓缓攀升的凌厉,几乎平静地问道:“你是谁?”
外头雨声阵阵。
洛州军情十万火急,萧琬懒得理,准备把躲在屋顶的夜宵喊下来,一刀宰了谢溪非,“夜……”
“砰砰砰!”
“公子,洛州急信!”
外头急切的声响盖过了话音,打断了屋内一瞬升起的凝重。
谢溪非把落在萧琬身上的目光收回来,去看推门而入的墨竹,墨竹被他看得一激灵,自知动作过于跳脱,也察觉到了屋内的并不轻快的气息,赶忙站好把信件递了过去。
谢溪非拿起,示意他去外面候着,墨竹出门前好奇地看了一眼萧琬,随后关门。
信件落了朱漆,是急件的标记,洛州和禹州一个方向,这封信件却完好无损,谢溪非余光看到同样望过来的陈遥,道:“洛州的军情,有你父兄的消息。”
信件被展开在萧琬眼前,掠过前面一串关于自己的死讯,只见最后一句。
刺史陈英已俘,其子陈越向氐人称臣,次女陈遥不知所踪,洛州城破。
“不可能!”
萧琬看到最后一段时脱口而出。
先太后掌权之时,陈越陈遥是被迫留在京都的质子,当年宫变之时是陈越与她里应外合夺权外戚,也是她放兄妹二人回归故里,况且洛州之下即是禹州,唇亡齿寒,此事对他没有任何好处。
陈越不是个轻易低头的人,此事荒唐!
“我兄长决不可能做氐人胯/下之臣!我要回去,亲自问他!”
谢溪非的余光细细剖析着她的表情,那片刻的反驳与急切,绝对不是演出来的,难道真的是他想多了?
她是陈遥,不是长公主,长公主真的已经死了吗……
谢溪非一把拉住了她,“陈姑娘且慢。”
萧琬转头目光灼灼,杀心已起,她现在只想拿到兵符杀去前线,“我等不了了,夜……”
“公子!圣旨到了!”谢礼推门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