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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1章:长公主 长公主今天 ...

  •   整个大晟朝廷都知道当今长公主是个杀人不眨眼的疯子。

      年仅十二岁就把当朝太后宰了,把外戚乱党杀了个遍。

      顺手扶了胞弟为帝,做了晟朝有史以来第一个被封王的公主。

      平日里心情不好就杀人放火,心情好就调戏新科状元,当庭拆了状元郎的姻缘。

      众人战战兢兢,眼看这位长公主好不容易安分了几年,来不及松下一口气。

      长公主又把兵符盗了!

      ——

      大晟元正七年,长公主力排众议,命桓衡领兵八万北伐,三月后桓衡临阵倒戈,联合氐人兵发京都,一时流民四起,朝廷岌岌可危。

      北府军尚在镇压流民起义军,无暇分身,大晟唯剩三万守城禁军,就在朝野犹豫不决之时,长公主夤夜盗兵符,当晚发兵洛州,直取桓衡狗头。

      ——

      萧琬是被疼醒的,她望着破破烂烂的床帷分不清地处何方。

      但她仍然记得在睡梦中有人摸了她的脸。

      萧琬咬牙把自己从床上撑起来,环顾四周,草屋内简单搁了一张矮桌,桌上放了一副不合时宜的青瓷茶具。

      她拖着混沌疲惫的身体坐到桌边,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仅仅一个动作,撕裂的疼痛就让她出了一身冷汗。

      桓衡垂死挣扎也要拉她一起下地狱。萧琬感受几乎离心脉只有一寸的的伤口,心道:

      无耻老贼!

      萧琬一杯水下肚,她舔了舔干瘪的嘴唇,缓了一口气,看到杯盏里倒映的自己,粗布麻衣,面色白如鬼。

      她自嘲地一笑,堂堂大晟朱颜碧玉的长公主,真是狼狈。

      复低头去看伤口,被包扎得相当好。

      她自幼警惕,早已养成了习惯,要不是她半梦半醒之际看了那人一眼,她险些都要忘了他了。

      元正五年的新科状元,谢溪非,谢丞相家的嫡子,文采斐然,出尘绝逸,如谪仙下凡,是王孙公子里的头名,公认的神仙公子。

      当年的琼林宴上,萧琬远远地看了他一眼,于帘幕后长叹,传闻非虚,果真好看,可惜早早就和桓家的姑娘定了亲。

      可是桓家是什么东西?也配和本公主抢东西!

      萧琬当机立断拆了那姻缘,下旨三年后让谢溪非做她的公主驸马!

      萧琬收回纷乱的思绪,她从京都调了两万禁军出来,和氐人联军拼了个你死我活,斩了桓衡,也算撑住了大晟皇家的骨气和脸面。

      如今桓衡虽死,但她被千里追杀,一路乔装打扮,混在南下的流民里躲避追杀,暗卫都死到只剩了一个。

      思及此处,萧琬轻唤一声,“夜宵?”

      半晌后一声略显疲惫的声音从窗口传进来,“属下在。”

      “你伤势如何?”

      夜宵从窗口跳进来,跪道:“属下无碍,愿为公主赴死。”

      萧琬目光扫过夜宵,确认她确实无大碍后,问道:“谢溪非何时救的我?”

      “三天前,公主昏迷,恰巧谢公子带兵平乱安抚流民,在草庐之中救公主一命。”

      谢家的北府军来了,这说明她快走到淮南地界了。

      “他可认出我的身份?”

      夜宵答道:“并未,按照公主的吩咐,先长公主死于叛军乱箭之下的消息早已传遍南北,几番传递之下信者众多,现下几无兵马追杀。”

      “除了桓家的私兵,可查明还有别人?”

      夜宵道:“自流言起后,京城卢崔等各家都在打探您的消息,尤其是谢家的暗渠,谢家甚至加派了江湖人在打探消息,不过除了战场上带下来的桓家尾巴,这些人都已经被属下斩杀,其余各家都未发现您的下落。”

      萧琬略一点头,士族视她为眼中钉,谢家未必就没有趁此良机杀她的心思。

      如今她伤势过重,避免阴沟里翻船,不宜在士族面前暴露身份。

      萧琬捏着眉心。

      桓衡虽死,但氐人仍在洛州,前线还在焦灼。

      自前朝八王之乱后,天下四分五裂,外敌环伺,流民遍地,士族借着庄园拥固流民日渐庞大,如今的天下兵力几乎都掌握在士族手里,各州刺史哪个不是世家出身。

      反倒是皇家,权力还要靠杀外戚去抢。

      禁军是她一手操练出来的唯一底气,万余主力尽赴了山河,现在唯一能动用的只有谢家的北府军了。

      她太需要兵马了。

      “驾!吁——”

      草屋破败不隔音,马蹄声清晰地从外面传了进来。萧琬收回纷乱的思绪,掀开半边草帘,看到了马上的谢溪非。

      谢溪非在村口下了马。

      阳光下,他立在人群中格外醒目,他面容好,脊梁又端正,一身布衣,竟也能被他穿出一身的清贵来。

      萧琬看着他说话的背影,眯起眼睛,回想起两年前琼林宴席上她拆谢桓联姻,谢溪非的脊梁骨也是这般不卑不亢地向她下跪陈情。

      只不过她素来嚣张,隔着帘幕看都没再多看他一眼,转身便道:“你要婚事,还是要九族?”

      谢溪非不得不从。

      萧琬看向外面的清贵公子。

      屋外的谢溪非去看被重新编籍的流民,对着下手说:“待这批流民在南侨州全部入册后,让族里的长辈给他们挨个分田而耕,税负减三成。粮食再分些下去。”

      这换得流民纷纷感谢,夸他菩萨心肠。

      待安抚完后,复冷声吩咐,寻常百姓的布衣敛不住他话语的锋芒,“另外,城里再有人寻衅滋事,绝不姑息!”

      哼,收买人心,恩威并施,拥兵自重,罪加一等!

      若她记得不错,当年琼林宴后谢溪非一直待在文书馆校书撰典,此后他们再无交集,她只觉其是个空有才学,手无缚鸡之力的守旧贵族。

      如今这般恩威并施,行云流水,倒是小看他了。

      桓谢两家皆是无利不起早,国之蛆虫。

      萧琬放下帘幕吩咐,“夜宵,从现在开始,谢溪非的所有动向都要报给我。”

      夜宵领命,消失在屋里。

      茶水反射出一道忽闪的日光,谢溪非撩帘进来。

      他看到坐在矮桌前梳妆的萧琬,急忙转身回避,“姑娘醒了,我去把大夫找来。”

      草屋简陋,萧琬用手指梳顺了凌乱的发丝。

      以她的面容举止,一看就能知道不是寻常人家的女子,编个流民身份是万万糊弄不住同样出身金贵的谢家公子的,倒不如直接把该有的样子摆出来。

      萧琬呼吸有些粗重。

      被伤口痛的。

      忍住!谢溪非在她昏迷时趁机非礼她的脸的事还没算呢,还不能痛死!

      萧琬梳好头,擦掉疼出来的冷汗,为了给伤口包扎,她自己的外衫已破了大半,从犄角旮旯里掏了一件不知道谁的外衣披上,挡住了纱布上的薄红。

      谢溪非把大夫请来了。

      大夫匆匆忙忙带着药箱进来,谢溪非站在大夫后面,看着她的一举一动,仿佛在思考。

      萧琬伸出手。

      大夫把脉把得眉头紧锁,抬眼瞧了一眼满是冷汗的萧琬,侧头对谢溪非说:“公子,恕在下直言,心脉如此虚弱还能坐起来,恐是回光返照。”

      萧琬:“……”

      你个庸医!

      谢溪非看着萧琬打扮齐全的模样,以为这是一个姑娘最后的体面,不管杀但管埋地说:“姑娘是哪家人,若是来得及我可送姑娘回家。”

      “……?”

      落叶归根?我还没死呢!

      萧琬收回手腕,忍痛咬牙道:“我叫陈遥,禹州人士。”

      禹州陈家次女陈遥曾随父兄进京,少年时陈家兄妹与萧琬于宫中一起进学,实际是太后为掌握陈氏的质子,待到萧琬夺权扶立少帝萧权后,陈家才算真正回到禹州,同时授陈英为洛州刺史,长镇氐人边境。

      此战她能以少战多,在氐人追杀下逃脱,也要多亏了陈家从中斡旋。

      而且她对陈遥足够熟悉,借用陈遥之名,是最好的选择。

      “我还不能死,”她顿了顿深深地看向谢溪非道:

      “谢使君。”

      萧琬向他行礼,面露悲情,“多谢使君相救。”

      谢溪非轻扶住了她的动作。

      禹州陈家,早年也是望族,他带兵平乱本就不是什么秘密,她能认出也属正常。

      谢溪非望向她的眼眸,“原来是陈家姑娘,姑娘一路走来辛苦,这是我应尽之责。”

      还没站直,萧琬便极悲怆地道:“谢使君,我父亲是洛州刺史陈英。氐人南下毁我疆土,长公主殉国,我父被虏,兄长驰援生死未卜,我一路南下只求使君救我父兄与百万洛州百姓!”

      萧琬见谢溪非不动,心一横,为了兵马,忍了!

      她膝盖触地,牵动胸前的刀伤,剧痛席卷,冷汗直滚,脸色惨白,眼眸通红,无需表演都是一副孤苦的惨痛。

      萧琬对他深深一拜,“我父兄若罹难,洛州危矣,长公主死不瞑目,还请谢使君相救!”

      谢溪非惊诧,连忙侧身避让,避开她的伤口,伸手稳稳将她扶起来,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不见半分逾矩。

      他出身士族,最擅观局辨人心,早在见到她的那一刻便知道她是有身份的,也查探过她的随身之物。

      他并未在她身上发现任何令信。

      禹州陈家,当今长公主的心腹之臣,南下求援,怎会毫无令信。

      自洛州叛乱之后,他一直在追踪前线与长公主的消息,陈遥南下,他理应能收到暗渠的部分消息才对。

      可去往禹州的人至今没有消息回复。

      谢溪非缓声安抚道:“陈姑娘不必如此,只是我北府军奉命驻守淮南,安抚流民、扼守南下要道,无朝廷诏令,我无权私调一兵一卒。”

      “我即刻八百里加急修书一封,洛州之事朝廷自有计较。”

      谢溪非不信她。

      萧琬忍着伤口剧烈的疼痛站了起来,道:“我自然知晓朝堂规矩,可洛州边境日日流血,政令往返动辄半月有余,待到圣旨下达,洛州便来不及了!”

      “我还有何颜面面对父兄和死去的公主?!”

      “公主卫国而殉,谢使君对得起自己的‘驸马’之位吗?”

      谢溪非敛着目光,“北伐之事风险太大,大晟本安稳,若有回天,我当劝慰公主,她当保全己身。”

      伤口在刚刚的动作里越来越疼,萧琬周身乏力,闻言升起些无人可知的恼火,“那么请问使君,谢家先辈为何南渡?长公主北伐为的是谁的尊严?”

      谢溪非沉默,移开目光道:“我明白长公主所思,但,”

      “陈姑娘,你的伤口流血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1章:长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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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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