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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自由最重要 这本就是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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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嘉抬眼望了望巷口人来人往的街道,低声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跟我来。”
他熟门熟路地引她拐进另一条更僻静的小巷,在一间酒肆前停下。掀开粗麻布帘进去,里面光线昏暗,只有两三桌客人,各自低声交谈。赵嘉要了个最里的角落。
刚一落座,姬缭迫不及待问道:“公子,现在能说了?这么大手笔,究竟要做什么生意?”
赵嘉却先不答,目光落在她微微泛红的脸颊上,他还是第一次这么近、这么安静地看她。
“姬先生来赵国,是为了什么?”话一出口,他又觉得有些唐突,怕她多心,急忙解释道“我的意思是……寻常士子游学,多去稷下、临淄,或是大梁。邯郸如今风雨飘摇,你来此……总有个特别的缘故。我并非疑你,只是好奇。”
姬缭倒了碗浊酒,笑了笑:“也没什么不能说的。我来赵国,是为寻徐夫人铸剑。”
“徐夫人?”赵嘉微微蹙眉,“他隐于井陉山中,性情孤僻,寻常人连山门都寻不到。便是寻到了,他也未必肯见,更未必肯铸。”
“家师与他有些旧谊,应当能见上一面。”
赵嘉点点头,又问:“那……铸完剑之后呢?先生打算去哪里?”
姬缭微微挑眉,放下手中的酒碗,目光直视着他:“公子,绕了这许多弯子,找我到底所为何事?这袋金饼,总不会只是用来打听在下行踪的吧?”
赵嘉沉默了片刻。酒肆的喧哗像隔着水传来,模糊不清。
他把那袋金饼向姬缭推了推道“这袋金饼,足够您请徐夫人铸一柄好剑,也足够您离开赵国,去任何您想去的地方。”他顿了顿,眼底有一种孤注一掷的平静,“我想请先生……带我一起走。离开邯郸,离开赵国。”
“我带你走?”姬缭先是愕然,随即笑了。她身子微微后仰,用一种近乎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位锦衣玉食的赵国公子,语气里满是荒谬与不可置信,“公子,我们萍水相逢,满打满算不过两面之缘。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帮你?你什么处境,邯郸城里谁不知道?赵王和郭开正愁找不到借口处置你,一旦事发,正好给他们一个借口。届时,我成了什么?劫持公子、祸乱宗室的要犯!你呢,正好被他们处置了,这赔本买卖,对你我来说有什么好处!你真当我无所不能,还是觉得我脖子上这玩意儿长得太结实,想试试它硬不硬?”
她后半句几乎是脱口而出,就差没直接指着赵嘉的鼻子问“你脑子没问题吧”
赵嘉脸上没有丝毫被冒犯的愠色“我知道这很荒谬。我也知道,我这是在强人所难,您大概觉得我疯了,或者……脑子不清醒。”赵嘉的声音低哑下去,“我没有把握您一定会帮我。甚至……连一丝让你心动的砝码,似乎都拿不出来。”
他垂下眼睑,浓密的长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翳。
姬缭没有说话,只是抱臂靠在墙上,安静地等着他的下文。
“我只是……没有别的路可走了。《庄子》有言:‘泽雉十步一啄,百步一饮,不蕲畜乎樊中。’ 野鸡尚知自由可贵,宁可辛苦觅食,也不愿被圈养在笼中。”赵嘉抬起眼,目光干净得像被溪水冲刷过的石子“我亦如此。哪怕……出去之后,迎接我的是猎人的弓箭,与十步一啄、百步一饮的风霜。”
姬缭终于嗤笑出声,她倾身向前,双臂撑在油腻的木桌上,拉近了与赵嘉的距离,“公子,我看你真是金尊玉贵惯了,不知外头是个什么光景。等你亲眼见过那些为了一口吃食就能卖儿鬻女的隶臣妾,见过冬日里冻毙于野、无人收殓的骸骨,见过易子而食的绝境,你就会后悔。没有什么比活着更重要。”
“自由”赵嘉斩钉截铁道
姬缭一愣
“我没想过要跟赵迁争王位,也没打算找郭开报仇。赵国以后会怎样,那不是我该操心,也不是我能操心的事了。我知道出去不是坦途。留在这里,等我老死在这府邸里,或许会有一个体面的葬礼,可那十年、二十年……和今天就死,没有分别。出去哪怕饿死冻死,或者死在哪个不知名的沟渠里,那我也认了。”
姬缭的眉头微微蹙起,抱着的手臂稍稍放松了些:“公子就不怕我出了这个门,就把今天的事一五一十告诉郭相国?那样,钱我照拿,说不定还能得份赏识,岂不更稳妥?”
“先生不是那样的人”
“哦?”姬缭笑了“公子何以如此笃定?我们不过见了两面。人心隔肚皮,更何况是关乎性命前程的大事。也许我就是个见钱眼开、胆小如鼠的俗人呢?”
“我不知道。”他坦然地回答“我说不出道理。但这本就是一场豪赌,赌注是我的命。愿赌,自然要服输。”
这张脸无疑是极漂亮的,带着赵国宗室特有的精致轮廓,但此刻吸引姬缭的,并非仅仅是这皮相之美。
她忽然想起师傅说过的话:这世上最难得的,不是聪明人,也不是狠人,是那种认准了一条道,就敢拿命去换的“痴人”。
一个被圈禁的前太子,本该是最懂得人心险恶、最该步步为营的人,此刻却将最脆弱的咽喉,递到了一个几乎算是陌生人的手中。
荒谬。
“你这事儿,我办不了。”姬缭把钱推回去,告诫他道“下次不要赌了,小赌怡情,大赌伤身。”
赵嘉那双美丽的能倒映出人影的眼睛瞬间暗淡了下去,如同初春薄冰在阳光下无声地开裂,底下涌动的寒意尚未散出,表面的完整却已开始片片剥落。
美人黯然,最摧肝肠,姬缭别开视线,心里嘀咕:真是造孽啊
“徐夫人的事办完,我要离开赵国。到时候,我还缺一小仆……”
静了一瞬。
随即,欣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好,届时我定什么都安排妥当了,不叫先生为难!”
往后几十年,风霜雨雪,江山翻覆,他当真从未让她为难过。这都是后话了。
秦川酒肆里,所有人都被姬缭那犀利至极、毫不留情的驳斥震住了,静了一瞬,随即“彩!”的喝好声接连响起。
姬缭对周围的反应恍若未闻,神色淡然地回到自己的案几后坐下,仿佛方才那番锋芒毕露、引经据典的辩驳只是随口闲谈。赵嘉默默为她斟了半碗刚送上的清醪,酒液微浊,散发着新粟的清香。
姚贾这才如梦初醒,连忙整了整被扯得有些凌乱的衣衫,快步走到姬缭案前,深深一揖,几乎及地激动道“姚贾多谢先生仗义执言,解我窘迫!敢问先生高姓大名?今日之恩,姚贾铭记于心!”
姬缭侧身避了半礼,扶起他,微笑道:“姚先生不必多礼。在下姓姬名缭,姬周的姬,缭绕的缭,亦是魏国人,刚从赵国而来。没想到在这咸阳酒肆,竟能遇到同出自魏、又同经赵地的乡亲。看来今日相遇,实是有缘。”
姓是别婚姻,氏是名贵贱,一般女子称姓,男子称氏。没有身份的人,是只有姓而没有氏的。
姚贾以为姬缭如此,是不想让他太过窘迫,不由更加动容“唉,让先生见笑了。”
“姚先生不必如此。”姬缭语气温和而坚定,“《诗》云:‘他山之石,可以攻玉。’出身寒微不是耻辱,能屈能伸方为丈夫。良玉在璞,未经雕琢,世人或只见其糙石之表。窃以为,人之价值,当观其胸中所学,腹内良谋,行止担当,而非拘泥于门户之见、过往之失。先生既已来到秦国此地,何不将昔日种种,视作砥砺心志之磨石?”
这番话如春风化雨。姚贾听得眼眶微热,他在各国受尽冷眼轻蔑,何曾听过这般既不鄙夷其出身、又肯定其才能的知音之言?他重重一揖:“先生金玉良言,姚贾受教!他日若能有寸进,必不忘先生今日之言!”
说话间,少年已将酒菜上齐。姬缭邀请道:“姚先生想必尚未用饭,若不嫌弃酒食粗陋,还请同案共饮。”
“固所愿也,不敢请耳!能得姬先生相邀,是姚贾的荣幸。”
“还未引见。这位是我的小仆,唤作小七。”姬缭介绍道。小七闻言行了一礼,口称“见过姚先生”
“这位,”姬缭指向另一侧的赵嘉,“是我的朋友,贾嘉。贾人的贾,嘉奖的嘉。我们结伴同游,途经咸阳。”
赵嘉则依照士人相见之礼,略一拱手:“贾嘉。幸会。”
姚贾连忙向小七颔首回礼,又转向赵嘉,郑重拱手:“贾先生,幸会。”他观这“贾嘉”虽衣着普通,却自有一种不凡的气质,想来不是俗人,心中便又多了几分郑重。
“都是自己人,不必拘礼。”姬缭微微一笑,再次举杯示意,“今日有缘同席,姚先生,请。”
“姬先生请,贾先生请。”姚贾举杯相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