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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酒肆解围 “是啊,” ...

  •   “你……你竟敢诋毁我大秦军威!你这是……这是动摇国本!”那胖子又惊又怒,却不敢真接这个“坏大秦名声”的帽子,只得色厉内荏地高喊,企图将话题拉回“盗窃”本身,“休要东拉西扯!我的小佩定是他偷的!他这种穷酸士子,又有前科!在魏国时就手脚不干净!”

      “有前科,便次次都是贼?”姬缭不疾不徐,眼神却锐利起来,“若按此理,阁□□态丰腴,面色红润,想必家资颇丰。我若说阁下这身锦衣,或许是巧取豪夺而来,是否也可成立?毕竟,为富不仁者,亦多有前科。”

      “你!”胖子被噎得满脸通红

      姬缭不再理他,转向姚贾,语气温和了些:“姚先生,方才可曾离开过座位?可有人能为你作证?”

      姚贾定了定神,深吸一口气:“在下一直独坐此处饮酒,未曾离开。店家……”他看向那引路的少年,“这位小兄弟方才数次添酒,应可为证。”

      少年连忙点头:“是是,姚先生一直在此,并未靠近那边。”

      姬缭点点头,又对胖子道:“这位客官,既然无人证,物证也无从对质,仅凭揣测和出身便诬人为盗,于秦法不合吧?”

      那几人被问得哑口无言,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他们本想欺辱一个落魄的外来士人取乐,顺便显摆威风,没想到半路杀出个言辞如此锋利的对手,句句如刀,让他们反驳不得,气焰早已萎靡。

      “你……你如此为他强辩,莫非是同党?”为首之人恼羞成怒,开始胡搅蛮缠,攀扯姬缭。

      “同党?在下今日初入咸阳,与姚先生素昧平生。路见不平,出言辩驳几句,便是同党?按此道理,方才几位对姚先生群起而攻之,言语恶毒,莫非也是早有勾结,故意在此折辱贤士,坏秦国招贤纳士之名声?此等行径,倒更像他国细作所为,意图离间秦与天下士人之心!”

      “你血口喷人!”

      “是否血口喷人,自有律法公断。”姬缭语气陡然转冷,“秦法森严,诽谤、诬告皆有明刑。几位若不服,大可同去市吏或亭长处,将方才所言,与在下所言,一一对质,看看到底是谁在妄议国法、攀诬良善、行迹可疑!”

      这下大堂鸦雀无声,无人敢搭话

      “最后在下再奉劝诸位一句,得饶人处且饶人,孟子有言:‘恻隐之心,仁之端也;羞恶之心,义之端也。’将心比心,人皆有之。无此心者,非人也。”

      这话可谓极大的羞辱了,气的胖子憋红了脸,指着姬缭“你……你……”了半天,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就在这时,“叮”一声轻响,那枚螭纹小佩,竟然从胖子自己松垮的袖袋中滑落了出来。

      真相大白。

      胖子再无颜面,捡起小佩,在众人复杂的目光中,带着同伴狼狈不堪地仓皇离去。

      “主人,先生刚才……好吓人。……奴从来没见先生这样过。”小七小声道

      “是啊,”赵嘉低声笑道,“她生起气来,是挺吓人的。”

      惹上她,算那帮蠢货倒霉。

      一年前在邯郸,那时的姬缭也是这样,言辞锋利,光彩照人。

      彼时,赵嘉已经被“安置”在邯郸府邸两年了。幼弟赵迁即位后,他的老师郭开深惧这位前太子,便为新王出了主意,“恩赐”他三百户食邑,圈在邯郸城中,表面上是顾念兄弟情谊,实则将他置于眼皮底下,隔绝羽翼。府邸内外,不知有多少双眼睛日夜盯着。多少个日夜,他只能看着窗外邯郸的天空,从春日明媚渐至夏日阴沉,再到秋日晦暗,周而复始,心如死水。

      或许冥冥之中自有天意。他一直这么觉得。否则,如何会在那样黯淡无光的日子里,教他遇到姬缭。

      那天,他借府中祭祀之事外出,事后并没有立刻回去,鬼使神差的就走进一间酒肆随意寻了个角落坐下。目光所及,是姬缭正对着一碗热腾腾的麦饭埋头苦干,毫无形象可言。

      他不免多看了两眼。

      酒肆正中,一群人正为秦赵战和之事争得面红耳赤,唾沫横飞。辩到激烈处,忽然有人将话头抛向她:“喂,角落里那个只顾吃的!你也说说,如何啊?”

      姬缭闻声一愣,抬起头,嘴角还沾着一点酱汁。她环视一圈,见众人都看了过来,不慌不忙地撂下筷子,站起身,袖口随意一抹嘴,“那我可就说了。”

      她从天下大势到秦赵国情,从兵家谋略到人心向背,逻辑缜密,气势磅礴,竟将满酒肆自诩博学善辩之人驳得面红耳赤,哑口无言。

      赵嘉坐在阴影里,原本只是冷眼旁观这场无谓的喧嚣,此刻也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身子,目光被台上那个侃侃而谈的士人吸引,心中那片死寂许久的潭水,像是被投入了一颗灼热的石子,骤然泛起波澜。

      自那日酒肆一别,赵嘉脑海中总是不自觉浮现出她的身影,甚至夜里梦中也常常念着她。这让他越发觉得他的生活沉闷得令人窒息。

      或许,他想,上天会垂怜,让他再见那人一面。

      没想到,这期盼竟真成了真。

      再见到她时,她正在大街上一瞬不瞬的盯着一位姑娘的脸瞧,口中念念有词,
      陪同赵嘉一同出来的骑郎希顺着他的目光看过来,立刻一个箭步上前,厉声喝道:“呔!你这浪荡子,光天化日拉扯女子,成何体统!”

      那姑娘被希的厉色吓了一跳,惊呼一声,低头匆匆跑开了。

      姬缭先是一愣,随即怒目而视:“你这人好没道理!我们是在做生意,阴阳家相面,两情相愿之事,你凭什么搅和?!”

      “相面?相面要贴上去啦?”

      “我……”姬缭语塞一瞬,脸微微涨红,但立刻梗着脖子反驳,“你懂个……你懂什么呀!不懂就别瞎说!坏人生意,天打雷劈你知道吗?!”

      赵嘉看着她,真好,又碰到她了,这样想着,竟一下子笑了出来。

      这一笑,可算是捅了马蜂窝。

      “哈!还笑?”她双手叉腰,气势汹汹地逼近一步,仰头瞪着比她高不少的赵嘉,“看你们衣着体面,怎么行事如此霸道?赔钱!今日不赔我双倍……不,三倍的相金,不然,我跟你们没完!”

      骑郎希见状,立刻横身挡在赵嘉前面,手已按上剑柄,厉声道:“放肆!再敢对我家公子无礼……”

      赵嘉拉住骑郎希,示意他给钱。

      骑郎希急了,扯住赵嘉袖子,压低声音道:“公子!我的好公子!您可千万别被这巧舌如簧的家伙骗了!他这分明是敲诈!您看看他,哪里像个正经相士?方才定是心怀不轨!您就是太仁善,太容易相信人了!这世道,骗子多着呢!咱们快走,甭理他!”

      姬缭耳朵尖,立刻抓住了话头,故作惊讶地扬声道:“公子?你是哪家的公子?我记得赵王年方十几,没听说有您这么大一位儿子啊?”

      “大胆!”希喝道“这是赵王长兄,公子嘉!”

      “哦——”姬缭拖长了调子,恍然大悟般点了点头,“原来你就是那位素有贤名的公子嘉啊。”她忽然换了副委屈又嘲讽的口吻,“想不到,公子嘉也会纵容家仆,以权压人,破坏我们小老百姓糊口的生意。”

      说着,她还抬起袖子,假意擦了擦并不存在的眼泪,扬声道:“罢了罢了,算我倒霉,谁让我今日出门没看黄历,撞上了贵人呢?这钱,我不要了,权当孝敬公子了。”

      赵嘉见她衣着虽整洁却显旧,腰间空空,料想所言“断了饭钱”或许不假。心中一动,便伸手去解自己腰间的玉佩。

      希见状,差点背过气去,死死按住赵嘉的手,声音都带了哭腔:“公子!使不得啊!这玉是……这玉何等贵重!他摆明了就是讹您!咱们快走吧,耽搁久了,郭相的人该来问了。”

      赵嘉被他拽得一个趔趄,这才有些恍然,想起自身处境。他回头看看天色,歉意道“先生若缺少资费,下次……下次若能有缘再见,嘉愿以双倍奉上,以表歉意,可好?”

      说完,不等姬缭再开口,便被焦急的希半拉半劝地拽走了。

      姬缭望着他们主仆二人匆匆离去的背影,又低头看看自己空空如也的手,半晌,叹了口气,踢了踢脚边的石子。

      “哎……真是,时运不济。”

      姬缭以为赵嘉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没过多久竟然真的又看到他了。就在她栖身的小巷口。他像是跑着过来的,眼里带着兴奋光彩,二话不说,直接从怀中掏出一个沉甸甸的布袋,塞到她手里,快速低声道:“先生,我跟你做个生意,你做不做?”

      姬缭打开袋口,金光映入眼底。

      是晋阳金版,足足半袋。

      她倏地抬起眼,嘴角咧开,“做!公子想做什么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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