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衡》朝日白昙

3、前事. 玄衣侠客 忍把浮名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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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可告与你，你若敢搅了他们叙话，我要你好看！”吴妈妈斜着眼瞧他，训诫道。

　　傅存俨两手环抱，只管躲了她的视线，唇角却暗地里扬起，故意叹声道：“不明内中缘由的人怎能不捺住好奇心，去探究一番呢”

　　吴妈妈也连声叹了口气，手里烟嘴壶里的烟细细袅袅往上直飘，烟雾渐而模糊了她的脸 ，“这事还得自去岁说起。”

　　那正是隆冬时候，阖家团圆的日子。

　　飘茵楼前人声寂寂，门可罗雀，而内阁子里却是热闹非凡，大家齐聚在一块温酒吃菜。

　　怎料得，仇红雪倏然命人将个醉酒熏熏，满脸泥污的男子架进来。

　　他自个身子弱，平昔也并不做些粗活累活，更不卖身，只弹个曲，为些喜好风雅的宾客助助兴。

　　是以扶着那男子走一步便一趔趄，直挣到他自个榻前，亲手将那人衣衫解了 ，将个毛巾把子浸水里，擦拭一番。

　　那污浊气息，连小厮也不愿近身，阿雪平日看着温吞兼柔弱，竟独自照料了那人一旬，直照料好了，才愿休息会子 。

　　傅存俨若有所思地发问：“那被带回来的男子是…白焉鹤？”

　　吴妈妈略点了点头，说到这，有些恨恨，咬牙切齿道：“可怜我的阿雪，那段时日形销骨立的模样，让我这心阵痛。”

　　众人来探望阿雪，闻知他带回的人原是位秀才，因落榜而气愤不过，喝得酩酊大醉。

　　嘴里直嘟囔着，古有柳三变“忍把浮名，换了浅斟低唱”，他目今也要如此做。

　　酒家嫌他聒噪，又加之这秀才囊空如洗，一文未付，便将其打出去，一脚踢他进了厚雪里，那下边藏的泥垢因而也就糊了他满脸。

　　仇红雪怜悯他，代为付钱，在漫天飞雪中将他扶回飘茵楼，治好他的伤。

　　吴妈妈又道：“后来那人竟一句谢便了事，一走了之，杳无音信。不知怎的，几载后却又回到这儿来，彼时便唤作白焉鹤，是个极富盛名的词人，辗转于各个青楼楚馆。”

　　傅存俨道：“这也并无什么稀奇，三年河东，三年河西啦。”方脱口而出，他便觉着不对 ，恍然意识到什么……两个gay？？？

　　吴妈妈瞧眼前人呆愣模样，不觉掩帕大笑，一只圆润的手拍了拍他的肩，“啊呦，阿俨啊，你还想去打扰他两个叙旧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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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壁，白焉鹤从怀里拿出油纸包的红薯，甜香味热烘烘地散开来，令人心底不由得一暖，“这是我自云祥记买来的，买的人可多了，聚在一块，挤得水泄不通呢。”

　　仇红雪微瞥了眼，兀自低下头不去看他，只盯着衣衫下摆不发一言。

　　白焉鹤有些急，却暗攥住袍袖，道：“你喜食甜饵，定会觉着味道很好，而况…而况我发觉你手下小厮已在那排了几番，也未曾买到毫点，我便自作主张将它买了来予你尝尝…”

　　仇红雪未等他说完，轻缓地拿过来，张开油纸包，甜香味愈浓，微微含笑着尝了口，甜丝丝缕缕在唇齿间蔓延。

　　白焉鹤不知何时已傻气地笑了，连仇红雪问什么话也未听见。

　　“发什么呆？在想你的旧相识么？”话毕，仇红雪佯作愠怒道。

　　“你方才问我什么？”

　　“这几日的曲子主顾听得烦腻，可有什么新词？”

　　“你想要，我便有”

　　傅存俨隔着花窗，透过去往里看，两人动作越发亲密，心里竟有些不是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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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上中天，初时细雨微蒙，渐而下得一阵紧似一阵，落在枝头上，翠叶上，紧跟着各处皆响起了沙沙声，傅存俨睡得更酣。

　　怎奈月黑风高夜，必有血祸，好巧不巧，稀奇事儿让他遇见。

　　飘茵楼本是彻夜开着的，便于一些公子哥儿夜半落脚。

　　虽则有门房看顾，这会子门房竟也闭目而睡着，未料到会有人倏然闯进来，还在他不知不觉间。

　　那人身携雨气，仿似阎罗鬼差，直追踪至傅存俨门前，紧跟着，惨嚎还未发出，一个粉衫男子已双眼球突出，喉中咯咯几下，血沿他嘴角留下，跌倒在地，死得凄惨。

　　傅存俨早拥被而坐，他侧耳倾听外头动静，想着今夜先不出去，假作何事也未发生。

　　可憾事与愿违，吱呀一声，门开一线。

　　那人身着黑衣，腰佩青剑，剑柄光秃秃的，什么纹饰也无，倒有股杀伐之气。

　　他的黑发蓬乱，比齐肩发还略长，细黑、柔顺兼秀气，除却几缕散落下来，直落在那眼眉处，将明亮眸子遮得半隐半现，英挺的鼻梁骨处也散下些微，其余落在肩背上。

　　彼时提着寒气森森的剑朝他走去，这人是俊美的，或者说有种孤独又沉敛的美。

　　傅存俨而今想不到这块，他只觉自己小命好似在朝夕之间，难保！

　　眼望了步步逼近的这人，他强自镇定，牙齿却兀自上下打颤：“你是何人？不论怎样，我与你素昧平生，也未曾结下过什么仇怨…你…”

　　话未毕，那刃侧已贴近他脖颈，如同黑衣男子语声般冰凉：“我问，你答。”

　　傅存俨胆儿小，已是双膝发抖，弃械投降了，愀然不乐地颔首以应。

　　“外头的小倌，你可认得？”

　　傅存俨复又点头，既是这儿的人，若不说实话，日后定会被这黑衣男子查出来，到时万一秋后算账怎生是好。

　　黑衣男子剑锋又逼近一寸，“那么，你和他很相熟的了？”

　　他的眸光更亮，杀意突显。

　　傅存俨急道：“哪里的事呢，我心是极易软化的，我若与他相熟，定会想法子为他报仇。”

　　“他唤作什么？”

　　“小秋月”，傅存俨道。

　　黑衣男子愣怔半晌，重复道：“小秋月？”

　　“那是诨名 ，意为擅风月欢好之事。”傅存俨眼望着他，连忙解释，深怕自己溅血当场。

　　黑衣男子放下心来，移去剑锋，只还戒备着，唇间发出声冷笑：“也只有他能讨那老淫贼的欢心。”

　　傅存俨见状，为劫后余生欢喜了阵，忙不迭行至桌侧，将个天青色茶壶提起，倒进盏中些茶水，递与他：“既然是友非敌，你便喝下它，味道不错，不来一杯可惜得很。”

　　黑衣男子先是静默着，而后蹦出二字：“虚伪”

　　傅存俨目睁口呆，随即坐回榻上，用食指在空中连点了几下，指向他：“请便！”

　　黑衣男子却不走，立在原地。

　　“还有何事？”傅存俨其实骨头硬得很，最容不得旁人欺侮他，这时哪管得上什么性命，复又弹跳而起。

　　回到他面前，挑衅道：“你想杀我请便！！”

　　“随我将尸身埋藏在远郊，我便离去”，男子说时，夜风掠过他脸庞，将他的墨发吹偏，露出原本面目。

　　傅存俨呆了，心道果真人不可貌相，面前这位便是活生生的示例，只得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