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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忆桑梓 暗语有情 ...

  •   过了会子,围珠又信步行至门首,侧耳倾听屋内,竟无半点声响,轻扬了扬团扇,笑望向吴妈妈道:“如何?可尚算聪敏?”

      吴妈妈根本脸鼻子将要挤成一团,耸肩谄笑道:“围珠姑娘无愧是平州第一名妓,手法儿比我还老辣 。”

      围珠不置一词,面情未变,仍是弯着唇角,可若将她的下半边脸挡住,单瞧她眼眸,会发觉一点子笑意也已没。

      她身旁侍女采苓悄然凑近吴妈妈道:“妈妈呀,小姐问你新来的是否聪敏呢,您干嘛说小姐聪敏?让旁人晓得岂不要以为小姐…”

      吴妈妈舌头不知该怎样舞了,心中已有番措辞后,围珠竟是已离去了,徒留模糊倩影。

      傅存俨将汉子制住,才咬上绷带撕扯开来解脱自己。

      而那汉子却是早已怔愣着了,面前这人倏然有种脱于凡俗之柔美。

      仿似朵玉兰,汗水晶莹自脸庞蒸出,惹得鬓发微蜷,墨发若水,披泻腰畔。

      偏生那向两边扫的眉毛给人一种凌厉的温驯,素衫依旧素衫,纤尘不染,没叫汗水浸出分毫脏污。

      愣神之际,傅存俨已将那汉子反绑住,口里塞了布团。

      随即下榻提起茶壶,自斟自饮着。这茶叶是真好喝,只可憾自己如今被困此地,不得逃离,有些神伤,他以先自个生活时,很是拮据,哪里喝得上如此好的茶叶。

      还得朝母亲要钱讨生活,在来到这个世界的前夕,她给他发短信,什么时候回家看看啊,光画画儿也不是事,思及此,他已泪潸潸了。

      其实艺术饿不死人,只有清高会饿死人,也不知家人如何了,若是还能有幸回去,他定要回家探望他们……

      渐渐地日影西斜,竟已至薄暮。

      吴妈妈派遣丫鬟来唤傅存俨回到他屋内,饭食早经布好。

      傅存俨只尝了几口,以免令自己有些气力,他人生地不熟的,还能去哪?又无本钱,乐籍亦是尚在,什么也做不得。只得暂待此地。

      不多时,鸨母扭着腰肢走了进来,浑身散发着浓郁熏人的香气,她换了身红罗裙,鲜艳地有些刺眼。

      将个小木盒往桌上轻轻一掼,这气力虽在鸨母看来用得小,却令得桌子,桌上的碧翠清炒,蟹粉豆腐,干贝冬瓜汤跟着震颤起来。

      傅存俨吓得一激灵,口里的饭尚未嚼下去,眼直望箱子,哪敢抬头去看鸨母,只一会,未完全下咽的饭食便呛得他满脸通红,不得不躬身捂着脖颈顺气。

      “你道你今日表现如何?”鸨母仍是笑,手里摆弄着箱子,钥匙兀自插在锁舌里,不曾拔出,叮铃铃的声响弄得傅存俨的心也跟着“叮铃铃。”

      傅存俨又垂眼看了看饭菜,以手指着,瞠目结舌道:“我今日表现不好,触怒了妈妈,因而这…是断头饭?!”

      吴妈妈竖起兰花指,轻轻一敲傅存俨的脑袋,嘴唇几近笑咧开:“啊呦,你瞧你这脸蛋儿真个嫩哦,这身段,真个美哦,以后啊,咱们吃香的喝辣的,只要你好好听我的,我定要你名扬平州!”

      傅存俨强压下心中不适,道:“多谢好意,只是这箱内装的什么?”

      吴妈妈瞟了他一眼,手缓缓地扭动钥匙,木盒盖一掀,倒出许多整银来,白灿灿地排列 ,加之许多首饰一齐儿哗啦啦地倒下,傅存俨两双眼不觉睁大了,正愁没的钱呢。

      立时也便满溢惊喜眸光,咂嘴摸舌,“呵呀,看这成色何其地好啊,妈妈你眼光真乃一流啊!”手里边摩挲一串珠子,其实他压根分不清成色好坏,只一味天花乱坠地称扬。

      而吴妈妈早被夸得红光满面,昂着头骄傲非凡。

      晚晌过后,飘茵楼外人声喧嚷,画舫游船在水上漂流不迭,灯彩高挂,目眩神迷。楼内衣香鬓影,男子们个个身着丽装,玉笑珠香,执着扇子争相去迎进来的人儿。

      内中不乏些官员,腰缠万贯的富户之类,也有些青年才子风流不羁,随遇而安,一路自京师而来,且行且作赋,这当儿正需些脂粉儿来慰藉。

      傅存俨支着下颌,两指拨弄着手中叶子牌,又自斟自饮一阵,不觉两眼望了呆。

      未料身后却遭扇柄一叩。

      回头看,好似是个白面书生。

      容颜清俊,鼻梁挺拔,眉眼温煦,彼时正漾着笑瞧向他,悠然问:“你是新来之人?何故落于风尘?吴妈妈呢,嘴毒,但心较其他一些人还算是善良的,她绝不会饿着你的,若不犯什么大错……”

      傅存俨将手中叶子牌往桌上轻掷,劈头一句便是:“郎君莫不是走错了地?我这儿并不接客。还请移步他处,得罪万分!”说时,硬生生将面前之人逼至拐角处。

      再往后偏移些便是楼梯了,楼下桌上觥筹交错,众人正举杯畅饮,开怀大笑,身边均有陪侍小倌,时不时插科打诨来和缓桌上凝滞气氛。

      白焉鹤被傅存俨这么一逼,先是抿平唇角,手里折扇也不再扇动,蔫着往下垂,自觉有些挂不住面,但转念一想,竟是笑起来,“你…不知我是谁?”

      手里的盏子抖动着,傅存俨差一招便被水呛住,他将视线调回白焉鹤:“我为何要知晓你是谁”

      白焉鹤:你既是不知我是谁,我可否知晓你是谁?

      傅存俨:我既是不知你是谁,为何要向你道我的名姓?

      白焉鹤不知怎么,又将扇子遮住口鼻,笑得愈发放肆,好像他永远笑不完,自见着他时,他便在笑。

      傅存俨心里难过之潮倏然涌将上来,他先前也这么笑过,那已是先前了。
      “我名唤白焉鹤,你可唤我焉鹤。怎样?来而不往非礼也,告知我你的名姓吧!”

      他仿似没听到,不发一言只管呆着,白焉鹤又将纸扇晃了晃,才回神,缓缓道:“傅存俨。”

      傅存俨…这名字竟有些熟悉,白焉鹤也管不得其他,将这思想抛开来,两手按着他肩,叫他坐下。

      聊了许多,才晓得面前这人竟是名震一时的词人,白鹤山人,于是乎傅存俨躬身又赔了个礼,白焉鹤忙不迭挥手令他不要做此。

      他歉声道:“真抱歉得很,初时我原以为你是无耻之徒,来寻我作乐呢!”

      白焉鹤摇头叹道:“看来我与那等只知酒色的人由外看来,倒是无异。”

      “谁这般说?白公子若如此以为,怕是得赶早退出这里才是,毕竟不听人话,生气的当儿是不在少数的 ”

      声音在一只手将珠帘掀开后,曼声发出。

      仔细一瞧,原是仇红雪手里正端着古琴,款款走来,脚步正欲往白焉鹤走去,未料却倏然顿滞,转个弯儿,竟向傅存俨那方向而去,尔后坐在他邻端,自身对过。

      白焉鹤自他进来后便再说不出话,眸里却早已盛满了温和笑意,那笑意有些与众不同,明明未见过他待旁人如何,可打心底便认为与众不同。

      他想问仇红雪,自哪而来?可用过饭了?因拨弦致指上出现的伤口可曾愈合?可究竟忍住了。

      只问了句:“怎么得闲到这儿来?前边没有客人候着听曲儿么?”

      仇红雪未抬头,半晌干巴巴道:“好,我这便走”直起身抬脚要离开,白焉鹤忙去阻他,拦在他前边。

      旁侧傅存俨鼓动着嘴,兀自嚼咽方才婢子端来的饭食,一瞥间见得这番景象,只管讶异,他观白焉鹤也不是忸怩作态之人,为何而今却是有些放不开,有话也不说?

      晌午惧怕吃鸨母遣人带来的餐食,总想着是不是被掺了什么药,而今终于可敞开肚皮大吃一顿,也管不得这异样。

      复又埋头去啃左手里攥的蜜汁鸡腿,右手扶起筷子来,迅猛地扒了口米饭,吃得满嘴油。

      “啊呦,妈妈我真是服了你!”吃得正香时,只见吴妈妈着急忙慌走将过来,一手扭着他的耳朵,扭得他生疼。

      傅存俨面上怏怏,低声嘀咕:“早先还夸着我呢,如今便开始上下其手了。”

      见状,吴妈妈只得向他悄声耳语什么,惊得傅存俨骂自己不识局面,连忙打个哈哈离了这往旁处去。

      而白焉鹤仍执拗地拦在仇红雪身前,不愿他走,两人这般相对峙着,一人微愠,一人内心无措反强装镇定 。

      至僻静处,他终而忍不住,“妈妈,您说的当真?”

      吴妈妈正没计奈何地扶额,倚着根柱子叹气,口里只管骂他,傅存俨晓得是真也无底气回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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