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行舟也

6、第六章 猫导航

　　另一边，暮荼烟正在戴手绳，五彩绳。

　　姥姥才想起来，今年端午节她给暮荼烟编的手绳还没来得及给暮荼烟戴上。

　　姥姥编的五彩绳很漂亮，都是浅色线，中间还穿了个铃铛，很小巧的一个浅粉色铃铛。
　　暮荼烟抬起手摇了摇，铃铛叮叮当当地响起来。
　　对着阳光晃动手腕，清脆悦耳的声音连绵不断。

　　她沉浸在新手绳中，总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什么。
　　算了，想不起来就不想了。

　　她忘记了，姥姥可没忘，姥姥掀开锅盖，热气腾升，肉香味四溢，飘得满院子都是。
　　姥姥夹了一块土豆，又尝了尝锅里的肉，差不多了，于是她大声道：“开饭了！”。

　　噢，对！暮荼烟想起来了，她本来是来替棠狸问问午餐有没有鸡肉的……

　　暮荼烟起身，匆匆忙忙往棠狸那儿赶去。

　　暮荼烟一进门，棠狸就闪现到她面前，直勾勾的看着暮荼烟，状似关心道：“亲爱的烟烟～～请问你是问有没有鸡肉的时候一不小心被黄鼠狼抓走了吗？”。
　　好阴阳怪气的一猫！

　　暮荼烟心里发虚，不好意思还口，她略过棠狸持续输出的嘲讽，抱起祂就往外走，“饭熟了，有鸡肉。”。

　　棠狸登时就懒得计较了，至少暮荼烟还记得她原本是去干什么的。
　　况且，祂既不瞎也不聋，更没有失去触觉。
　　暮荼烟抱着祂的手上多了个手绳，上面的铃铛响个不停，用尾巴想都知道暮荼烟刚才肯定是迷恋新手绳遗忘祂了！
　　哼！只闻新绳笑，不见旧猫等！

　　暮荼烟和棠狸走到饭桌前，姥姥就已经给她盛好饭了——压得紧紧的米饭，上面是满满一层肉，鸡翅、鸡腿、鸡蛋都在她碗里，还有许许多多鸡皮。
　　暮荼烟万分小心的接过碗，生怕自己手滑没稳住平衡，引发全世界最大的一场山崩。

　　姥姥还不忘嘱咐她：“多吃点儿，不够锅里还有。”。
　　姥姥也给棠狸放了个盘子，大白瓷盘里装着鸡肉，就是颜色淡了点，好像是……

　　“我问你妈你养的猫吃什么，吃肉不，你妈说吃，就是得吃调料少点儿的，我就用清水涮了涮。”。
　　姥姥随意摸了摸棠狸的猫头，同样叮嘱着祂：“多吃点儿，不够锅里还有。”。

　　棠狸用力点头，姥姥愣住了，然后眉开眼笑道：“这猫真精啊，还会点头呢！”。

　　棠狸点完头就将猫头埋进盘子里，咀嚼声响起。
　　祂假装吃了一会儿，悄咪咪抬起头，飞快瞥了一眼，暮荼烟姥姥正和暮荼烟父母边吃饭边聊着天，暮荼烟姥爷坐在旁边装模作样地点着头，实则一言不发，专心吃饭。

　　棠狸猫猫祟祟，小心翼翼勾了勾暮荼烟的衣角，压低声音道：“把你的汤分我点儿，这肉涮的水多了，没味儿！”。

　　暮荼烟看向棠狸身前的盘子，好家伙！棠狸哐哐一顿输出，居然就吃了一小块皮，这表演天赋，绝了！

　　暮荼烟学着棠狸人人祟祟，拿起姥姥放在盆里的汤勺，一勺汤均匀地淋在棠狸盘子里。
　　棠狸一头扎进去，这次是真吃。

　　吃完，棠狸打了个优雅的饱嗝，心满意足，末了不忘点评道：“太好吃了！”。
　　祂搜刮着猫头中为数不多可怜兮兮的词汇，使劲形容道：“宇宙超级无敌美味！”。

　　暮荼烟也吃的差不多了，她放下碗筷，掏出湿纸巾折叠、擦嘴，顺便帮棠狸擦了一下——胡子都沾上汤汁了。

　　正值中午，阳光猛烈，晃得人眼睛都睁不开。

　　暮荼烟回到屋子里拉开窗帘，抱着棠狸往炕上一躺——该睡午觉了。

　　吃饱的人容易犯困，吃撑的更是，猫亦然。
　　棠狸缩在暮荼烟怀里，抽出被暮荼烟压住的尾巴，蜷成一个球，一猫一人伴着一猫的呼噜声渐渐进入梦乡。

　　醒来的时候，毒辣的阳光柔和了很多，暮荼烟半睁开眼睛，脑子懵懵的。
　　她视线乱瞟，没个方向。
　　瞟着瞟着，瞟到了棠狸身上，暮荼烟来了精神。

　　她趴在不知道什么时候滚出她怀抱的棠狸旁边，戳祂，“你醒了没？”。
　　棠狸一爪子甩在暮荼烟手上，微微用力，算是回答。

　　暮荼烟另一只手伸出食指抬起猫猫的白爪子，抽出手，捏捏棠狸尾巴尖，怂恿道：“起床吧！咱们出去玩会儿！”。
　　棠狸睁开眼睛，只睁开了一条微乎其微的缝隙，琥珀色若隐若现。

　　“外面太阳也没那么晃了，天蓝蓝的，走吧？”，暮荼烟劝说着棠狸。
　　棠狸没动。

　　暮荼烟加码道：“你陪我一下午，晚上还有一盘鸡肉。”。
　　“唰！”，棠狸的眼睛全睁开了，那叫一个精神抖擞！

　　棠狸腿蹬在炕上，爪子撑在暮荼烟身上伸了个懒腰，“走吧！”。

　　鲜花漫山遍野，蝴蝶翩翩起舞，野蜂四处嗡鸣，羊儿悠闲吃着高高的青草……
　　这当然是不可能的！

　　暮荼烟姥姥家位于北方，即使今年降水比往年足些，也不过是地势低的地方植被长势好，率先长出盛夏的模样，其余的地方与往年大差不差。

　　暮荼烟走到村口才想起一件至关重要的事情。
　　她转头，郑重其事地嘱托肩膀上的棠狸道：“从现在开始，你要牢牢记住咱们走过的所有路。”。
　　棠狸歪头，不理解。

　　暮荼烟微笑，“我方向感不好，你也不想因为找不到回家的路而错过饭点吧？现做的和加热的可不是一个味道。”。

　　用爪子想都知道肯定是现做的好吃！
　　这是威胁！赤裸裸的威胁！她居然敢威胁伟大的猫猫之神！

　　暮荼烟这个奸诈狡猾的人类，她太……
　　棠狸一时半会想不到更适合暮荼烟的形容词，暮荼烟却一直在等祂回答，祂只能咬牙应下，狠狠道：“行，没问题，猫猫导航竭诚为您服务呦！亲！”。

　　猫的方向感一般来说……嗯……应该比她的强吧？大不了让棠狸上树看看？老话说得好，站的高看的远嘛。
　　暮荼烟想着，环顾四周极目远眺……
　　呃……放眼望去，她只看到了三棵树——在她向前走不超过十步的地方。

　　死马当活马医吧，最差的结果不过就是像上次一样，打电话对半天坐标呗，反正以她的脚力，也离不开这方圆几亩地。
　　提起特意要来的装备，一人一猫雄赳赳气昂昂朝着田地迈步。

　　小村庄不大，二三十户人家，十来分钟就到了目的地——随机一片长着苦菜的地方。
　　锯齿状的深绿色叶子……

　　暮荼烟右手悬扶在棠狸身旁，生怕棠狸一个不小心掉下去直接栽进土里。她缓缓蹲下身，盯着状似苦菜的植物使劲看，临了，还不忘掏出手机对比她之前特意拍下的苦菜高清写真。
　　没错！
　　“就是它了。”。

　　暮荼烟起身，将棠狸抱在怀里，一只一只鞋给棠狸穿上，然后挑选了一片植物近乎于无，且地面较为平整的地方放下棠狸。

　　棠狸四肢同时接触地面，尾巴平展，祂抬头看向暮荼烟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打完哈欠，祂歪头。

　　暮荼烟：……
　　“没事，你别瞎跑，就在我旁边跟着就行了。”。

　　她本来想说什么来着？好像是让棠狸一会儿将她铲起来的苦菜收集进袋子里吧？
　　算了，让祂自己玩会儿得了。

　　暮荼烟拿起小铲子——木质的把手，铁质的铲头。
　　她左手揪住苦菜，右手顺着苦菜的根部用力一插，一拔一丢，一株不完整的苦菜就被收进了袋子。
　　这片苦菜长得还算密集，没多久，暮荼烟就铲了小半袋子，她才挪动了几米而已。

　　棠狸仍然站在暮荼烟放下祂的地方，祂慢悠悠地摇晃着高高扬起的尾巴，时不时打个哈欠，看着暮荼烟铲几下、挪一下，再铲几下、再挪一下……

　　棠狸仰起头眯着眼睛望向太阳，胡子微扬，享受着日光浴，一缕风拂过，温润和煦。

　　这儿很适合猫打滚，可惜，烟烟是不会任由祂在土里滚来滚去的。
　　而且与暮荼烟待在一起时间长了，耳濡目染，祂也有了一点点小洁癖，如今的祂已然接受不了自己一身土了。
　　嗯，猫猫之神越来越矫情了。

　　暮荼烟铲完最后一株品相勉强的苦菜，将铲子与苦菜一起扔进袋子里，慢慢站起来，她举起胳膊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然后弯腰提起袋子，回头看向棠狸，笑吟吟道：“棠狸，过来，咱们该换个地方了。”。

　　袋子里陆陆续续增加好几种植物，灰菜，苦苣……还有几朵野花。

　　棠狸跟着暮荼烟一路换了好几个地方，她们东走走，西逛逛。
　　路途嘛……
　　险峻谈不上，多少有些七高八低凹凸不平的小沟壑。

　　*
　　小孩子总是那么天真，天真的认为即使什么都会变，桑田变为大海，汪洋变为山川，自己许下的诺言也一定一定不会变。
　　天真的可笑。

　　————
　　“姥姥，你能不能不回去呀？”，小女孩哽咽着，眼泪哗哗掉着。

　　“你将来有时间去看姥姥不就好了吗？”

　　“那姥姥”，小女孩抹了抹眼泪，问道：“我以后一放假就去找你，开学了再回来好不好？”

　　“好啊，就怕到时候姥姥想让你回来，你都不回来呢。”

　　“不会的！”，小女孩坚定道：“我最喜欢姥姥了，只要一放假，我就去找姥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