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行舟也

2、第二章 救救我

　　之后的一段时间，暮荼烟经常去医院探望尚处于康复期的小橘猫，小橘猫身体慢慢好转，干枯的毛发恢复柔软，身上也有些肉感了，嘶哑的声音逐渐甜润，右腿也完好如初。

　　它已经是一颗在茁壮成长的毛球了。

　　“小猫猫，你身上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今天就可以回家了！”，赵大夫仔仔细细地检查完小橘猫，轻轻抚摸猫猫头，恭喜它。

　　“喵呜~”，小猫猫也开心地蹭了蹭赵大夫的手。

　　“您好，请这边扫码。”

　　一边是岁月静好依依惜别，一边是冰冷无情电子支付。

　　暮荼烟看着满地猫咪用品陷入沉思。

　　猫粮、猫砂、粮碗、水碗、猫砂盆、航空箱、待组装的猫爬架、形态各异的猫玩具、猫咪专用沐浴露等。

　　“你们能送货上门吗？”，这些东西就是累死她，她也提不动。

　　前台小姐姐笑容甜美道：“可以的，区内免费，区外加50。”，手上熟练地滑动鼠标敲击键盘登记新会员。

　　“区内的，就这个地址。”，暮荼烟干脆利落地付了款，然后在心里默默幽咽、悲泣、啼天哭地！

　　小钱钱，你们走得好决绝！

　　负责送货的人顺道将暮荼烟和小橘猫也送了回来，一系列猫咪用品一件不落的拿进了门。

　　小橘猫侧躺在航空箱里，悠闲地晃着它那白黄相间的长尾巴，尾巴轻轻与航空箱碰撞，一下、一下、又一下。

　　暮荼烟很久没提过什么东西了，手腕和胳膊累得直打颤，她两手交替揉了揉肩膀，用力甩着胳膊。

　　半晌，暮荼烟慢吞吞地蹲下，扳开航空箱的安全扣，打开门，唇角下意识上扬，笑盈盈道：“猫猫，欢迎回家。”，说完便向后挪动了几步，蹲在一旁等待小橘猫自己走出来。

　　小橘猫小心翼翼地伸出它雪白色的小爪子，指甲半收不收，落到瓷砖上发出“嗒嗒”的声音。浅粉色小鼻子四处嗅嗅，整只猫出来后猫头谨慎地左右观察。

　　嗯，没有异常。

　　小橘猫缓缓直起身，尾巴自后向前沿着自己盘了半圈，小尾巴尖与爪爪对齐放好。

　　它歪头，“喵？”

　　暮荼烟学着它歪头，一猫一人就这样歪着头对视许久，她试探着伸出手，一点点伸向小橘猫，最后悬停在它头顶。

　　小橘猫抬头看着暮荼烟略微颤抖的手，一动不动，满眼好奇，似乎是想知道这个大胆的人类要干什么。

　　挣扎了好半天，暮荼烟收回手，神情沮丧，她重重地叹了口气。

　　虽然小橘猫每天都在勤勤恳恳兢兢业业地舔毛，但“垃圾桶”这三个字，俨然已经成为了暮荼烟的心魔。一旦她想抚摸小橘猫，这三个可恶的字就会在她的脑海中反复弹跳，大写加粗，自带闪瞎眼的镭射灯，嚣张至极。

　　什么时候才能洗一次澡呢？！

　　小橘猫心里可没有那么多纠结，它只知道自己被送到了一个新地方，和那个女孩一起。

　　以航空箱口为起点，小橘猫一爪一爪前进，不断地嗅着令猫感到陌生的味道，遇到障碍物则秉持着先嗅再碰的原则逐一查看，整只猫稳步前行。

　　暮荼烟站起来，绕有兴致地欣赏着小橘猫歪歪斜斜的探测路线。

　　猛地，她想起些什么，快步往卧室走去，两条腿一个不合拍，还拌了一下，亏得暮荼烟最近都习惯了它们时不时的突袭，她立即扶住墙，缓了缓，走完最后几步，“砰”的一声，关住了卧室门。

　　“差点忘了。”，暮荼烟顺了顺胸口，安抚着自己飙升的心率。

　　有惊无险。

　　要是一个不小心让小橘猫溜进去，她又得上上下下里里外外重新打扫一遍了，她厌烦极了那些明知道没什么脏东西却还要为了消除心理不适翻来复去没完没了的擦洗。

　　小橘猫此时正钻进玻璃茶几和木质底柜中间，听见动静自玻璃下探出头来，耳朵撇向两侧又快速摆正，它看向暮荼烟所在的方向，歪头，叫了一声：“喵？”。

　　暮荼烟慢悠悠走到小橘猫面前，缓缓蹲下，轻声道：“我的卧室在你洗澡前不能进，知道吗？猫猫。”

　　她学着小橘猫的调子，“喵？”，听懂了吗？

　　小橘猫也不琢磨茶几内部构造了，探出的小脑袋也不往回收，它就这这个姿势低头看地板，像是在思考落爪点。

　　片刻，两只小白爪先后触地，后脚紧跟，优雅着陆。

　　它站直了，爪爪和脚脚都并好，尾巴顺着毛茸茸的身体弯到爪子上，跟它出航空箱的姿势相似。尾尖小幅度摇动，端庄极了，它歪头：“喵？”。

　　暮荼烟甚至能看到一个问号，云般软绵绵的问号自小橘猫头顶一点点飘出。

　　它好可爱！！！

　　暮荼烟眉眼微弯，她柔声说道:“你可以在除了我卧室以外的任何地方玩儿，我一会儿将家里再收拾一下，将那些不常用的东西归置起来，尽可能的腾出地方，到时候你就可以尽情跑酷了。”。

　　猫应该都喜欢跑酷的吧？不过它的腿伤刚好，跑起来会疼吗？

　　暮荼烟微微挪动了一下自己的腿，反正自己的腿还隐隐作痛。

　　暮荼烟手依次指着家里的房间，向小橘猫介绍。小橘猫眨巴眨巴眼睛听着，至于听没听懂，那就只有它自己知道了。

　　“咔哒！”，开门声响起，暮荼烟抬头，是她父母超市大采购结束了。

　　“闺女，这就是你说的那只猫？”，父亲刚关上门，就拎着东西两三步走到茶几这儿，手中满当当的购物袋与他一同蹲在暮荼烟身边。

　　“不是什么品种猫，长得也没到惊艳的程度，你不是一直喜欢好看的吗？”，母亲还记得放完东西再过来，她与父亲一起并排蹲下，上下打量着这位家庭新成员。

　　小橘猫将猫猫头正过来，然后又歪头，也近距离审视着暮荼烟父母。鼻子大幅度收缩颤动，然后……然后自顾自走开，一头扎进沙发里。

　　“缘分吧?”，暮荼烟慢慢站立，她起身快了容易头晕眼花，要是有配图的话，肯定是大小不一的彩色星星在她头上围成一圈飞速旋转。

　　“也是因为它不是一般的倒霉。”

　　流浪被捡走勉强算幸运，结果摊上了个自己都过得惨兮兮的小女孩，喂得营养不良还被扔进垃圾桶里伤上加伤。

　　“这么倒霉都没事，也许我就能养活了。”，暮荼烟对于她“养即死”的定律始终耿耿于怀。

　　母亲这才恍然大悟，“差点忘了，除了好看的，你还喜欢特别的。”。

　　暮荼烟的视线随着小橘猫来回移动，“人家不丑，既然我养了”，她一锤定音道：“它就是全世界最好的猫。”，不接受反驳。

　　“行，最好的。”，母亲笑着应和。

　　“刚把它接回来吧？你回屋躺会儿，别累着了。我跟你爸做饭去，家里还有点儿鸡胸肉，一会儿煮熟了给小猫尝尝。它能吃肉吧？哦！对了！你爸还专门买了你爱吃的猪耳朵，你一会儿尝尝这家的怎么样！”，母亲嗖的一下站起，顺手将父亲一把拽起，风风火火冲向厨房。暮荼烟父亲一个踉跄，膝盖差点磕着茶几。

　　“啊，对!上次你不是说那个花瓣碟子好看吗，咱们买回来还没用过，一会儿我用它放醋。”，父亲显然习惯了妻子的急性子，他单手扶住自己差点负伤的膝盖，不忘回头补充道：“累了就休息。”。

　　“好。”，暮荼烟轻声道。

　　她站在原地，望着父母离去的背影，恍惚了。

　　暮荼烟眼前忽然模糊起来，她用力合上眼皮重新睁开，世界恢复正常，一切再次清晰。

　　可能只是站起来的时候快了些吧，她想着。

　　厨房很安静，择菜、洗菜、切菜，父母担心吵到暮荼烟休息，刻意压低说话的声音。

　　“确实，好久没这么累了。”，暮荼烟喃喃自语道。

　　她看着匍匐在电视柜中宛若耗子的小橘猫，蹲下身，像暮荼烟母亲叮嘱暮荼烟般，她道：“猫猫，我给你倒点猫粮和水，你要是饿了渴了就去吃。”。

　　小橘猫转身盯着暮荼烟，自以为隐蔽的悄咪咪摆动尾巴，绷直的尾巴大幅度平扫，爪爪蓄力，肌肉也绷紧。

　　它是想扑倒捕猎她吗？
　　好可爱呀！！！

　　暮荼烟右手抬起，隔着空气轻轻摸了摸小橘猫，笑道：“猫猫，这是家哦，在家里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小橘猫忽闪着熠熠生辉的琥珀色眼睛，身体又放松下来，转头爬向电视柜更深处，俨然有些不耐烦了，尾巴啪啪甩在木柜子上，像是在回答暮荼烟：“知道了，啰嗦的人类。”。

　　*
　　如果这一切是真的该有多好啊。

　　我怎么就忘了呢，越趋近完美，瑕疵显露得越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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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龙头开到最大，水流无情地击打着双手，不间断重复七步洗手法，消毒液压泵声一下接一下。

　　洗手池底堆积着四五个空瓶子。

　　这才过去多久啊，有一个月了吗？

　　沙发上坐立难安的人一个箭步冲了进去，忍无可忍，猛地关住水龙头，“洗洗洗！都快洗了一个多小时了……”。

　　来人后面说了什么她已经听不清了，像个憋着气却被一针扎破的气球，她突然崩溃。

　　两道声音在脑子里吵着架，一道声音说：“明明已经洗得够干净的了，可以了，休息吧。”，另一道声音却冰冷的计着数：“一、二、三……”，数字停到十二，然后反复循环，“一、二……”。

　　“滴、答、滴、答……”，水还在继续流动，从她的眼眶坠到地上，双腿骤然失力，她紧紧地扶住原本避之不及的洗手池，瘫靠着满是水痕的墙壁。

　　她听到了呜咽声，在争吵声中。

　　救救我，无论是谁，求你，救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