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情道被攻略者围攻的那个下午》不见天地

5、君子，美人，教主大人 今天必须狠

　　这不还是邪教吗，哪里来的教义啊！这难道也是你自己编的吗？！

　　意识到自己到底误入了什么奇怪场景，季真来发挥自己多年的装模作样经验，假装沉吟片刻，回答道：“我觉得，道友的角度非常清奇，此前从未想到过。”

　　贺观一点头道：“在下一直为人世间的福祉而在各地奔走，这么多年了，也有了一些志同道合的同伴。如果陈仙友能加入进来，与我等携手同行，便再好不过了。”
　　季真来听着听着，慢慢陷入沉思。

　　首先，这教义听起来和那些拿活人祭祀的邪恶帮派没什么两样，但教主竟然是如此一身正气，温润如玉的翩翩公子，他觉得很是古怪，无法直接拒绝，觉得有必要再了解一番。再者，身为仙道弟子，万万没有放着异教徒不抓，任由他继续发展壮大的做法。思来想去，他说：“好。”

　　先混入其中，一网打尽再说。

　　不过，他觉得自己的这声答应有点太干脆了，又补充道：“我觉得，你刚才的说法很有意思，很有开创性，我想试试。”

　　贺观一笑道：“好。在下与陈仙友一见如故，如此甚是欣喜。”
　　季真来看着他的脸，支起手臂来，道：“不瞒你说，我在修道一途学艺不精，真不知道，该怎么去做。”
　　贺观一却道：“不急。三日之后，在下将会带陈道友去大会上察视一番，到时再议。”

　　定下了再见面的地点时间，温柔翩翩美人告辞离开了。
　　季真来盯着空凳子发了半响呆，忽然，一阵混乱的脚步声传来。
　　他一抬头，看到几个少年垂头丧气地踏进客栈，聚众讨论着什么。

　　“没过……”“我不甘心！”“为什么选了他？那个小子根本比不上……”“唉──”

　　看来，这一波人都资质普通，根骨平平，没有被飘渺门看上，灰溜溜走了回来。
　　凡人此生唯一一次可能踏上修仙之路的机会，就这么简单地结束了。

　　第二天，依然保持着普通人面容的季真来同盈新月来到了闹鬼的吴宅。

　　吴家老爷年过五十，却已经满头白发。左一个“仙人”右一个“道长”，点头哈腰，只请求快快把鬼捉住。他们家几十口人，已经被吓死了三个，其中就包括他唯二的两位公子。说到动情处，又是一把鼻涕一把泪。

　　季真来举着符篆在宅子里转了一圈，在无人居住的偏房里找到了一股阴气，再仔细一找，发现那阴气竟是从墙壁里飘出来的。当即让盈新月挖开了墙。借着她头顶的金光，季真来看到了墙里的三具腐烂尸身。白骨森森，衣着还算完整。

　　这就是鬼的源头了。季真来借着尸体把它们强行招来，一番询问，这三个鬼都很单纯，事无巨细地回答了他。确认没有什么陈年旧怨，只是呆的太久了很无聊想吓吓人后，把他们全部手动送回地府，又给无辜死去的三位做了安魂超度，此次历练就算完成。
　　很迅速。

　　临走前，盈新月难以置信地喃喃道：“这不对吧。”

　　季真来：“什么？”
　　盈新月道：“按照道理说，应该有什么仇怨，他们才会害人的。为何只是无聊……这算什么理由？”

　　“世间太多事，本就是没有理由的。”他想了想，回答她。
　　“那他们三个，那两位公子……岂不是就白死了？”
　　“是的。”季真来回答。

　　或许是被他看似平静的态度意外到了，盈新月难以置信地看了他一眼。或许，她心里想的就是，果然是无情道啊这么无情无义冷血之人真是难以理解云云。季真来对此并无波澜。但他没想到的是，盈新月忽然向前一步，转过身来，站在了他的前面。

　　被迫止住脚步，季真来不明所以，问她：“你要作甚。”

　　“大师兄。”少女满脸写着他看不懂的复杂难隐，认真道：“或许，你可以试着，去关心一下他人？”

　　……什么？？

　　季真来震撼失语，少女接着鼓起了脸颊，道：“人人都是有血有肉的，他们也有自己的喜恶，经历，也有关心的人和关心他们的人。生老病死，并不是普通的小事！试想一下，有朝一日，我死了，你还会那么冷冰冰的样子吗？”

　　槽多无口。首先，季真来艰难地道：“你说这个，不吉利。”
　　随后，他很想问问：你为什么会觉得我特别冷漠不关心他人的生命啊──
　　我也没见死不救吧，我可是给放火的瑶柠输了一天一夜的灵力好吗──
　　而且为什么举例子要举你死了啊听起来好那个──你到底什么意思啊！

　　他并不知道，有个词叫做“立flag”，但凡角色甲在前期说出“要是我死了你XXX”，角色乙现在的冷淡不解不以为然就是以后追妻火葬场后悔莫及的罪证！

　　盈新月似乎认定了他冷血无情，站在原地气鼓鼓了半响，见他还是没反应，终于叉着腰走开了，而且还是远远的走在前面，腰上的链子在空中发出凌乱的碰撞声。

　　季真来莫名其妙，抱剑走在后面自个儿溜达，他不知道的是，盈新月步履如风，却是低声道：“系统，查看数值。”

　　【叮！数值展示：爱意值：1，悔恨值：0。】

　　爱意值到五十才能称得上是心有情愫，六十才代表喜欢。这个孤零零的1不就代表着，两人目前连朋友都不是吗？！

　　盈新月惊了一下，确认自己没看错，自言自语道：“不应该啊。”
　　想起自己这些天，一直扮演着高冷男主最喜欢的活泼小太阳女主，给他亲手做了饭，还展现了自己的善良与灵魂，看透了他一直隐藏的假面，怎么说，也不该只有一点数值吧？

　　她咬咬嘴唇，道：“系统，你真没算漏？”

　　【自我检测无误，请宿主再接再厉。】

　　冷冰冰的声音让盈新月握紧手掌，眼底渐渐晦暗不清。
　　小看他了。这个季真来，真不是普通的寡情寡义，他的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而他们正式踏上返程时，季真来这辈子终于体会到了，什么叫真正的阴晴不定。

　　少女时而对他和颜悦色，言笑晏晏，递给他一堆东西。包括但不限于：看起来和他长得有点像的路边摊泥塑小人，一枝栀子花，一片青嫩的新叶编成的小舟。时而又突然阴云密布，一语不发，闷闷不乐。

　　季真来万分茫然，思考自己究竟是怎么得罪她了？难道他不是连话都很少说，每天就在那里打坐吗？
　　直到盈新月突然凑过来，一脸平静地道：“大师兄，我得冷静一下。”然后拿起剑就要走，他终于忍不住了，开口道：“等等。”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盈新月微不可察地勾了勾嘴角。
　　季真来问：“你走火入魔了？”
　　“……”
　　盈新月道：“什么？”
　　季真来问：“你态度很奇怪，你到底有什么话要说？”

　　理解了他话中表达的含义之后，盈新月脸色变得青白交错，她道：“你……你居然？？？”
　　她真想破口大骂了。这几天，季真来居然一直都没看懂她到底在干什么？！
　　简直是奇耻大辱——

　　什么居然不居然。季真来道：“如果你不想和我一起回去，你可以自己走回去。”
　　他这话意义明确。盈新月愤愤看着他，道：“你怎么能丢下我不管！师尊师伯把我安排给了你，你就应该对我负责。”

　　盈新月：【系统，他这人怎么回事？原著就是这样写的吗？】
　　【别慌。】系统无机质回答，【前期她越嫌弃你，后期“追妻火葬场”就会越狠。】
　　听见它这话，盈新月才感到胸口的怒火渐渐消了下去。她有些得意地看着季真来，听到后者漠然回答：“你不受伤，我的任务就算完成。”

　　言下之意，你就算心里再怎么不痛快，对我也没什么影响。
　　盈新月差点气倒，叉着腰，冷笑道：“那你以后可别后悔，大师兄！”
　　等到她死遁……这个人就哭去吧。冷血的男人，可恶的无情道！

　　她又想到，在原著里，季真来再过没几年就要死了，如果在那之前没法攻略他，那她的任务就算失败。
　　他死不死无所谓，纸片人罢了，要多少有多少。可是，她的任务失败了，扣很多积分可怎么办？
　　……看来，必须要采取一些经典的，强硬的手段。

　　当天晚上，她以惊人的行动力在菜里下了药。
　　季真来果然在她的注视之下无知无觉地吃了，没察觉到任何不对，哦哦，多亏了她的【周身十米所有人类智商下降50% debuff！】

　　晚上，她呆在房间里，托着下巴，幻想着那一幕：
　　少年本清心寡欲，却在打坐时感到身体越来越热，想要发泄却浑身无力，神志不清时推开她的房间，然后她欲拒还迎，面红耳赤……
　　等到第二天早上，他睁开眼睛，看到身边的人，顿时惊慌失措，却忍不住回味，从此之后，爱意值突飞猛进……
　　她嘿嘿笑了两声，等着等着，夜已过半，却还是没人推开门。

　　不对。难道没有药效？
　　她又心神不宁地等了一会儿，来回踱步，最终，还是推开了门，来到长廊里，轻手轻脚地戳开对面门上的纸。
　　房间里没人。

　　不知何时，季真来已经离开了……？

　　三千米之外，小溪里。
　　河水潺潺，在夜空中反射着群星与银月的光辉倒影。波光粼粼，别有一番幽情。
　　季真来整个人沉在冰冷的河水里，只露出鼻子以上的部分，默默看着河流自上而下漂泊而来。冲击着他，又离开他，奔向更远的地方。

　　他闭上眼，把头埋在了水中。过了好一会儿，慢慢浮了上来。
　　水珠像断了线的珍珠滴滴答答沿着发丝与额角滚落。他深吸一口气，又颤抖着呼了出来。

　　“盈新月……”他无感情地自言自语着，抬眼看到了天空静谧而永恒的冷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