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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大本营这一块 你骗了我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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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还未升起,小二已经擦干净桌子,百无聊赖地嗑着瓜子,感觉人生无比舒心。他听见门被推开的熟悉吱嘎声,一吐瓜子一拍手,抱着菜单迎了上去。一抬头,差点撞上一片飘逸的白色长袍。
凝眉一看,此人面容普通,衣着简朴,气场却不似凡人,是清冷疏离的寒霜落雪之姿。他自然而然想到了七天还是八天前过来的那位仙君,但低头一看,那把银白色长剑却并没有佩在腰间,取而代之的,是一把长笛。
这笛子……不是门外街角那小铺子卖的吗?他脑海中困惑地闪过这个念头。
此人自然是季真来──伪装的陈真。他浅浅颔首,道:“两杯茶。”
不多时,茶上好。他发了会呆,忽然察觉余光一处身形晃动,一抬头,果然见到了手持白扇,身着灰蓝色长衫的温润公子。贺观一坐在他对面,微笑道:“陈仙友。”
季真来道:“请喝茶吧。我们这就动身了吗?”
贺观一道:“不急,再等几个人。”
季真来大感意外:“你还叫了别人?”
“也是遇见陈仙友的那个晚上遇到的。”贺观一答。
听了这个答案,季真来不知为何,沉默了一会儿。
原来贺观一平日里不仅担任教主,还兼职宣扬教义的吗?那天晚上的遇见原来不是偶然,而是他本就在到处游说。自己只是他招揽的其中一人。
季真来自认当时没有表现出什么别具一格的气场或偏执阴郁的性格,那么,他到底是如何判断一个人适不适合加入自己的“邪教”的呢……
不多时,所有人都到齐了。令他惊讶的是,这些人年龄各异,有男有女,看起来都是八竿子打不着关系。
首先,是一位和他差不多大的高马尾少年,一进门来,就紧紧抿着嘴,抱着一把长棍,眼中闪烁暗光,一言不发。
其次,是一布衣少女与八旬老妪。前者愁眉苦脸,后者感觉在梦游中。二人互相扶持着,对贺观一恭敬弯了弯腰。
最后走进来的,是一个面色白净,身形瘦削的少年。他微抬下巴,似是下意识透露出的傲慢。
一看到他,季真来扶额的手就滑了一下。
师弟是你吗?是你吧?!
少年头上,赫然顶着一行【我重生了,这一世我要夺回属于我的一切】的金光大字。刺眼的很。
此人正是做了伪装的应河源。同门师兄弟相见,齐齐换头换面。他认不出“陈真”,季真来却一眼就认出了他。
这也太巧了,应河源竟然也在观摩邪教的队伍中。该说不说,人生何处不相逢呢。
“大家都来了。”贺观一微笑道。他站了起来,给每个人递了一张符篆。
季真来接过,粗略一看,立刻认出这是定位传送符,年少符篆登阶课第六目第三条必学。
“这是传送符,等到了目的地,大家不要乱跑,不然会被当成入侵者抓走的哦。”他耐心说道,“接下来,请各位闭上眼──”
季真来听话合上眼睑。再睁开时,已是天地开阔。
远处群山重叠,雾气飘渺,一片荒山野岭之景。近处红瓦白墙,彩带飘逸,是一栋四人高的庙宇样式阁楼。阁楼对面,一排排的房屋堆积,有新有旧,有柴有狗,一眼扫过去,还以为是随处可见的村落。
少女兴奋地上前两步,又转过头来,神情难掩激动,道:“阿婆!是真的!是真的啊!神仙眷顾,你的病有救了!”
老妪只是迷茫,或许是听不清,没有给出任何反应。
再看另外两人,无名少年并没说话,却忍不住握紧了手中的长棍。而应河源,他在偷偷打量季真来。
季真来下意识就想装起在同门面前一贯的高冷来,但一想到,自己现在是陈真,没人认识,随即放松下来,主动道:“在下陈真,这位公子怎么称呼?”
“……季来。”二人视线一对上,应河源就愣了一下,下意识别过头。
这动作,真是熟悉得很。
应河源此人,多年来因为墙头草的性格为同门所不齿,他见风使舵,唯独对一件事从一而终,那就是:和季真来对着干。
前几日,他莫名其妙地跑来说了一通,已经很是反常了,现在起个假名,还和他的姓一样……这是巧合吗?
希望是谢谢!
贺观一走到众人身前,执折扇一指,笑眯眯道:“后面是信徒的住所,不便打扰。诸位请随在下来吧。”
邪教老巢听起来像是阴气痴怨之地,但一路走来,所见的都极其普遍。几人踏进宫观内,一座诺大的神台立于正中,上面空无一物。那持棍少年问:“怎么没有神像?”
贺观一道:“何须拜神,虔诚见自己即可。”
少女看起来深以为然。就在这时,一阵朦胧钟声响起,几十个身着白色布衣的信徒排列整齐,走了进来。他们个个面带微笑,经过几人时,还轻微地点了点头。他们跪坐在大殿里,表情虔诚,对着空荡荡的前方闭目喃喃祈祷。
季真来一转头,那少女搀着婆婆也加入其中,跪了下去。
嗯?我也要跪吗。
诵经的声音舒缓而催眠,漂浮在空气中,他听了一会儿,心生恍惚,感觉自己全身都沉寂了下去。
落雪的白玉观,那年的严寒,一切的情绪都抽离开来。时隔多年,他第一次感到内心如此安逸……
不应该是这样的。
不对!
季真来猛地睁开眼睛,一转头,发现贺观一不知何时已经不见了,剩下的四人都沉浸在经文声中,表情安详。
果真有诈!他心上寒意,抬手飞速敲了四人的灵台,只有持棍少年吓了一跳,从恍然中回过神来,看看周围和季真来,脸色瞬间变差了,显然也是意识到了真相。
“我们撤。”他说。他匆忙回头看了一眼,所有人身上都开始出现数根漂浮的黑色灵线,摇摇晃晃地飘向神台之上,密密麻麻尤为恐怖。少年悚然道:“这他妈是怎么回事?!”
“这是邪教,我觉得发生这个也是很正常的。”季真来已经拉着他跑出去了,几乎是下一刻,那少年头上就出现了飘摇的黑色灵线。季真来抬手一挥长笛,白光划过,黑线瞬间断开。他看了看自己头顶,很好,什么也没有!
“你──你早就知道,那你还来?你是谁啊?”少年被他拉着,连气也顾不上喘了。
季真来道:“中美人计了,别管了,你叫什么?”
“陈童!我知道你,你也姓陈对不对?”
看来他听到刚才和应河源的对话了。季真来忽然停下脚步,陈童猝不及防,直接撞了上去,反而把自己撞得头疼了一下。他看向四周,这才意识到,他们二人不知何时已经跑到了那一群石头房前。
只有一位干瘪老头坐在墙角,目光空洞,似乎没有看他们。
陈童一边盯着老头一边道:“这是不是一窝邪教家族?”
你知道这是邪教,你还跑进来?季真来惊诧地看他一眼。但他一想,自己不是也明知道不对劲还是来了,瞬间有种想笑的感觉。
“可能。”季真来回答道。贺观一到底刷什么把戏,难道他费半天劲装模作样就是为了让他们进来送死,被神台吃掉?是不是有点太草率了啊。
陈童下定决心,道:“我们还是别进去了,跑吧。”
跑到哪里去?前面是不知底细的村落,后面是不知道在干嘛但绝对没好事的宫观。季真来还没说话,忽然向左一歪头,避开了几根直冲头颅的黑线。
那黑线仿佛有意识一般,又撤退了回去。季真来一回头,看到了心平气和,离他们十步远的贺观一。
他长身玉立,扇着扇子,并无心虚,反而责备般道:“二位陈公子,在下不是说过别乱跑吗?尔等为何不在殿里静心接受赐福?”
看到他那张依旧无可挑剔的脸,季真来内心暗道:可惜。
他指了指那些黑线,道:“我看这里和贺兄描述的大有出入,也完不成什么伟大事业,恐怕不适合我这种人待,还是告辞吧。”
贺观一却道:“别急,在下早就知道你心不诚。不如听完解释后再做打算?”
我倒要看看你能编出什么来。“那你说吧,我听着。”
贺观一沉吟片刻,道:“当时在下对陈真公子所述,并不全面。其中,关于无情道一事,你大概理解错了。”
陈童露出了茫然的表情,季真来暗暗握紧拳头,表面毫无波澜:“不知道你指的是什么。”
贺观一道:“在下虽看不出陈仙友的真实实力,却也能看出,你天生的命格最是适合无情道,只是因性格天生随性所欲,迟迟触摸不到真道。这并不是守中,而是完全没入门。恐怕你之前所有的成就,修为,都是建立在勤奋,投机取巧,与天赋代偿上吧。”
“……”
仁兄,你怎么说得如此无力的样子!我作为仙门弟子大弟子,也是要名声的好罢!
很凄惨,贺观一说得完全正确。
对于他上次撒谎一事,只能说他误打误撞碰对了,事实证明,真正的无情道,再怎么样,也是和有七情六欲的普通人不同的。
而季真来又不清心寡欲,又没看破红尘,只是表面看起来和无情道给人的印象相同,才没让别人起疑。这还是他装出来的。
……这人为什么这么会精准戳中他内心。难道他有什么算命的本事?
贺观一淡淡一笑,道:“看来陈仙友已经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