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情道被攻略者围攻的那个下午》不见天地

23、神仙门 第二世界开

　　天地人之初，混沌与秩序并行之处。

　　这里什么都没有，只有本能的欲望，自然五行破碎的意象，与不断流动的暗影。

　　季真来环顾四周，漂浮在云层与圣洁的白光之中，他尝试着用意念让自己移动，稍微一试，果真向前飘了过去。

　　远处的景色并非一成不变，在季真来向前的过程中，他眼前的景象也在不断变化：五光十色的镜光宛如万花筒般反射出七彩的流光，把云层与空气染上了浓烈的色彩。雾气飘忽不定，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

　　黑色的暗影在他的周身流动，发出难以名状的渗入骨髓的声响，没有意义，没有尽头。它们时而穿过他的手臂，时而出现在他的眼前。

　　一直飘了许久，他感觉自己已经升腾了近几百米，眼前终于出现一道开天辟地的宏伟大门，

　　他加快速度，靠近那扇门，抬头看清了它的全貌：门紧紧地闭着，通体赤红，没有一丝瑕疵，静静的矗立在那里，散发着引诱心神的气息。大门的周围，任何暗影幻觉都消失了，气质无比纯净，高洁。

　　季真来深吸一口气，用手拍了拍那扇门。

　　手心接触的一瞬间，他眼前一红，无数的情绪，尖叫，怨恨，生的欢愉，求死不得……争先恐后地涌入了他的脑海之中！

　　他内心一丝想法也没蹦出来，全部被铺天盖地的碎片冲刷着，等到终于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被大门推了出去，悬浮在三尺之外，脑袋一阵阵发晕，血液从七窍之中流了出来，狰狞可怖。

　　这是怎么回事？他心有余悸地拍拍胸口，在原地恢复了一阵，再次尝试靠近。
　　这一次，还不等他靠近，那扇门就自动打开了。

　　门内，一片雾气迷蒙，看不清任何东西。

　　季真来从不大的缝隙中钻了进去，抬起头来，在重重叠叠的虚幻与圣光之中，看到了一只遮天蔽日的大手。

　　他愣愣地，仿佛被蛊惑了一般，直直看着那尊庞大的东西。

　　巨大的，无比震撼而狰狞的数不清的手臂纠缠在一起，形状各异，有粗有细，有黑有白，手上皆那些一支粗大的，雪白的毛笔，在空中飘忽不定。手臂组成的肉球纠缠在一起，在这天门之内，缓慢蠕动呼吸着，四周漂浮着灰色的雾气。

　　这简直是迷雾山上那只低羊煞的翻版。比它更恐怖，更超脱，更难以名状！

　　眼睛剧痛无比，在源源不断地流出鲜血。季真来看着赤红的一切，怎么也无法移开目光。

　　他的心绪渐渐沉了下去，一切思维与意识都消失了，在原地久久站着，抬起头，涣散地注视着这一切他所无法理解的东西。

　　他迷蒙地望着，嘴角露出笑容。

　　“……醒……真……”

　　一道声音，从不知何处传来。

　　季真来置若罔闻，向前走了一步。

　　急切的呼唤又响起了，这次，是从身后传来的，很熟悉的声音。

　　“真来……真来！别过去，醒醒！”

　　好像是……贺观一的声音？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贺……”他呢喃着，迟疑着停住了脚步。

　　身后的呼唤声仍在继续，蕴藏着莫大的吸引力，他游移不定地转过头，注视着黑暗而庞大的天门。
　　该回去吗？

　　他又看向巨大“手臂”的方向，在那无数只一模一样的笔之中，发现了一件不同寻常的东西。
　　一本书。

　　那是本无字天书，干干净净，上面没有任何标记。对啊，那笔上都没有墨水，怎么能留下痕迹呢？

　　季真来吐出一口气，抹了抹脸上流下的血痕。
　　终于艰难地下定决心，朝着身后的大门跑了过去。

　　身后，那些手臂们突然移动得快了起来，向他伸出几只似乎无穷尽长的手臂，伴随着窸窸窣窣的低语。

　　“■ψεξκψηοξǚàǜü艹亻廾廴扌??┗┗┖>……”

　　季真来捂住耳朵，咬牙切齿地暗骂一句。那声音也让他的耳朵产生了剧痛，轰的一声，手臂拍到了门上，发出了巨大的轰鸣与尖叫。

　　他终于跑到了门前，看着眼前暗流涌动的云团，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

　　“ㄑㄒㄜㄎīǜkξο──”

　　似乎永无止境的坠落。

　　【恭喜，您已打通该副本！获得成就：冰山一角！】

　　【结算：身为凡人的你，怎么可能见到真正的神仙，哈哈，被耍了吧？】

　　【第二副本：无尽夏日，已开启。页面加载成功，请再接再厉！~】

　　【隐藏彩蛋已分发，请务必在离开世界之前找到哦。】

　　九仙山，传说是几千年前，九位既是结拜好友，也是至善至强之人的仙人们接连飞升的地方。

　　此地位于十万大山之中，冬暖夏凉，灵气充足，树木旺盛，可谓洞天福地。每一百年，就有一位于此地飞升的前辈大能，留下无数传说与美谈后再无音讯。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神仙所见的天空，是什么样子的呢？

　　季真来小时候，经常会思考这个问题。

　　他经常去虚怀道人──也就是第三位飞升的仙人，悟道升天的灵遥洞内探索。洞内蜿蜒曲折，奇珍异宝遍地，但大多数都不能随便吃，否则很有爆体而亡的风险，就像一个小罐子强行装下一池塘的水一样，过溢则毁。

　　这次，他带着他新获得的本命剑“不见天”，又一次独自来到了灵遥洞。

　　洞内很清静。大概是因为，普通的弟子想进进不来，能进来的长老则不屑于这里毒性和灵性齐飞的天材地宝。季真来虽然才十四岁，但也早已经是大家都很信任的首席弟子了，谁会想到他会来这里呢？

　　季真来走到洞内潮湿的墙面上，看了看那颗他照顾的很好的那株莹蓝灵芝，满意地轻轻摸了摸。
　　这墙上悬挂着各种各样的灵草，还有几棵卷曲着叶子向他打着招呼。它们的年纪都很大了，在季真来的父亲于九仙宗求学期间，它们就在这暗无天地的洞里旺盛隐秘地生长着。

　　他余光之中，突然看到一道黑影出现在巨石之后，吓了一跳，连忙往后退了两步：“谁？！”

　　“别怕，我不是坏人。”那黑影向后一步。

　　季真来看它确实没有要攻击的迹象，也大胆了起来，向前慢慢走去，问道：“你也是此地的弟子吗？”

　　“呃……”那人犹豫道，“其实在下是这山洞里的仙树化形？”

　　季真来道：“你骗鬼呢，这洞里这么矮，哪有过树。”

　　“哈哈，被你发现了。”那人被戳穿了，也不恼，语气带着轻巧的笑意，“在下跟你说了，你可不要告诉其他人哦。”

　　“我不会说。”

　　“嗯嗯，在下其实是一名逃犯来着。”那人道。

　　季真来惊讶地看着他：“那你岂不是……那你怎么进来的？洞口有禁制的。”

　　“说来话长啊。”那人道，“你过来，在下好好看看你的脸，总感觉在哪见过你。”

　　季真来走了两步，白净的面容在黑暗中愈发神采奕奕，那人看了半响，忽而叹道：“竟然是你。”
　　他又嘀咕起来，说什么“原来这么久了”“长的真像”云云，季真来问：“你认识我？”

　　“在下认识另一个人，和你的亲人有些渊源。”那人道，“不过，这些都不重要，那人已经死了。”

　　死了……季真来沉默了一会。
　　那人又道：“你来这里干什么呢？”
　　“什么也不干。”
　　“你方才听到了在下的身份了，此时面对一个很坏的坏人，不担心你的性命安危吗？”
　　“你看起来也没多大，还一口一个在下，文邹邹的，我为什么要害怕一个书袋子？”

　　那人发自内心的笑了。笑了半天，很凄凉地叹了一声。

　　“你是什么时候来的？”
　　“嗯……七天前吧。”
　　“你吃什么？”
　　“这里到处都是灵草呀，虽然味道一般，但是果腹还是足够了。”

　　季真来肃然起敬，天天吃这种“因为有毒一命呜呼”与“灵力太强爆体而亡”并驾齐驱的东西，居然还能活过七天，实在是高手中的高手。

　　他道：“你吃这些不行的，我给你带一些吃的来吧。”

　　此言一出，对面的笑声戛然而止。

　　“……”
　　“为什么？”

　　“因为这些有毒。”季真来理所当然地回答。

　　“不，在下是问你，为什么要帮助一个逃犯？”那人的眼睛在黑暗之中直视着季真来，语气莫测，似是严肃了不少。

　　“你不也没杀我吗？”季真来道，“你不杀我，我就给你带食物来。”

　　那人哑口无言，看着季真来，仿佛在看什么怪物。他眼底闪烁的情绪太过明显，季真来内心啧了一声，转身离去。

　　他身后，那人突然道：“在下贺观一！你是无情道的弟子吧？”

　　季真来默念着这三个字，感受着心底蔓延开一股奇异的感受。并未回答，只朝身后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

　　接下来的半个月，季真来时常去洞内与贺观一聊天。

　　他终于看清了贺观一惊为天人的样貌。那张十九二十岁的脸很有少年气，说话做事却俨然一副成熟的样子。对方每天除了打坐，就是睡觉，再偶尔的时候，就对着花花草草面无表情地发呆。

　　季真来一来，他原本苦大仇深的脸上瞬间绽放出光彩，微笑着和他聊着各种天马行空又有趣的事情。比如，独角龙为什么在第一次飞升潮之后集体消失，紫曜石在太阳光照下会产生的四十九种反应，剑灵反杀主人后自毁剑刃的心理缘由……等等等等。

　　他不得不承认，贺观一实在是个很适合聊天的对象。他很温柔，知识渊博，会耐心倾听，也会提出自己新奇的观点。在一顿畅快的聊天之后，他踏出山洞时，看到的往往是经过一夜凉爽的空气浸泡后，东方山脉之上冉冉升起的旭日。

　　时间长了，他的师尊都发现不对了，有意无意地问起他来，季真来只是说，最近在探索修炼的窍门，故而在山中不分日夜地修习，只希望能尽快突破。

　　他打算把这个秘密藏一辈子，直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