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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原著那些事 墨颜与墨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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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你知道吗,此世之外,还有其它无数的世界。”
季真来用法力烤着一条死不瞑目的鱼,回答:“我在书中看过这个说法。”
“甚好。真来果然集百家杂览,涉猎广泛。”贺观一严肃,话题一转,“你平时都不玩乐吗?年纪轻轻苦大仇深,对修行无益。”
“我现在就在玩啊。”季真来手上动作不停,专心致志地看着那条鱼。
“这是烹饪食物,不是玩。”
“哦。”
贺观一倚坐在墙边,布衣宽袖,娓娓道来:“古人云,八方各有无鞅大千世界,数量不可计量。这三千世界中,存在着各种微小的变动,所谓牵一发而动全身,这些不起眼的闲暇琐事,可能会导致完全不同的后果。在其他世界里,你可能从小修乐,可能不会与在下相认,可能……”
季真来:“你可能是个断袖。”
“正是如此,”贺观一伸出一根手指,微笑,“不过,真来这就有所不知了,在下原本就是断袖。”
?季真来呆了一下。
他看向贺观一,一时无言以对,那人的眼睛在阴影之中和他对视片刻,忽然道:“熟了。”
哦……“给你。”
贺观一慢条斯理地吃着鱼肉,仿佛是在品鉴什么珍馐美味。这可怜见的,在这山洞里呆了这么久,连太阳都没晒过。恐怕是很郁闷了。季真来拍拍手站了起来,问他:“你想不想出去?”
贺观一斟酌片刻,微笑道:“外面人好多的,恐怕马上就会被捉住,然后严刑拷打了。”
“那你要一辈子都待在这里吗?”
对面不说话了。
一刻钟之后,季真来跳跃在山林之间,扰得树枝颤动,抖出一串雨珠。他身影如风,不过片刻,就来到了一片古树之中,轻而易举地爬上了树顶。
在他身后,贺观一紧随着也几步踩着树干飞身而上,“唰”地一声,一展折扇,扇得脸侧长发乱飞。他愉悦道:“外面的空气果真畅快!”
他戴了个书生似的白色四方儒巾,扇子上却是空空如也。季真来很难不注意,抿抿嘴唇,似乎很不经意道:“你在上面题个字吧。”
贺观一低头一看,摩挲了下扇柄,略显苦恼道:“实话说,在下早就想写点什么了,只是……一直不知要如何落笔。”
他道:“相见即是缘分,真来替我想个题字吧?”
季真来毫不犹豫:“写长命百岁。”
贺观一笑笑:“好。”
季真来变出一根毛笔来递给他,看他认认真真地捏着笔杆,一通行云流水,再抬起笔尖时,上面已经是清秀隽丽的四个大字。
“诺。”贺观一立起扇面,给他看清了每一笔的走向。忽而风起,林中树叶婆娑,惊起几只鸟儿。
季真来坐在树枝上,久久凝望着这一切,心底不知为何,产生了强烈的不真实感。
贺观一的微笑,他如游龙般的黑字,他漆黑垂落的长发,在他的眼中都仿佛隔了一层幻纱,时近时远,无法落地。
他怔然半响,移开目光,轻声道:“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就好了。”
“这就是真的啊。”贺观一伸出手,黑白分明的眼睛温柔地看着他。
“你做过梦吗?”
贺观一好笑般眯了眯眼:“当然。”
“在梦里,你会不会问梦境中的假人,我现在所处的地方是真实的吗?这一切都是真的吗?我从来不敢相信,那些梦寐以求的事居然真的降临在我的身边,所以经常会问。他们当然永远回答:这一切都是真的。醒来之后,往往才能恍然这才是真正的真实。人要怎么分辨真实与梦境呢?”
贺观一思索片刻,道:“这一切确实可能是假的,但在下永远是真实的不会变。真来,如果你相信我,请闭上眼。”
季真来果然闭上眼睛,感受着一只有温度的,轻柔的手心捂住了他的眼睛。那不疾不徐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如小锤般轻轻捶打着他,悠悠荡荡:“你能听到么,在下就在这里,你的身边,还有树,还有风,和你的心脏跳动的声音……”
另一只手摸上了他的脸颊,缱绻又轻盈,仿佛扑闪翅膀的稚鸟。
“别担心,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发誓。”
……
“我对你太失望了!你竟然如此胆大包天,去包庇一个罪大恶极的逃犯?!”
高台之上,一个东西被重重地摔了下来,发出巨大的声响。
季真来微不可察地一抖,旁边的阳生道人立刻替他求情:“息怒息怒,度知啊,阿真他也不知道那人是谁,这不算包庇,算他大善啊!”
季度知冷冷道:“师尊,你不必替他辩解,我知道他骨子里最是离经叛道,搞出此事来,根本不足为奇。”
虽然情况紧急,但季真来还是在心里对师尊比了个感谢的手势。他规矩地跪在下面,一言不发,季度知已经怒气冲冲地骂了他半天,他还有刑审部的事务要管,不出意外的话,很快就会结束了。
“你在这跪到子时,自己去领罚,禁足三个月!”
果然,事情就这么随着他急匆匆地脚步渐行渐远声中结束了。
季度知肯定对他很失望。
他一直对他很失望。
季真来面无表情地维持着那个姿势,余光之中,阳生道人的衣袍慢慢移到了他的眼前,头顶传来一声叹息:“阿真呐,起来吧。”
季真来低着头:“他让我在这里跪着。”
“我资历比他高,听我的。”阳生道人心平气和又不容拒绝地说,“去吃饭吧,到时间了。”
季真来缓缓抬起腿,一阵酸痛从膝盖传来,他这才有种自己已经一动不动跪了一个时辰的实感,活动了下腿。
他轻声问:“师尊相信我吗?”
“不信。”阳生道人呵呵一笑,“但是我可是你师父,在你没变成邪魔外道叛逃师门之前,还是站在你这一边的。”
季真来道:“他也是你徒弟。”
阳生道人道:“唔,好像确实是这样?”
季真来摇摇头,就要离开。阳生道人在他身后道:“凡事不必强求,顺其自然就好。”
门外依旧是他看过无数遍的亭台水池,正是杨柳四月天,他却毫无心思欣赏这美景,避开了路过这里,自顾自谈天说地的弟子们,潜行暗步,溜进了看守魔物,不可控的武器与贺观一的冰牢之中。
冰牢外边是一个天然山洞,门口有两个弟子在值守,他悄无声息地在他们背后山顶的一块巨石后蛰伏着,手中法术交结,幻化出一只鸡来,正是三仙山顶鸡师叔的翻版。
鸡咯咯咯地在地上跑来跑去,声音清脆响亮,一个弟子被吸引住了目光,惊讶道:“这里怎么会有鸡?”
“后山上的吧。”
“别让它乱跑,我们把它抓住,今天晚上烤了吃怎么样?”
两名弟子一拍即合,一人去捉鸡,一人留在原地。季真来吹出一把致幻的粉末,趁机偷走了那人身上的令牌,飞速进入牢内。
他在黑暗而寒冷的冰牢里疾行一阵,屏住呼吸,用自己的等级和那名弟子的权限一路畅通无阻,在通道里七拐八拐,很快找到了贺观一。
栏杆之后,贺观一正在散发着寒气的冰床上坐着,看起来和在洞里时的精神状态差不多,一言不发,盯着墙壁,不知在想什么,亦或是什么都没想。
“贺观一。”季真来轻声道。
贺观一蓦然回头,正正和季真来对上了视线,他眉心一跳,的声音里罕见地有了波动:“你怎么在这里?”
季真来道:“这要取决于你想做什么。”
贺观一看上去惊呆了,难以言喻地看了他半天,终于道:“真来你……真是让在下大跌眼界。”
季真来皱眉:“什么?”
“在下以为,你是……罢了。”他叹了口气,站起身来走近,似是认真问道,“如果在下说想离开,你要怎么做?”
“带你离开。”
“那你呢?放走了我,你会有什么后果,你的身份和荣誉将一去不复返,你想过吗?”
看来贺观一是真的很难理解,竟然都说“我”了。季真来道:“我相信你是没有罪的,我只想这个。”
贺观一气笑了:“什么?”
季真来平静道:“如果你觉得我说的不对,那请你反驳我。”
他静静的看着贺观一,在这最危险,也最安静的地方。
沉默良久,贺观一苦笑一声。
“原来你竟是这么想的……好吧。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这算不算害人性命呢?在下觉得,应该是算的。所以,流落至此,或许就是命运的安排。”
“说人话。”季真来说。
“别生气。你有所不知,在下的师父,是一位散修,名叫墨水桥。他还有一个身份,是真来你的母亲墨颜的亲生弟弟。”
季真来目光微妙,看着贺观一继续讲述:“墨颜当年死得不明不白,只有魂灯熄灭,师父虽然表面上同意她已身死,背地里却相信她还活着,只是躲起来了。这猜测并不是空口无凭,恕在下冒昧,你父母感情不合,实为怨侣,此事人尽皆知。可师父多次想要带她离开,均遭到季度知的阻拦。”
“所以,在她死后,却没有尸体时,师父会认为她没有死则是理所当然的。他用了两年时间走遍大江南北,去寻找墨颜的踪迹,最后,竟然真的见到了她──也不是她。”
季真来沉沉望着他:“什么意思?”
“她当时确实是死了,却还活着,以另一个人的身份。”
夺舍?
季真来对他留在时间过去的母亲没有太多记忆。在他出生后不过短短几年,墨颜就撒手人寰,她的音容笑貌在随着岁月的流逝在脑海中逐渐淡去,就像一尊褪色的石像。
但他一直认为,季度知应该是喜欢她的。
不然父亲为什么会一直对他那么差?在他季真来的认知里,墨颜就是因为生下自己后才身体虚弱,拖了几年还是难逃一死。他是根源,季度知痛恨这个害死了自己妻子的儿子,是理所当然。
原来,不是这样么。
季真来兀在愣神,贺观一似乎没注意到,接着道:“她竟然成了一个卖鱼女,并自称得到了‘系统’的帮助。她必须要做任务,作为她重生的报酬。而其中一个,就是重新去九仙宗,寻找一个永不熄灭的阴烛。”
“这一去,势必就要碰上季度知。师父自然不愿意,但又不想让墨颜任务失败,多方思量之下,他决定自己去寻找那个阴烛。他只把这个计划告诉了我,我告诉他,你可以去做。”
“当时的我太天真了,没有想到死而复生这种诡异至极的东西,怎么可能轻轻松松就还清了代价?师父可能意识到了,但他势在必行,顾不上那么多。我在九仙山外的一座荒山上等他,等了三天,他终于出现在山中,头发竟然全白,一见到我,就吐出一口黑血,昏迷了过去。”
“原来,他拿到了阴烛,也被其中共生的怪物缠上。那个怪物在一瞬间就吸走了他的大半精气!这就是那个‘系统’的恶毒之处,它只给你一些简洁的指令,其中更深更重的东西。却轻描淡写只字不提。师父被怪物寄生了,而且被不停地吸走寿命。我不得不尝试分离他的身体与怪物的灵魂,在此期间,他在无意识的状态下杀了一些被他的‘异血’所吸引,试图下以毒手的邪修。”
说到这里,贺观一露出了诡异的,沉浸在回忆中的微笑。
“异血自然是阴烛所造成,可那邪修中,竟然有一位,是当地县令的儿子。当时师父杀人被很多人看到了,也自然被县令知道了。县令不分青红皂白,就要带人来围剿师父。在下十分惶恐,不忍师父再脏了手,于是提前一步把他们都杀掉了。”
说完,他轻叹了口气道:“在下自那之后就被通缉,与其他人断了联系。只知道而墨颜终是发现了真相,用她一生的记忆换予那阴烛里的怪物消失。师父醒来后,面对自己杀死的那些人,与姐姐的退步割舍,他无法接受,悔恨不已,也随之上吊归西了。”
“这,就是一切的真相。”
他脸上的微笑仿佛凝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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