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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天道疯了 假假假真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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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血雾之中,遍地肉块,说是尸山血海也不为过。长老们面色凝重,有不少人认出了自己相识了十几年的同窗。那熟悉的面容只不过半天不见就天人永隔,心中悲痛欲绝,忍不住捂面而泣。
地上落叶被凌乱剑风划出一道道沟壑,证明了这里曾发生过至少一场激烈的战斗。随着他们默然的前进,那些剑痕的力道也越来越多,力道,手法也不尽相同。
最前面的一个弟子突然停了下来,道:“这是那个魔物吗?”
一架空瘪的骨架堆叠在一起,它密密麻麻垒起来的白骨上还凝固着干涸的黑色焦灰粘液,显然已经死去多时了。
长老道:“各门派留下几个人,认认自家的尸首,等到这禁制打开,再一起带回去安葬。”
一人鼓起勇气问道:“长老,我们该怎么回去啊?”
长老淡淡看了他一眼:“你以为,我等是空手来的吗?”
他们继续踏着枯叶和断木上山,徐枫匀混在人群中粗略估计,这山其实没那么大,按照概率来看,他们肯快就会碰到其他人。果然,没过多久,道路尽头就狂奔而来一道黄衣身影。
那弟子屁滚尿流地跑下山,见到前面浩浩荡荡一堆人,还以为又碰见幻觉了,哭着惨叫一声扭头就跑。幸好,有人认出了他,叫道:“杨斜!是我呀!”
杨斜浑身一抖,栽倒在地,慌慌张张地回过头往人群中扫着,喊道:“阿妹!阿妹,是你吗?真的是你吗?”
在宗门队伍里站着的杨可心酸不已,连忙跑上前去,硬是把自家哥哥从地上拽起身体搀扶回来。杨斜已经站都站不起来了,巨大的恐惧和不可置信的新生让他舌头僵硬,被人硬灌了口水,好半天才捋直,第一句话就是:“简直、地狱!万谢祖宗保佑!”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徐枫匀轻轻拍着他的背,轻柔地问。
“我、我的同伴,本来还好好的,被一棵树喷了一头绿色的粉末之后,瞬间就发狂了,不要命地打,砸,砍死了另外两个人,我跑了好久好久才甩开他,现在,他估计还在山里游荡。”杨斜不安地看了看身后的大山,“他嘴里还在说什么话……”
所有人都竖起耳朵。杨斜缓缓道:“他说,天道变了,世界是假的,飞升也是假的!”
什么!?
在场皆是面面相觑,没听明白,到也知道不是什么好话,脸色白了几分。徐枫匀还想问更多,但杨斜仍残存着巨大的心理阴影,浑身发抖,不愿再说。低着头被他妹妹带到了后方医修道队伍。
长老摸着胡子,若有所察。他看看天空,无声呢喃了句,旁边弟子只听到句“……造孽”,就见长老转过身来,声如洪钟:“徒弟们,另两个队伍已从不同方向的山脚下进入山中,时刻留意天空中有没有出现信号弹!”
“是!”齐声回道。
山的另一边,陈真推开了一扇毫无用处的木门。
他缓缓走过因无人居住而布满枯叶和灰尘的院落,院中屹立银杏树,树下摆着一张木桌和两把椅子,被叶片掩盖,有些萧瑟。
这是一间木屋小院,低矮的屋顶,破碎的窗户,从屋内蔓延出来的蛛网,十分静谧。
他凝视着半掩的木屋正门,眼睛扫过上面发黑的门栓,一直到里面幽幽的绿色火焰。
吱呀──
门开了。一个粗布麻衣的年轻女人走了出来。她手上拿着一根白蜡烛,白蜡烛上燃烧着幽绿烛火。
女人注意到陈真,冲他笑了笑,道:“阿真,你来了。”
陈真怔怔地看着她。
女人那熟悉的眼睛和侧麻花辫让他的心底一阵抽痛,可又说不上为什么──这个女人是谁?他和自己是什么关系?他为什么会这么呼吸困难……他为什么会在这里呢?
为什么呢,陈真想不起来。他也并不纠结,任由自己的思绪徘徊在身体之外。
这貌美的女人走了过来,拉过他的袖子,道:“我们好久没见了,进来吧,我给你沏壶茶。”
“……”陈真试探道,“娘?”
女人慈爱的看着他,道:“嗯。怎么啦?”
“……”
陈真浑浑噩噩地跟着女人走进了屋子里,他大脑无比混乱,太阳穴一突一突,像是在提醒他什么。他摁了摁额角,道:“娘,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不是一直在这里吗?”女人大惊小怪地嗔了他一眼。
“可是……”陈真转头四处张望了一下,“你平时就住在这种屋子里吗?住在深山里?我爹呢?”
听到他的疑惑,女人叹了口气。“你爹不是在城里享福吗?他不跟我一起过来,这里就只有我了,好冷清啊,好寂寞。”
陈真拍了拍脑袋,没意识到这句话的不对,道:“哦,这样。”
“来吧,喝吧。”女人给他端上一碗茶,他低头一看,那茶杯仿佛多年未用,还有着顽固的污垢。他端起杯子,放到嘴边,茫然地道:“娘,我喝不到啊。”
女人温柔地笑了,显露出几分活泼来。她怜悯道:“傻孩子,这是阴间的茶,你这个活人怎么会喝到呢?”
一切都凝固了。
声音,色彩,全部都融合在一起,仿佛被打翻的墨水,顺着画布流了下来。
季真来睁开眼,猛地坐了起来,扶着头,用一只眼看着周围。
这哪里还有木屋?一切家具,银杏树,院子,还有女人都不见了,他分明正在一处漆黑山洞之中!
山洞之上,茫茫白雾,下面,似乎有溪水的声音。
季真来缓了缓,撑着石头站了起来,定定神,道:“贺观一?”
没有回应。
季真来左右看了看,山洞之下还有更深的通道,都很狭窄,而他所在的这个洞穴,四周形状仿佛被什么东西自内向外撑破。
他心知自己刚才是陷入了幻境。那个女子,就是季真来模糊的,对于亡母的幻影。
会不会贺观一也正在被魇住?
这个念头一出,他就点燃了一张明火符,四处探查,谁料,没找到昏迷的贺观一,他却目瞪口呆地看着一个清醒着的他从一处狭窄的通道中爬了出来,露出半个身子,和他面面对视。
“贺观一……?”
贺观一淡定地继续往外爬,站起身后,对他道:“我方才探查了一下这些岩道,无一例外,都是死路。”
“哦……”季真来点头,没说什么。
贺观一本是无关江湖人士,莫名来九仙山做了个客卿不说,刚上任没多久,又立马碰上了这种几十年难得一遇的事,这运气也实在是凄惨。默默点蜡之余,他很好奇,对方到底是抱着什么目的而来。
他吧明火符灭掉,道:“你觉得这山上异常,究竟是不是人为?”
贺观一道:“这事我说不准,但,方才算了一卦,多少有点看法。”
季真来道:“嗯?”
没了光源,贺观一的声音愈发清晰,道:“这是天道的神罚。”
季真来道:“天道?最近十几年的运势一直很稳定,为什么它会突然降下神罚?”
“或许,是因为发生了一件事。”贺观一道,“某人的出生。”
对于这种说法,季真来嗤之以鼻,道:“这天道如此儿戏,以一个凡人之力就能改变?这人是皇家国戚,还是盖世大能?”
“此人身份确实特殊,但不是因为他有无比尊贵的身份,也不是因为他有过人的本领,他只不过是一个特定的人,生来就是如此。”贺观一悠悠道。“正是因为这个缘由,天道选择了在现在开始变动,之后会发生什么,谁也说不准,可能世界会因此毁灭也说不定?”
季真来陷入沉思。他不得不同意,贺观一这些玄之又玄神神叨叨的话听起来很有说服力,他道:“原来是这样,那这个人当真可怜至极了。”
“怎么说?”
贺观一的眼睛,在阴影之中眨也不眨地凝视着他。
“平白无故担了整个苍生的运道,要是不知道还好,一但知道,怎么会不畏惧怯懦,一辈子活在愧疚与阴影之中呢。”季真来道。
良久,贺观一才奇怪地笑了一下,道:“说的也是。”
季真来道:“嗯。不过,我还有一个问题。”
“嗯?”贺观一歪头。
“你是谁?”季真来冷淡吐出三个字。他举着剑,目光冷冷地看着身前书生气质的青年人,神情全然陌生。
在他的凝视之中,‘贺观一’嘴角诡异地勾起,语气朦胧:“你猜?”
轰隆一声,仿佛万千片镜子碎片破裂,岩洞中昏暗的一切,包括贺观一,都破碎在他的眼前。季真来捂住眼睛,握紧剑,在身前用力一挥。
什么被砍到了,剑刃几乎毫不受阻,继续穿过那层物体,把它一切两半。
“……!!”
季真来睁开眼,见到了熟悉的场景,终年不散的白色迷雾。
他想起来了。就是在这里,他和贺观一受到了幻妖花藤的攻击,没来得及反击就昏了过去。低头一看,果然,贺观一正趴在他的身上,被他一推搡,迷迷蒙蒙地恍惚睁开了眼睛。
季真来愉悦道:“贺兄,你醒啦。”
对方目光慢慢深邃了起来,他道:“唉,果然中计了。”
“现在是真的。”季真来道,“我在梦里遇见了假的你,你是不是也遇到了假的我?”
贺观一神情莫测,道:“真来是怎么知道,那幻境中的人不是在下的呢?”
“直觉。”
季真来心道,就是因为他不会自称在下,我才看出来的,呵呵……
贺观一半是无奈地耸耸肩,道:“在下的幻境里,倒是没有你,不过,似乎有一个叫‘阿真’的……小孩子。”
他问:“真来,我们小时候是不是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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