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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阿九肩上的 ...

  •   阿九肩上的伤养了三日,便再也躺不住了。

      这三日里,赵虎照例每日来送两顿饭,厨房的刘婶照例“顺便”多带一样东西。头一日是一壶姜茶,第二日是一碟腌梅子,第三日是一碗红糖鸡蛋。阿九每次都笑着道谢,从不戳穿。

      顾淮之还是没来看她。但她每天都能听见他的脚步声从回廊上经过。有时是早晨,有时是深夜。每次走到她房门口,那脚步声就会慢下来,顿一顿,然后再继续往前走。像是有人在心里数了一二三,然后强迫自己把脚迈出去。

      阿九躺在床上,听着那脚步声来了又走,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到了第四日,她实在闷得发慌,一大早就爬起来,在院子里打了一套拳。左肩还有些隐隐作痛,但已经不妨碍活动了。她打完拳,正甩着手腕往屋里走,迎面便撞上了从书房出来的顾淮之。

      两个人同时停下脚步。

      晨光从东边的屋檐上洒下来,照得院子里一片金黄。顾淮之穿着那身月白色的襕衫,手里拿着一卷案牍,看上去又是一夜未睡的模样,眼下有一片淡淡的青色。

      他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她的左肩上。

      “伤好了?”

      “好了。”

      阿九活动了一下肩膀给他看,动作利落,面上带着几分炫耀。

      “这点小伤,养三天足够了。当年我在——”

      她说到一半,忽然住了口。当年她在哪儿?当年她在江南被人追了三天三夜,背上挨了两刀,还不是照样骑马跑了两百里?但这些话不能跟他说。说多了,便会露出马脚。

      “反正没事了。”

      她挥了挥手,把这个话题岔开。

      顾淮之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将手里的案牍递给她。

      “这是李记当铺老板的供词。”

      阿九接过来,低头翻了翻。那供词写了好几页,密密麻麻的,把李记当铺的底细交代了个干净。那伙人专门在鬼市收各类古玩玉器,不问来路,然后转手高价卖给外地的私藏买家。但供词里也说了,李记当铺只是一条小鱼,真正的上线是个叫“乌老八”的人。鬼市里有名的消息贩子,据说三教九流没有他打听不到的事,也没有他不敢做的买卖。

      “乌老八。”

      阿九念出这个名字,眉头微微皱起。

      “这人我听说过。在鬼市里算是号人物,手底下养了七八个打手,行事极其谨慎。想要从他嘴里撬出东西来,怕是不容易。”

      顾淮之点了点头。

      “前任县令也曾派人去鬼市查访过,但每次都是无功而返。那乌老八狡猾得很,官府的人一靠近,他便躲起来,十天半月不见踪影。”

      阿九将案牍合上,还给顾淮之。

      “那是官府的人笨。”

      她顿了顿,笑嘻嘻地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我不一样。我是贼。贼找贼,一找一个准。”

      顾淮之看了她一眼,没有反驳。

      “你有把握?”

      “七成。”

      阿九伸出手,掰着指头给他算。

      “乌老八这人,贪财,好色,嘴巴严但耳朵软。最重要的是——”她竖起第四根手指,“他欠我一个人情。”

      顾淮之微微挑眉:“你认识他?”

      “不算认识。”

      阿九将双手背在脑后,慢悠悠地往外走。

      “三年前他有个手下被仇家绑了票,他放出话来,谁能把人弄出来就给五十两。正好我缺钱,就顺手把人捞了出来。事后他倒是爽快,银子一文不少,还说了句‘以后有事尽管来找’。”

      她回头冲顾淮之笑了一下。

      “我在江湖上混了这么些年,别的没有,人情倒是攒了不少。”

      一个时辰后,两人再次出现在鬼市入口那条窄巷子里。

      阿九还是那身灰蓝色的短褐,头发用布带束在脑后,看上去活脱脱一个清秀少年。顾淮之仍是那件靛青色的粗布衣裳,脸上蹭了两道浅浅的炭黑——这回不是阿九动的手,是他自己抹的。只是抹得不太自然,看起来不像三天没洗脸的穷秀才,倒像是误入烟灰堆的贵公子。

      阿九打量了他一眼,忍了忍笑,伸手把他的衣领扯歪了一点,又把他腰间的粗布腰带松了松。

      “这样好些。”

      她退后一步审视着自己的“作品”,满意地点点头。

      “走吧。”

      鬼市还是那个鬼市。巷子深处那扇斑驳的木门后面,是一条通往地下的石阶。石阶两侧的墙壁上隔几步便点着一盏油灯,灯芯燃着豆大的火苗,把人的影子扯得忽长忽短。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味——酒、汗、劣质脂粉、还有某种隐隐约约的血腥气。

      顾淮之跟在阿九身后,两个人一前一后走下石阶。越往下走,那股子混杂的气味便越浓,灯火也越暗。等到走完了最后一阶,面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座地下的街市。巷道四通八达,头顶上是纵横交错的木梁,不知是哪个年代的建造。街上人来人往,有人摆摊,有人吆喝,有人蹲在墙角咬耳朵。每个人都穿得灰扑扑的,但仔细看,便能看出区别。有些人腰间鼓鼓囊囊的,那是暗藏的兵器。有些人的眼神像鹰一样锐利,目光从每一个过路人的脸上扫过,那是放风的。

      阿九走得很快,脚下生风,七拐八绕地穿过好几条巷道。她对这里的路熟得不能再熟,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家的地板上。

      顾淮之跟在她身后,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周围。他注意到有些摊子上摆着的东西很奇特——不是寻常的菜肉布匹,而是一块块用红布包着的木牌,上面写着潦草的暗语。他也注意到墙角蹲着几个半大的孩子,赤着脚,手里拿着不知从哪里偷来的东西,正在跟一个胖墩墩的中年汉子讨价还价。

      “到了。”

      阿九在一扇黑漆木门前停下。门上没有招牌,没有对联,只在右上角钉着一枚生了锈的铜钉。阿九抬手在门上敲了三下——重,轻,重。

      过了片刻,门上的窥视窗被拉开了,露出一双浑浊的老眼。

      “找谁?”

      里面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

      “找乌老八。”

      阿九将手按在那枚铜钉上,拇指在钉帽上刮了三下。那动作很轻,却似乎自有一套规矩。

      “跟他说,三年前的故人来讨债了。”

      窥视窗关上了。又过了好一会儿,门才“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了。

      开门的是个六十来岁的老头,驼背,跛足,一只眼睛蒙着黑布。他眯着那只完好的眼睛,上下打量了阿九一遍,又看了看她身后的顾淮之。

      “这位是?”

      “我兄弟。”

      阿九拍了拍顾淮之的胳膊,语气随意。

      “聋哑人,不会说话。你不用管他。”

      顾淮之眼角跳了一下,但面上还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模样,配合地闭紧了嘴。

      老头将信将疑地点了点头,让开了路。

      他们被引着穿过一条黑暗的走廊,又下了几级台阶,来到一间地下密室。密室不大,布置得却颇为讲究——地上铺着波斯地毯,墙上挂着一幅仿董其昌的山水画,桌上摆着一套紫砂茶具,茶壶里正冒着热气。

      一个五十来岁的矮胖男人坐在太师椅上,身穿一件团花绸袍,手里盘着两颗油光水滑的文玩核桃。他长了一张弥勒佛似的圆脸,笑呵呵的模样看着颇为和善。但阿九知道,这个人笑着的时候才是最危险的。他能在谈笑间把你卖了,还能让你帮他数钱。

      “哟,这不是九姑娘吗。”

      乌老八站起身来,拱了拱手,面上堆满了笑。

      “稀客稀客。请坐,请坐。”

      阿九大大咧咧地在他对面坐下,二郎腿一翘,从桌上捏了一块点心,塞进嘴里。

      “乌八叔,三年不见,您这日子过得越发滋润了。”

      顾淮之没有坐,他站在阿九身后,目光不动声色地将这间屋子扫了一遍。左边墙角站着一个抱臂而立的大汉,面上有一道刀疤,腰间别着一把短刀。右边门口靠着一个瘦高个儿,手里转着一串铜钱。窗户是假的,唯一的出口就是他们进来的那扇门。墙上有两处暗格,藏得不算隐蔽,里面大概放着账本之类的东西。屋顶有一道横梁,上面落了灰,如果上面藏了人,灰尘会落下来。

      他在心里迅速得出了结论。这间屋子里至少有四个能打的人,两个在明处,两个在暗处。

      乌老八重新坐回太师椅里,手里的核桃转得嘎嘎响。

      “九姑娘是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这回是什么事?”

      阿九喝了一口茶,不紧不慢。

      “李记当铺。玉观音。还有——”她放下茶盏,抬眼看着乌老八,“张府那个花匠刘二背后的人。”

      乌老八手里的核桃顿了一下,然后又继续转了起来。

      “九姑娘,你这可就不够意思了。我乌老八做的都是正经生意,那些偷鸡摸狗的事,跟我可没什么关系。”

      “当然。”

      阿九笑了起来,露出一口白牙。

      “我就是来问问。您要是知道,就告诉我。您要是不知道,我就去找别人问。只是——”

      她忽然往前倾了倾身子,压低了声音。

      “我听说,这批货的最后买家,是江南道上的人。八叔,您也知道,江南道上的人,胃口大得很。今天能买玉观音,明天就能买别的。您帮他们搭桥牵线,他们赚了钱,您不过拿个零头。这笔账,怎么算都有点不划算吧?”

      乌老八眯起眼睛,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

      “九姑娘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阿九重新靠回椅背上,语气又恢复了方才那种漫不经心的调子。

      “我只是在想,如果官府那边提前知道这批货要往哪儿走,在渡口设了卡,到时候货被截了,买主白花了银子,您乌八叔也脱不了干系——那可怎么好。”

      乌老八的脸色终于变了。

      “你在威胁我?”

      “不敢。”

      阿九站起身来,拍了拍衣摆上沾的点心渣。

      “告辞。”

      她转身便往门口走。

      一步。

      两步。

      三步。

      “等等。”

      乌老八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阿九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嘴角慢慢地翘起一个弧度。

      赌对了。

      半个时辰后,阿九和顾淮之从乌老八的密室里出来。阿九手里多了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上面写着盗贼团伙的藏身之处——城东废弃的马家祠堂。

      “我说过了吧。”

      阿九将那张纸在顾淮之面前晃了晃,面上带着几分得意。

      “贼找贼,一找一个准。他没把我当外人,几句话就让我把话套出来了。”

      顾淮之接过那张纸,低头看了一眼。

      “那不是套话。”

      他淡淡地说。

      “那是在刀尖上跳舞。方才你提到‘江南道上的人’,乌老八的眼神明显起了变化。若是再多说一句,他恐怕就要翻脸了。”

      阿九的笑容微微一顿。

      “你怎么知道?”

      “他在你提到‘江南’两个字的时候,右手的核桃转到中指时停了半拍。那是下意识的动作,说明心里有鬼。还有——”顾淮之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扇黑漆木门,“他右手边那幅仿董其昌的山水画,落款是‘甲申年’。这种仿冒的画作,通常不会留着落款,因为一看便知是假的。他特意留着那个落款,说明那幅画不是买来的,是别人送的。”

      阿九愣了一下。

      “甲申年怎么了?”

      顾淮之将那张纸折好,放进袖中。

      “甲申年是六年前。那一年,江南松江府出了一桩大案。一位告老还乡的京官家中被盗,丢了一幅董其昌的真迹。那桩案子至今未破。”

      阿九慢慢眯起眼睛。

      “你是说……”

      “乌老八和江南道上的人,不是普通的买卖关系。”

      顾淮之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沉甸甸的。

      “他们之间,有更深的瓜葛。那批被偷的玉器,恐怕只是冰山一角。”

      阿九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低声骂了一句什么。

      顾淮之没有听清。

      “你方才说江南道上的事——你是怎么知道的?”

      他问道。

      阿九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但她很快就恢复了正常的步速,声音也还是那么轻飘飘的。

      “猜的呗。江湖上的事,七分靠猜,三分靠诈。我不是跟您说过了嘛——我这种小混混,旁的本事没有,就是消息灵通。”

      她说着,快步走到了前面,没有给他追问的余地。

      顾淮之跟在她身后,没有再问。但他知道,她没有说实话。她方才在密室里说的那些话,关于江南道上的人的胃口,关于他们的行事方式,那不是一个普通小贼能随口说出来的东西。

      她去过江南。而且,跟江南道上的人打过交道。

      当夜,赵虎带着十几个捕快,摸黑去了城东的马家祠堂。

      阿九和顾淮之一同前往。按照顾淮之的意思,阿九伤势未愈,本该留在县衙。但阿九死活不肯,扒着马车的车辕不松手,说没有她带路,这群捕快摸到天亮都找不到祠堂的后门。

      顾淮之拗不过她,只好让她上了车。

      马家祠堂荒废已久,孤零零地坐落在城东一片乱葬岗的后面。院墙坍塌了大半,祠堂的屋顶也漏了好几个洞,月光从破洞里漏进去,照得满地狼藉。

      阿九下车站定,闭上眼睛,侧耳听了一会儿。

      “里面有七个人。”

      她低声说。

      “三个在正堂喝酒,两个在东厢房,两个在后院放风。”

      赵虎狐疑地看着她。

      “你怎么知道?”

      阿九睁开眼睛,指了指自己的耳朵。

      “听出来的。正堂里有人划拳,声音闷,说明门关着。东厢房有鼾声,后院那两个——脚步太轻,是练家子。”

      她说着,转头看向顾淮之。

      “大人,怎么安排?”

      顾淮之也下了车。他穿着一身玄色的夜行衣,那是阿九给他找来的。这套衣裳比那件粗布短褐更贴身,衬得他整个人像一柄出鞘的剑,锋利而冷冽。

      他抬头看了看祠堂的方向,又低头看了看赵虎带来的捕快。

      “正门和后门各守四个人,其余的人埋伏在墙外,听我号令。”

      然后他转向阿九。

      “你带路,走后门。”

      “我?”

      阿九指了指自己的鼻子,然后又指了指他。

      “你也要进去?”

      “嗯。”

      “大人,您是个文官。”

      “本官知道。”

      顾淮之从腰间抽出一柄短刀。那是一柄极普通的衙门制式短刀,刀鞘磨得有些旧了,但刀刃在月光下泛着冷冷的青光。

      “所以我需要你掩护。”

      阿九看着那柄短刀,又看着他那张被月光照得轮廓分明的脸,忽然有些恍惚。眼前这个人,跟上回在馄饨摊前吃馄饨的是同一个人吗?跟上回在鬼市暗室里一根棍子放倒打手的,是同一个人吗?

      她忽然意识到,顾淮之从来就不是一个普通的“文官”。他只是披了一层文官的皮,就像她披了一层小贼的皮一样。他们都在伪装,都在藏拙。

      “行。”

      她收回目光,抽出自己腰间的短剑,在月光下掂了掂。

      “跟紧我。踩我的脚印走,我踩哪里你就踩哪里。”

      祠堂的后院果然有两个人。一个靠着墙打盹,一个在院子里走来走去,手里提着一盏灯笼,像是在巡夜。阿九猫着腰从坍塌的院墙缝隙里钻进去,身形轻盈得像一阵风。她落地时没有发出任何声响,然后回头看了一眼顾淮之。他跟在后面,动作没有她那么利落,但也很轻——那种轻不是练武练出来的,而是天生骨子里的沉稳与克制。

      阿九朝他打了一个手势。

      左边那个交给你,右边那个归我。

      顾淮之微微颔首。

      阿九深吸一口气,足尖在地上轻轻一点,整个人便飞身而出。她的速度太快了,那个提灯笼的守卫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她一掌劈在了后颈上,灯笼落地,人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与此同时,顾淮之也动了。他没有轻功,只是快步走到那个打盹的守卫面前,在那人睁眼的一瞬间,将刀柄狠狠敲在了他的太阳穴上。那人闷哼一声,头一歪,又睡了过去——这一次是真睡着了。

      阿九回过头来,冲他竖了个大拇指。

      顾淮之面无表情,但嘴角似乎微微上扬了一点点。

      正堂里的三个人还在喝酒。桌上摆了七八个酒坛,几碟花生米,三副骰子。其中一个满脸横肉的大汉正摇着骰子大声嚷嚷,另外两个人喝得满脸通红,笑声震得房梁上的灰簌簌往下掉。

      阿九从门缝里往里看了一眼,然后退回来,压低声音对顾淮之说:“东厢房那两个在睡觉,先解决正堂的。赵虎他们堵住前后门了?”

      顾淮之点了点头,然后抬手,朝墙外做了一个手势。

      下一刻,赵虎带着人从前后门同时破门而入。

      “官府办案,全部不许动!”

      正堂里三个人先是一愣,然后那个满脸横肉的大汉反应最快,一把掀翻了桌子,从桌底下抽出一把鬼头大刀,朝赵虎劈了过去。

      阿九等的就是这一刻。

      她从门后飞身而出,一脚踩上那个大汉的手腕,借力跃起,在空中转了个身,双膝狠狠撞在他的胸口上。那大汉闷哼一声,鬼头大刀脱手而出,“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另外两个人被赵虎和几个捕快死死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东厢房的两个人被外面的动静惊醒,刚想跑,就被守在后门的捕快逮个正着。整个行动从开始到结束,不过一盏茶的功夫。

      赵虎将那个满脸横肉的大汉五花大绑,拎到顾淮之面前。

      “大人,都拿下了。”

      顾淮之点了点头,走到那个大汉面前。

      “赃物藏在何处?”

      那大汉呸了一声,恶狠狠地瞪着顾淮之,一个字也不说。

      阿九走上前去,蹲在那大汉面前,笑眯眯地说:“你不说也行。我来猜猜——那些玉器是不是藏在后院那棵老槐树底下了?”

      那大汉的脸色猛地一变。

      阿九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对顾淮之说:“后院的老槐树,树根底下有块石板是松的。”

      赵虎带人去了。片刻后,他手里捧着一个包袱小跑回来。

      “大人!找到了!”

      包袱打开,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七八件玉器,有玉观音,有玉如意,还有几件玉簪玉佩。虽然沾着泥土,但品相完好,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顾淮之看着那些玉器,又看了一眼被绑得严严实实的几个犯人,然后将目光落在阿九身上。

      她正靠在祠堂的门框上,左肩的白布似乎又渗出了一点血迹——方才那一架打得有些猛了。但她面上还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还冲他挑了挑眉,像是在说“怎么样,我说的没错吧”。

      “全部押回县衙。”

      顾淮之对赵虎吩咐道,然后走到阿九面前。

      “你的伤。”

      阿九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肩膀,随手拢了拢衣襟,把那点血迹遮住了。

      “小伤,没事。”

      “回去之后,记得上药。”

      “知道了知道了。”

      阿九冲他挥了挥手,语气还是那样吊儿郎当的。但她转过身去的时候,嘴角的弧度却压不住地微微翘了起来。

      回去的路上,赵虎骑在马上,偷偷看了他家大人好几眼。他发现今夜的顾大人跟平时不太一样。平时,顾大人走路都是一步一步的,稳稳当当。可今夜从马家祠堂出来时,他的步子走得有些快,衣角都带起了一阵风。像是急着要去追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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