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羊娃遇上首富之子》洛辰曦

61、迟来的幸福 小野，一定

　　陆衡把手机关了机，屏幕暗下去的一瞬间，他看到周野还在旁边踹着路边那个土堆。

　　脚底用力，一小块干燥的土块被蹬散了，碎成几片，滚进旁边的杂草丛里。他又踹了一脚，像是没什么理由，只是脚闲不住。鞋尖沾了一层薄薄的黄土，裤腿上也溅上了一点。

　　陆衡走过去，直接从侧面环住他的腰，把他整个人拢进自己身前。

　　周野还没反应过来。陆衡的手已经扣在他的后背上，力气比他预想的大。他下意识想把嘴撇过去，下巴往旁边偏了一下——但陆衡没有给他留出那个角度。嘴唇贴上来的那一刻，他还在往后缩，脖子上的肌肉绷着，肩膀往上提了一点。

　　“嗯？害羞了？”

　　“我……”

　　周野话说了一半，陆衡看着他咬住下嘴唇的样子，唇瓣被牙齿压得微微发白，脸颊上的红色从颧骨蔓延到耳根。

　　他没有等那半句话说完。陆衡直接把他拉回来，重新吻上去，一点反应时间都没有。

　　周野的第一反应是反抗——手掌抵在陆衡胸口往前推，肩膀往后扭，膝盖往外撇，像一只被翻过肚皮的猫，想把四只爪子都用上。

　　但陆衡的手从他后背上滑到后脑勺，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微微用力。舌头相互触碰的一瞬间，所有的力气像是被抽走了。抵在他胸口的手掌失去了力气，顺着衣料滑下来，垂在身侧。

　　陆衡托着他的后脑勺，在果园门口那条坑坑洼洼的田埂上。周野喘着粗气，胸口起伏着，眼睛半睁着，视线落在陆衡的衣领上，那一片刚才被他蹭上了湿漉漉的痕迹。

　　两人结束的时候，周野的手还搭在陆衡的胳膊上，指尖微微蜷着。他往后退了半步，低着头，大口喘气，像是刚从水底浮上来。

　　“你——这么粗暴，怪不然没有女生找你。”

　　陆衡抬手把他头顶上被风吹乱的一撮头发拨回去，指尖从他的额头顺着鼻梁滑下来，停在他的嘴角。

　　“小野，明天有什么打算？”

　　“……没事干，接着干活嘛。你什么时候回家啊。”

　　“今天。”

　　那个字落下来的时候，周野的头几乎是同时往下低了半寸。他耷拉下去的动作不大，像是肩膀上的骨头忽然被抽走了一根，整个人矮下去一小截。他的目光落在地上，落在自己那双沾了土的鞋面上，嘴唇抿着。

　　陆衡低头看着他，笑了一下，抬手摸了摸他的头顶。手掌覆上去，在他后脑勺上轻轻拍了拍。

　　“小野，度假结束了，也该回去了。今天和我一起回家，明天一起去学校。”

　　周野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什么东西钉了一下。

　　“你在开玩笑吗？我已经被劝退了。”

　　“小野，告诉你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别废话。”

　　“陷害你的真凶是张晨。已经证据确凿，抓到他了。你可以回去上学了。”

　　周野的眼神变了，明亮又透彻，发着光。他往前迈了一步，几乎是撞进陆衡怀里，两只手环住他的后背，手指在他后背上攥紧了。他把脸埋进去，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没骗我？”

　　“你看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周野没有松手。他把鼻子埋进陆衡胸口，贴着那层衣料，吸了一口气。那是一种让他安心的气味——有洗衣液淡淡的味道，有阳光晒过之后留在布料里的那种干爽，还有一点是他自己的味道，不知道什么时候蹭上去的，混在一起，变成了一种只有陆衡身上才有的、让他觉得“安全”的东西。

　　“小野，其实，我还想问你一个问题。”

　　陆衡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他咽了一下口水，喉结在周野的额头上方轻轻滚了一下。

　　“之前在体育馆，你在厕所抱着我的时候——想说的是什么？”

　　周野在他怀里僵了一下。他的手指在陆衡后背上收紧了半寸，又松开。他从他胸口抬起头，视线往旁边移了一下，落在远处田埂上一只正在低飞的麻雀上，没有看陆衡的眼睛。

　　“那时候……想说我喜欢你来着。当时不知道谁给的勇气。我哥电话打过来，就不敢说了。”

　　“小野。”

　　陆衡的声音低下去，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

　　“现在没人，没有电话。可不可以，再说一遍。”

　　“可是现在，我不想跟你说这句话了。”

　　陆衡的肩膀微微僵了一瞬。

　　周野咬咬牙，脸上那层红色已经重新漫上来了。他的目光从麻雀身上收回来，在陆衡的衣领上停了一拍，又移开。他把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几乎被风盖过去，支支吾吾的。

　　“我现在想和你说的是——我、我爱你。”

　　那句话像是被什么东西裹着从他的喉咙里推出来的。他说完的时候，嘴唇还在微微颤动。他低着头不敢去看陆衡。手指在他后背上攥紧了。

　　陆衡整个人停住了。他的心口像是被一把很细的剑刺穿了——不疼，但那种冲击从中间向两边散开，顺着血液流到四肢。

　　他的心跳在那一瞬间快了好几倍，他能听到自己的血在耳朵里嗡嗡地响。他喘着粗气，把周野往自己怀里用力按，两只手臂像是要把面前这个人揉进自己的身体里面去。

　　“你干嘛！你怎么突然这么热。”

　　陆衡没有松手。他的呼吸打在周野的头顶上，手臂收得更紧了。

　　他正准备再更进一步，视线越过周野的头顶，落在果园门口——黄金国站在那扇半掩的铁门后面，手里拿着一把刚摘下来的豆角，不知道站了多久，也不知道看了多久。她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站在那里。

　　陆衡的手一下子松开了。周野顺着他的视线转过头去，看到黄金国的那一刻，脸上的红色从颧骨直接烧到了耳根，整张脸像一颗熟透的番茄。

　　“走走走，小野。”

　　两个人提上果篮，脚步朝三轮车的方向快速移动，想从黄金国身边溜过去。黄金国没有拦。她转身朝灶房走去，门开着，灶台上的火已经生起来了，锅里咕嘟咕嘟地响着。她杀了一只鸡，炖了一锅十全大补汤，从泡了好久的咸菜缸里捞出一块咸菜，放在案板上，旁边的桌上摆着和好的面，揉搓成一个个小面团，整整齐齐地排成几行。

　　“阿野，还有那个小伙。饭做上了，吃了再走，要不然我吃不完。”

　　周野的脚步停住了。他闻到灶房里飘出来的味道——熟悉的、浓稠的鸡汤味，混着咸菜被热油炝过之后的酸香，还有面团蒸熟之后那种微甜的、潮湿的气息。他每次过年串门都会来黄金国的家，她每次就做这几道菜，多少年了没有变过。他每次都馋得流口水，吃都吃不腻。他看了陆衡一眼，像是用眼睛在问。陆衡朝他点了一下头。

　　周野把果篮放在门口，挽起袖子走进灶房，在案板旁边站定。他帮黄金国擀面皮，动作很熟练，面团在他手底下被擀成一片片圆形的薄皮，边缘微微翘起。他切菜，刀落在案板上，一下一下，节奏稳定，像在打一段他早已记住的节拍。陆衡站在灶台前，不知道该做什么，看着灶膛里跳动的火苗。

　　“小野，这个怎么用？”

　　“你就拉旁边的风箱。看快烧完了就填点干柴。”

　　陆衡学着他的样子蹲下来，抓住风箱的把手，来回拉动。火苗随着他每一次拉动往上蹿了一截，锅底的油开始滋滋地响。他抬起头，看到周野正低头擀面皮，侧脸在灶火的映照下泛着一层暖橘色的光泽，睫毛的阴影落在颧骨上。

　　没一会儿，三道菜上了桌。鸡汤，咸菜炒肉，一盘刚煮好的饺子，皮薄馅大，有的饺子皮上还带着他擀面时留下的指纹。菜不多，但量大，摆满了整张桌子。

　　黄金国坐在桌子对面，手里捏着一个饺子，咬了一口。她咀嚼着，目光落在周野身上。

　　“阿野这孩子，倔强的很，小伙子你别看他干好多坏事，这孩子心不坏。”

　　她记性不好，但记得周野从小到大的每一件糗事。她絮絮叨叨地跟陆衡说那些故事，说他小时候爬到别人家的柿子树上偷柿子，掉下来摔进泥坑里，浑身是泥跑回家；说他五岁的时候在河边捉蝌蚪，裤子全湿了，被许兰追着打；说他上小学第一天就和同桌打架，把对方的橡皮扔进了茅厕。每一件都说得清清楚楚。

　　“奶奶，你说什么呢……”

　　周野放下筷子，耳朵红着，低头盯着碗沿上的花纹。

　　“奶奶你别说了，丢人死了。”

　　“好好好，不说了。”

　　黄金国把筷子放下，身子往前倾了一下。她隔着桌子伸出手，握住了陆衡放在桌面上的手。她的手指干瘦，指节粗大，掌心的皮肤像被太阳晒了很久的树皮。

　　“对阿野好一点。他爸妈对他不好，经常打他。他吃不得苦。”

　　她的声音不高，像在自言自语。陆衡低头看着她那双握着自己的手，抬起头来，看着她的眼睛，那双被皱纹堆满、眼窝深陷、但目光依然清澈的眼睛。

　　“我一定好好待他。放心吧，奶奶。”

　　饭后，黄金国自己回了屋。房间里传出广播的声音，调子被窗玻璃隔掉了一半，模模糊糊的，像是在很远的地方放着收音机。

　　周野站在院子里，眼含着泪花看了那间屋子两眼。那些东西正沿着他的眼眶往下走，还没有落下来。他转过头，走到三轮车前。车斗里已经堆满了麻袋——比以往多的多，一袋一袋码得整整齐齐，用粗麻绳扎着口。他打开其中一个袋子看了一眼，全是苹果干，切成均匀的薄片。大黄躺在麻袋上面，四脚朝天，呼噜噜的声音从它那张小嘴里传出来，不知道做了什么好梦。

　　周野站在车斗旁边，看着那些装得满满的苹果干，眼泪终于落下来了。他赶紧转过身，用袖子蹭了一下脸，转头看着站在对面的陆衡。

　　“哥哥，说话算话哦。”

　　陆衡愣了一下。

　　“什么？”

　　“要好好待我哦。”

　　他的声音有点哑，被刚才那点眼泪浸过，带着一点湿气。他站在三轮车旁边，手扶着车把，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浅金色的边。

　　陆衡走过去，站在他面前，低下头，看着他。

　　“说话算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