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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差点，就是完美犯罪 小野，终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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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在果园里玩得开心。陆衡跟在周野身后，一只手提着竹篮，另一只手时不时伸到葡萄藤下摘一颗最饱满的果实，剥了皮，送到周野嘴边。周野来者不拒，一颗接一颗，腮帮子鼓鼓的，嘴角沾着紫色的果汁，笑得眼睛弯成了两条缝。葡萄汁顺着他的手指往下淌，滴在周野草帽檐上，他也不管，只顾着从藤上挑最大的那串。
“哥，摘这么多够了，吃不完该坏了，回去呗。”
周野站在葡萄架下，怀里抱着最后一串刚摘下来的葡萄，沉甸甸的，紫色的果皮上凝着一层薄霜。阳光透过叶片缝隙落在他肩膀上，细碎的光斑在他胸前晃动着。
他喊了两遍，陆衡才从葡萄架另一头绕过来，手里还捏着一颗刚剥了一半的葡萄，果皮耷拉着垂下来。
“好，回去。”
陆衡从他怀里接过那只沉甸甸的果篮，竹篮提手在他的手指上勒出一道浅浅的红痕。他低头看了一下周野的手——沾满了葡萄汁和细碎的叶子，指甲缝里嵌着一点紫黑色的果肉，手背上还有一道被藤蔓划出来的浅痕，没有出血，只是微微泛着红。
“手。”
周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陆衡伸过来的那只空着的手，没有犹豫，把自己的手放上去。两只手交握在一起，他的指缝间还残留着葡萄的凉意，陆衡的掌心是热的，两种温度贴在一起，像冬天的时候把手放上热水壶。
走到一半，陆衡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他顿住脚步，把竹篮换到另一只手上，空出右手去掏手机。屏幕亮起来的时候，他看到了来电显示——三个字，简单直接，是他已经习惯了的那种命名方式。
“谢bro”。
陆衡的脚步停了。他悄悄瞄了周野一眼——周野正低头看着田埂边上一只正在搬家的蚂蚁，没有注意他手上的动作。
“小野，我去接个电话，等我。”
他松开手，转身朝路边走了几步，走到一棵老槐树的树荫底下。树影落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笼罩在一片深色的凉意里。他滑开接听键，把手机举到耳边。
“喂，咋了谢老师。”
“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想听哪个？”
谢余杭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语气里有疲惫，也有某种他正在压着的东西。陆衡靠在树干上，低头用脚尖蹭着树根旁边一块凸起的石头。
“先说坏消息吧。”
“还是先告诉你好消息吧。”
谢余杭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清理嗓子。
“那张小抄，确认是张晨的字迹。”
陆衡“哦”了一声。他一点不意外。那个结果早在周野走后的第二天就已经写在了那张小抄上，只是早晚的问题。他看着远处田埂上站着的周野，周野正把手里的草帽拿下来扇风，帽檐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又一道弧线。
“坏消息，就是陆衡你这个臭小子——考试为什么不来？语文卷子还在上面鬼画符，齐老师刚刚和我说了，以后语文课你站到最前面听。”
陆衡“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点不太真诚的懊恼。
“知道了，谢bro。所以你是怎么把张晨找出来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你管我怎么找出来的。你先把你自己管好。语文课，站着上。明天给我滚回来，我再找你算账。”
谢余杭挂断了电话。陆衡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低头看了一眼屏幕。远处田埂上，周野已经转过身朝这边看了，草帽拿在手里，歪着头。陆衡把手机塞回兜里，朝他的方向走回去，嘴角带着一点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笑。
“走吧，小野。”
他和之前一样，漫不经心提起了竹篮，另一只手重新牵回周野的手腕，把那只微微发凉的胳膊拢到自己身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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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野走后的第二天，谢余杭彻夜未眠。那天晚上他在办公室里坐到凌晨三点，把周野的座位表、张晨的座位表、考场的分布图全部摊在桌上。他的桌上放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茶，杯口没有冒过热气。天亮的时候，他顶着两个厚厚的黑眼圈出了门，脸色差到连门口的保安都多看了他两眼。路过学校大门旁边的早餐摊时，陈虎正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个烫手的鸡蛋灌饼，塑料袋已经被热气蒸得发软。
“谢老师，你状态这么差？”
陈虎把灌饼从左手换到右手，又换回来，像在颠一个太烫的球。他的声音里带着惯有的轻松，像是在谈论一件不值得认真的事。
“别提了，那群学生给我整得啊，半条命都没了。”
“我早听说了。不过之前这种事情又不是没有，头一次看你这么没精神。”
“……老陈，不知道怎么回事，这个孩子……我就是想好好上上心。”
“唉，你每次都是这样，圣母菩萨心。有些孩子，是没有希望的。”
他从包里掏出几个包子、一杯豆腐脑，还是烫的。他一股脑全塞进谢余杭怀里，像是知道谢余杭没吃早饭。
“行了行了，不说了。快迟到了。你监考哪个班？”
“今天我监考四班。”
“挺好，有啥事和我说。咱们已经不是年轻人了，关心他们，不如多关心关心自己。老谢——”
陈虎的话没有说完，声音被风接过去了。他几个健步飞上教学楼，整个人像一只被什么东西弹出去的兔子，瞬间消失在门口，连背影都没留下。
他是江河一中最年轻也最幽默的老师，没多少阅历，但是相当靠谱。
谢余杭提着那袋包子和豆腐脑，慢悠悠地上了二楼。楼道里全是乱跑的学生，从这头窜到那头，有人手里还攥着没吃完的煎饼。
他逮住几个自己班的，每一个后脑勺来了一巴掌。到了教室，分发考卷，一切如常。教室后排一个位置空了。谢余杭对着座位表看了一眼——陆衡。没有来。他无奈地摇了摇头，把陆衡桌上的那张卷子拿起来，像是看报纸一样打发时间。
考场没有了那个捣乱的家伙，时间变得像一条平缓的河流，没有湍流，也没有声音。收卷、整理、装订，一切按部就班。谢余杭交付了答卷，没有在走廊上做任何停留，直接朝齐天娇的办公室走去。门半掩着，他推门进去。
“齐老师。”
“进。”
齐天娇坐在办公桌后面，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灰的衬衣，戴着厚厚的老花镜，镜片厚到快要像两块玻璃砖。她的头发比去年又白了一片，手在桌上移动着，操控着面前的电脑。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照出那些细密的纹路。她抬头看了一眼门口，看到是谢余杭的时候，脸上的血色几乎是下一秒就浮上来了，笑也同时挂在了嘴角。
“啥风把你吹来了，谢老师。”
“齐老师，有事相求。”
“说嘛，我尽力而为。”
“让你们班张晨抄写一份语文答案，可以吧。”
齐天娇扶了扶眼镜，眼底闪过一丝诧异。她只是把目光从谢余杭脸上收回来，朝门口的方向喊了一声。
“你去，把张晨叫过来。”
门口经过的二班学生“哦”了一声，跑远了。谢余杭激动地点着头，一下接一下，停不下来。齐天娇看着他那副模样，笑出了声，嘴角的褶子挤在一起。
“哈哈哈，谢老师，你现在就和我当时面试你一样，过了之后头一个劲一个劲地点。”
“太谢谢你了，齐老师。”
“这么说你也算是我的学生了，帮点小忙，应该的。”
张晨马不停蹄地跑了过来，鞋底在走廊上蹭出连续短促的声响。他在门口停了一下，看到谢余杭正从办公室里走出来。两个人擦肩而过的时候，谢余杭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张晨感到了某种说不清的冷意和威压，像有一只手按在了他的后颈上。
“齐老师，您找我？”
“小晨啊。”
齐天娇从桌上一堆文件里翻了半天，找到了那份答案。纸页在指尖下发出翻动的声响。她把答案递给张晨。
“你去把这些答案抄一份，我要用。”
张晨眼神躲闪了一下。
“老师，直接把答案投屏就行了不是吗，为什么还要让我抄。”
“你不是二班最厉害的吗？天之骄子，人中龙凤。让你抄，因为你字好看。其他同学都能看懂，这个原件就一份，我怕弄丢。帮帮老师。”
张晨点了点头。他拿过原件，坐到齐天娇旁边的桌子前，拿起笔，开始写。笔尖在纸上刷刷刷地动着，速度很快，没有任何迟疑。齐天娇坐在一旁，目光从他的笔尖移到他的脸，又移回他的笔尖。她看到那个字形，那个笔锋，那个偏旁部首之间的连接方式。
她一个字一个字地看过去，越看脸色越沉。那双手写出来的字，和她在考场看到的那张小抄，像是一对从同一块模子里刻出来的硬币。字形一模一样，笔锋一模一样，连那个“曰”字旁向□□了零点几度的斜度，都一模一样。
“小晨，不用写了。”
张晨抬起头。
“我又想了想，还是暂时不公布答案了。还没考完试，对完答案错一大堆，心态崩了考试都考不好。算了。”
“好。”
张晨把抄写纸放回去，他小跑回了教室，脚步声在走廊上快速远去，几秒之后就听不见了。
齐天娇坐在椅子上，沉默了很久。她把目光收回来，拿起手机，给谢余杭发了一条消息。
“老谢，那张小抄还在不在，给我拍过来我看看。”
“行。”
消息回得很快。手机嗡嗡响了一下。齐天娇打开手机，屏幕上是那张小抄的照片——拍得非常清楚，连纸页边缘的折痕和笔画的顿挫都清晰可见。
她把照片放大，一个字一个字地对。笔画的起笔，收笔，转折处的细微弧线，横画和竖画的交接方式——她看过无数学生的文字，她的阅历告诉她，这两张纸上的字，百分之百出自同一只手。
她甚至不需要再比对第二遍。她把张晨刚才抄的那一部分也拍了照，发给了谢余杭，然后关掉了手机。
她继续坐在椅子上，面朝窗外，看着那片被阳光晒得发白的操场，和那个空无一人的跑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