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羊娃遇上首富之子》洛辰曦

59、馋死我了，小野 之前的小野

　　周野看着那一碗饭，眼眶又红了。

　　饭是满的，满满一碗白米饭，下面堆着肉片、菜叶，还有一个完整的鸡腿。那些东西都不是他夹的——是周成夹的。

　　周野的嘴唇动了一下，喉咙里像有什么东西堵住了。他整个人往前一扑，埋进陆衡怀里，肩膀也在微微颤抖。陆衡没有动，让他靠着，一只手搁在他后背上，轻轻拍了拍。许兰在周野的房门口，往屋里看了一眼，看到周野埋在陆衡怀里的样子。她转身走进自己房间，在床边坐下来，拿起那幅还没绣完的十字绣，针线穿过布料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周野哭了大概两分钟，然后自己坐直了，用手背抹了一把脸，低头看着那碗饭。他吃得很急，腮帮子撑得鼓鼓的，像是要把刚才没吃的所有东西都咽下去。他吃完的时候碗底一粒米都没剩，他放下筷子，用手背擦了嘴，然后拍了拍肚子，侧过头看了陆衡一眼，没有说话，往前靠了一步，又抱了他一下。

　　周野正了正草帽，帽檐被他往上抬了一下，露出整张脸。

　　“走，陆哥，带你干活去。”

　　他拉着陆衡的手就出了门。大门门槛高，大黄正趴在门槛旁边晒太阳，周野用脚尖轻轻踹了一下它的后腿。大黄叫了一声，不情不愿地慢慢爬起来。整只猫胖得像一个正在缓慢充气的皮球，圆滚滚的肚子几乎贴到地面，四肢撑着地面要费好大一番力气才能站起来。它打了个哈欠，牙还没收回去，就被周野拦腰抱了起来。

　　“大黄，跟我一起去。”

　　大黄在他怀里扭了一下，像是想挣脱，但很快放弃了，脖子一歪，下巴搁在他胳膊上，眼睛又闭上了。

　　许兰从房里探出半个身子，手里还捏着十字绣的针。

　　“阿野，你爸把车开走了，你去你二叔家里借一辆三轮，给我多带点苹果干回来。”

　　“好嘞，妈。”

　　周野的声音从门口传过来，人已经走出去好几步了。

　　二叔家就在旁边，走路不到两分钟。还没到门口，一股甜腻的焦糖气息已经从院子里漫出来了——热的、稠的、裹着麦芽的香气，像是空气本身被熬过了一遍。大黄像是闻到了什么，从周野怀里挣下来，迈着短腿往院子里面冲，被周野一把拽住后颈皮，硬生生拖了回来。

　　院子里正忙得热火朝天，周旭赤膊上阵，拿着一根大木棍，正在锅里搅着一团已经熬成琥珀色的麦芽糖浆，热气腾腾，那团糖浆在棍子上被拉成长长的线条，又慢慢缩回去。旁边堆着一袋袋大麦，外面是十几盆长好的麦芽，郁郁葱葱的，大锅底下火正旺，整个院子热得像个蒸笼。

　　“二叔！”

　　周野的声音穿过蒸汽传过去，手里的剪刀在阳光下晃了一下。

　　“阿野？你没去上学啊？”周旭转过头，手上还在搅着那锅糖浆，脸上的汗珠顺着下颚滑下来。

　　“没，借你们家三轮用用呗，我妈让我去拉点干货。”

　　周旭的眼睛眯了一下，打量了一下周野全身的装扮，又看了一眼他身后那个穿着干净的年轻人。陆衡正站在院子门口，好奇地打量着院子里的一切，眼神里全是新鲜。

　　“这是？”周旭朝陆衡的方向偏了偏头。

　　“我同学，来我家做客，体验体验农村生活。”周野说得理直气壮。

　　“叔叔好。”陆衡往前走了两步，微微欠了欠身。

　　周旭笑了笑，转过身去，把棒子从锅里提出来，热气扑了他一脸。他用木棍在糖浆里搅了两圈，然后从旁边的水缸里舀了半瓢凉水，把黏稠的糖浆在棍子上缠了两道，等它稍稍冷却，从上面撕下来两坨半凝固的麦芽糖——淡褐色、半透明，像被拉长过的琥珀。

　　“接着。”他把两坨糖缠在两根干净的细木棍上，连同挂在墙上的三轮车钥匙一起递了过去，“给你俩尝尝，刚出锅的。”

　　大黄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窜到了周旭脚边，正用脑袋蹭着他的裤腿，尾巴竖得笔直，喉咙里发出一阵咕噜咕噜的声响。周旭低头看了它一眼，从旁边拔了两根麦芽，弯下腰塞进它嘴里，大黄眯着眼，含着麦芽，吧嗒吧嗒地嚼了起来。

　　“谢谢叔！”周野接过糖棍，把其中一根塞进嘴里，眯起眼睛，整个人像是在那一瞬间被甜倒了。他把另一根递给陆衡，然后把三轮车钥匙揣进兜里。

　　周旭重新把棒子插回锅里，头也没回地说了一句：“阿野，早点把车开回来，我晚上还要上集市卖糖呢。”

　　“知道了叔！”

　　那是一辆深蓝色的电动三轮车，货斗里还残留着几根麦秸，车架上有一道旧划痕。周野坐在驾驶座上，拍了拍旁边的空位，示意陆衡坐上来。陆衡把大黄抱进货斗里，自己坐到周野旁边。大黄在车斗里转了两圈，找了一个角度刚刚好的位置，把自己卷成了一团，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呼噜声。

　　车子发动了，车身轻轻颠了一下，然后平稳地驶出院门，沿着村里那条灰白色的土路向前开去。

　　“你二叔家是做什么的？”陆衡问，风吹过来，带着路边杂草和泥土的气味。

　　“做麦芽糖的。”周野嘴里还含着那根麦芽糖棍，说话有点含糊，“我小时候可爱吃了，有一段时间天天跑来吃，吃完了就跑，被我二叔追了两条田埂。之后被我爸发现了，打了我一顿。”

　　陆衡侧过头看着他，嘴角带着笑。

　　三轮车在土路上跑得很稳。路两旁的田地里，水稻已经抽出了嫩绿的穗子，风吹过来的时候整片田都在动。偶尔有一两只野鸡从田埂上飞起，翅膀边缘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反光，落进远处那片更深的水田里，又不见了。

　　周野开得很稳，每一个坑洼他都能提前绕开。陆衡注意到他的目光一直在前方的路面上移动，像是在读一张他已经烂熟于心的地图。

　　“这条路我走了十几年了，”周野像是猜到他在想什么，偏过头看了他一眼，“哪里有井盖、哪里有坑、哪里有水池——我都一清二楚，闭着眼睛都能走。”

　　车子继续往前开，路两边的景象逐渐变得稀疏。过了十几分钟，他们应该是穿过了大半个村子，路边开始出现那种陆衡在城里从来没见过的画面——砖墙被粉刷得斑驳陆离，用红色或黑色的喷漆写着“小张开锁”“小李建材”“小王钢管”的电话号码，下面还跟着一大串网址、手机号，层层叠叠，像是信息本身长出来的野草。其中有一座已经废弃的小房子，外墙的油漆全掉光了，露出底下灰扑扑的砖面，墙根处被人用喷漆写了几个大字，被黑色方块盖过的痕迹一路延伸。

　　“我初中的时候，”周野朝那个方向抬了抬下巴，“在那儿拉帮结派，可气派了。”

　　陆衡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那只是一间废弃的小屋，门板歪斜，窗户碎了大半，墙根的杂草已经长到了膝盖的高度。

　　“好玩吗？”陆衡问。

　　“好玩得很，”周野说，嘴角带着一点他自己可能都没察觉的笑意，“那时候我可横了，谁敢惹我我就带着一帮人堵他们。”

　　“现在呢？”

　　“现在？”

　　周野想了一下，然后回头看了陆衡一眼。

　　“现在有你了。”

　　路面上有一道浅浅的裂缝，周野提前打了一下方向盘，车轮正好从裂缝边上压过去，整个车身只是轻轻颠了一下。路两边的树木渐渐变密了，空气中的气味也开始变化——从泥土和杂草的气息变成了果实的甜香，淡淡的，但越来越浓。

　　“快到了。”

　　村子最外围有一片开阔地，那是黄金国的果园。她在全村最早承包了最大的一块田，种了十几亩葡萄，外围还种了一圈苹果树——不是为了卖，是为了让路过的人远远就能看见那一片绿色，然后知道“这是老黄家的地”。

　　果园门口的铁门半敞着，周野把车停在路边。还没下车，大黄已经醒了，从车斗里探出脑袋，鼻子抽动了几下，整只猫瞬间清醒，一个纵身跳了下去——胖归胖，该快的时候还是很快——直接冲进果园里，追着黄金国养的那一群鸡满院子跑。鸡毛纷飞，咯咯的叫声和翅膀扑腾的声音混在一起，像一场小型的暴乱。

　　黄金国正拿着一把大扫帚在院子里扫地。她穿着一件七十年代流行的碎花上衣和一条厚厚的棉裤，脚上踩着一双老式布鞋。她的头发已经全白了，只剩下几根黑发藏在鬓角里，脸上叠着密集的皱纹，眼窝微微凹陷，但目光还是亮的。她扫地的动作很慢，扫帚在地面上一下一下地拖着。

　　大黄追鸡追到她脚边，绕着她的腿转了两圈，又跑远了。黄金国看了一眼那只猫，又抬头朝门口看去，看到周野站在那儿，身边还站着一个没见过的年轻人。她停下来，手里的扫帚靠着腿边立着。

　　“奶。”

　　周野走进院子，陆衡跟在后面。黄金国眯着眼看了半天，耳朵似乎不太好使，侧着身凑近了一些。

　　“小野，你来干啥来了？”

　　周野凑到她耳边，把声音抬高了一些。

　　“我妈让我来摘点葡萄！找你要点苹果干吃！”

　　“啥？”

　　“葡萄！苹果干！”

　　“哦哦哦，好——我给你拿。”

　　她说着就要转身往屋里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侧过头看着周野。

　　“小野，吃饭没有？锅里面还有点饭，我去拿给你。”

　　“不了不了，我在家吃过了。”

　　黄金国又看了一眼他身后的陆衡，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会儿，像在辨认什么。

　　“小野，这是谁？”

　　“我同学，来帮我的。”周野说。

　　黄金国看了看果园的门，点了点头，像是记住了，又像是没太在意。她转身继续扫地去了，大黄绕着她的腿蹭了一圈又一圈，整只猫像是被什么磁铁吸着，黄金国的注意力全被大黄吸引过去了。

　　周野拉了拉陆衡的胳膊，递给他一把剪刀，自己提了一个竹篮就往果园里面钻。

　　果园里面很安静，头顶的葡萄架搭得很高，藤蔓交错着爬到架顶，垂下大串大串的葡萄，有些已经熟透了，深紫色的果皮上凝着一层薄薄的白霜，阳光透过叶子缝隙落下来，在地面上投下细碎的光斑。空气里弥漫着果实的甜香，混着泥土和草叶的气味。

　　“你小心一点，别摔了。”

　　“小野，这地方，真有意思。”陆衡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一种他已经很久没有过的、孩子气的语调。

　　周野侧过头，看到陆衡正仰头看着头顶那些葡萄，眼睛微微眯着，像是在数有多少串——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把他整个人照得柔和了一些。

　　周野转过身，伸手够到一串快熟透的葡萄。葡萄皮很薄，果肉饱满，他用指甲轻轻一掐，就顺着纹路剥开了一颗。他没有吃，而是转身把那颗果肉塞进了陆衡嘴里。葡萄皮破开的瞬间，饱满的汁水裹着淡淡的发酵酒香在口腔中散开，甜味不腻，带着那种刚刚好成熟的酸，萦绕在舌尖上。

　　陆衡愣了一下，然后眼睛微微睁大了。

　　“好甜，好香——我感觉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他说，“比家里面买的精品都好吃。”

　　“这可是不打农药、没有科技的，”周野的语气里带着一点炫耀的意味，“我之前天天吃，去了城里就吃不到了，可把我馋死了。”

　　陆衡没有接话。他又伸手摘了一颗，剥开，塞进自己嘴里。然后他往前走了一步，把周野搂过来，在他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低头吻了下去。周野被这一下搞得愣住了，手里的葡萄差点滚落在地。

　　“唔——”

　　陆衡的舌尖撬开他的齿关，一颗被他含过的葡萄被轻轻推了过来——果肉已经和皮分离，带着刚才的余温，完完整整地渡到了周野嘴里。周野下意识咽了下去，那整个果肉的清甜顺着喉咙滑下去，像一滴落在干涸河床上的雨水。

　　陆衡退开，看着他，嘴角弯着，带着一种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的、恶作剧得逞的表情。

　　“还馋吗，小野？”

　　周野的脸从耳根开始一路红到了脖颈，整个人像一个正在被慢慢煮熟的苹果，红得透亮。他偏过头去，声音闷闷的。

　　“……你特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