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羊娃遇上首富之子》洛辰曦

58、还是我，最疼你 小野吃的不

　　陆衡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的时候，光线已经从窗帘边缘透进来，在床沿上拉出一道长长的亮痕。他下意识收紧了手臂，想把怀里的人抱得更稳一些，随即发现自己的左胳膊被压在周野身下，整条手臂从肩膀到指尖都失去了知觉，像一根不属于自己的木头。他试着动了一下手指，感觉像是隔着好几层棉花在发出指令。

　　周野被抱得难受，哼唧了一声，翻了个身，面朝陆衡贴过来，额头抵着他的下巴，呼吸均匀而绵长，睡得格外香甜。他的睫毛在晨光里投下一小片阴影，嘴唇微微张着，嘴角有一道亮晶晶的水痕，已经洇到陆衡的衣领上，漫开一小片深色印记。

　　陆衡低头看着面前这个乖顺得像一只收拢了爪子的猫一样的少年，想到他已经是自己的情侣了，胸口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膨胀，带着一种他不太熟悉的、正在蔓延的温热。

　　他不知道自己盯了多久，只觉得屋里的光线慢慢变亮了，门缝里传来厨房切菜的声音，许兰今天似乎心情不错，一边剁着什么一边哼着一段旋律——断断续续的，像是《荷塘月色》，但调子有些跳脱，带着她自己那种不紧不慢的节奏。

　　陆衡偏过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数字跳到了十一点半。他动了动身体，摇了摇怀里的周野，动作不大，但足够让那只睡得正熟的猫缓缓睁开了眼。

　　周野的眼神从迷离到清醒切换得很慢，像是一面正在逐渐升起的窗帘，然后他眨了两下眼，目光落在陆衡脸上，几乎是下意识地骂了一句。

　　“陆衡，你特么的。”

　　话音还没落，他的膝盖已经顶了上来，对着陆衡的腰侧用力一踹。陆衡猝不及防，整个人从床沿翻滚下去，结结实实地摔在了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他坐在地上，揉着被踹的地方，表情又疼又好气。

　　“小野，疼死我了——你起床气不小啊。”

　　周野坐在床上，头发乱得像刚被风吹过的麦田，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陆衡，嘴角微微撇了一下，带着一种刚刚醒过来还带着的、没完全散干净的倔强。

　　“咋滴，你有意见？”

　　“没有没有。”

　　陆衡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裤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周野已经扭过头去，低声嘟囔了一句——但在安静的房间里还是被陆衡清清楚楚地收到了耳朵里。

　　“能让你睡我床，还能和我一起睡，偷着乐去吧，还嫌弃我有起床气，艹。”

　　陆衡没有说话，但嘴角的弧度已经出卖了他。他看着周野从床上跳下来，踮了踮脚尖，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整个人像一根正在被缓慢拉直的弹簧，手臂举过头顶，身体的轮廓在晨光中被拉出一道窄长的影子。懒腰伸完，他没有收回来，而是直接朝后一倒，整个人不偏不倚地倒进了陆衡怀里。

　　“嘿嘿，”周野的声音带着一种刚刚睡醒的、还没完全收住的懒意，“陆哥哥，之前我打赌输了，要叫你一个月哥哥呢。现在期限还没结束——你说，我是叫你哥哥呢，还是叫你男朋友呢，还是叫你……”

　　陆衡一抬手，手掌覆住了周野的嘴，把剩下的那些字堵了回去。周野的声音变成一阵闷在掌心里的嗡鸣，他眨了眨眼，没有挣开。

　　“别说了小野，”陆衡的声音低下去，“再说我真受不住了。”

　　周野从他掌心里挣脱出来，偏过头瞥了他一眼。

　　“切，你快去洗个澡吧，身上全是味儿。”

　　陆衡低下头，把鼻尖凑到周野颈侧，像吸猫一样对着他闻了半天，然后抬起头，带着一种认真的表情。

　　“你也好不到哪去，小野。”

　　“你啥意思？”

　　“一起洗。”

　　周野偏过头看着他，隔了几秒，翻了个白眼。

　　“行。”

　　“你都不拦一下？”

　　“就当是省水费。”

　　他转身往洗浴间的方向走，陆衡跟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嘴角的弧度比刚才更大了一些。

　　洗浴间不大，墙上的瓷砖已经有些年头了，边角泛着一层细密的黄渍。天花板，墙上，角落有几处霉点。暖气片一直在滴水，节奏均匀，许兰用一个大水桶接着，已经接了小半桶，水面在昏暗的光线中微微晃动，映出头顶一小块模糊的轮廓。

　　两个人进去之后，门关上了，水声很快响起来，隔着门板变得模糊而细碎。水流拍打地面的声音、偶尔的笑声、混在一起从门缝里渗出来。洗了将近一个小时，门才重新打开。周野走出来的时候，整张脸红扑扑的，从脖颈一直蔓延到耳根，像是被水汽蒸了很久，又像是被别的东西烘了一整遍。他用毛巾胡乱擦着头发，发梢还在往下滴水。陆衡跟在他后面，衬衫袖口挽到了手肘，表情平静。

　　许兰已经把饭菜端上桌了，锅里还在冒着热气。

　　“你要不等我爸走了再出来吃。”

　　“？你爸咋了。”

　　“我爸他管我管的严，我估计他是个老封建，昨天把你带回来我爸没看见，我估计让他发现是免不了一顿骂。”

　　“……行，好了叫我。”

　　陆衡正要回去，许兰看到周野出来，拍了拍旁边的椅子。

　　“阿野，快来吃饭，叫你朋友出来一起吃！快点！”

　　周野整个人愣在了门口，脚步像被定住了。他侧过头，看到陆衡已经走到他身后，环住了他的腰，低头在他后脖颈上亲了一口，然后直起身，声音不高不低。

　　“走吧，小野。”

　　饭桌上，周成像是换了一个人。他今天看着格外和善，像是一个正在努力扮演“好好先生”的人，对着陆衡一口一个“小伙子”地叫着，左一筷子肉右一筷子菜地往他碗里夹，动作殷勤得有些不太像他。

　　那种热情来得有些过猛，像是想通过这种方式来弥补什么，又像是单纯地觉得，这个看起来干净利落的年轻人，值得他多给几筷子菜。

　　许兰瞥了他一眼，又瞪了他一眼，然后往周野碗里夹了一个鸡腿。鸡腿在碗沿上落了一下，稳稳地停在米饭正中央。周野低头看了看，又抬眼看了看盘子里——就剩这一个了。他把它夹起来，轻轻放回许兰碗里。

　　“妈，你多吃点。”

　　许兰的动作停了一下，看了他一眼，什么话也没说，低头咬了一口。

　　周野没怎么吃饭，随便扒了两口，碗沿还有大半碗米。他正要站起来，周成已经抬起筷子，往他碗里夹了一块肉。那块肉落在白米饭上，像一枚正在被放下的、无声的标记。

　　“你看你瘦的，”周成的声音不高，“还不多吃一点？我之前咋教你的——粒粒皆辛苦。把你碗里的饭吃干净。”

　　周成的语气带着责备，不耐烦。

　　周野没有动那块肉。他低下头，停顿了片刻，然后放下筷子，站起来，离开了餐桌。

　　周成叹了口气，筷子搁在碗沿上，发出一声轻响。他侧过头看着陆衡，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阿野一直是这样，脾气不好，你多见谅。”

　　“没事的叔。”

　　“小伙子，”周成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挑选词句，“你要多帮帮我们阿野。他初中惹了不少祸，成绩也不行……”

　　他还没说完，许兰已经从桌子底下用胳膊肘顶了他一下。力道不重，但足够让他的话戛然而止。周成闭上嘴，没有再往下说。许兰放下筷子，站起来，转身走进了周野的房间。

　　周野正躺在床上刷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他听到门响没有抬头。许兰走过去，在床边坐下，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

　　“阿野，别和你爸一般见识。”

　　“……咳咳，”周野的声音带着一点还没完全压下去的东西，像是刚刚哭完，“没事。”

　　许兰牵起他那只缠着绷带的手，指尖搭在他的手腕上，凉凉的。

　　“老周那个没眼色的，”她叹了口气，“别伤心了小野。”

　　她摸了摸他的后背，手掌隔着衣料传过来一阵稳稳的温热。

　　“对了，”她说，“这段时间你黄奶奶的果园子大丰收，你去帮妈摘几串葡萄，再拿上一袋子苹果干，妈爱吃。”

　　她的手伸进口袋里，摸出来一张皱巴巴的红票子，边角已经被磨得有些发毛了，叠痕很深，像是被折过很多次。她把钱塞进周野的屁股兜里，拍了拍。

　　“晚上和你同学到村里面的烧烤店吃点好的，”她的声音放低了，“不用管你爸，我和他说。”

　　周野的眼眶红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许兰，嘴唇动了动，然后整个人扑进她怀里，抱了她很久，久到许兰的手从搭在他后背上变成了轻轻拍着。

　　“谢谢妈。”

　　他从床上跳起来，动作快得像换了一个人。他在衣柜里东翻西找，翻出来两顶草帽——一顶帽檐已经卷了边，另一顶还比较新，边沿平整。他又翻出两把剪刀，刀刃上有一层薄薄的浮锈，他用手掌蹭了一下。许兰看了一眼他的背影，没有再说话，转身走出房间，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了。外面传来周成发动三轮车的声音，引擎轰鸣了几声，然后逐渐变远，拐过村口那道弯之后彻底消失了。

　　陆衡坐在饭桌上低头刷着手机，周野从房间出来，脚步轻快，手里拿着一顶草帽，啪地一声盖到了陆衡头上。帽檐压下来，遮住了陆衡半张脸。

　　“走！”

　　陆衡抬手扶了一下帽檐，露出眼睛。

　　“干啥去？”

　　“去吃免费精品水果，”周野已经把另一顶草帽戴到自己头上，往下压了压帽檐，“还有免费精品果干。”

　　周野肚子咕咕叫起来，陆衡把自己的碗推过去，里面全是饭，周野把饭扒开，下面是满满的肉，还有一个大鸡腿，都是周成给他夹的。

　　“都给你，多吃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