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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助眠神器 巧克力味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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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野听到这句话，整个人突然僵住了，像是被一道看不见的电流从头顶贯穿到脚底。眼泪一瞬间涌出来，根本收不住，他把脸埋进陆衡肩窝里，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
“你——你知不知道，我等了多久……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他用力捶打着陆衡的胸口，拳头落下去的时候带着一种发泄的力道——不是生气，是委屈，是那些被压抑了很久、一直没有一个出口的东西。
陆衡没有躲，他只是收紧手臂，把周野搂得更稳了一些。他的下巴搁在周野的头顶，手掌按着他的后脑勺，感觉到周野的肩膀在抖。
“对不起，”陆衡的声音很低，“让你等了这么久。”
周野捶了几下，力气慢慢小下去了，最后只是把额头抵在陆衡的胸口上，不再动。陆衡把手放到周野的后背上，轻轻拍了拍。他的手掌隔着湿透的衣料传过来一阵温热。
周野把双手放下来的时候，陆衡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上多了好几个血手印，脸上的表情瞬间沉了下去。
周野的手上全是裂口，雨水和血混在一起把伤口边缘泡得发白，那些伤口不深，但数量多得触目惊心，从指尖一直延伸到手腕，纵横交错着。有些伤口还在往外渗着血，在雨水冲刷过后依然没有止住。
陆衡伸手就去抓周野的手腕，把那只还在流血的手拉到眼前。周野下意识把手往身后藏了一下，没有来得及。
“这是怎么回事？”
“没事的，一点小伤。”
周野想把话题岔开，伸手指了指桥下那片田。
“我还想回去找我爸，让他看看我干的活。”
陆衡没有松手。他攥着周野的手腕，指腹隔着那些伤口旁边的皮肤，没有用力压到伤口。
“没得商量。”
他弯下腰，一手托住周野的后背，一手从他腿弯处穿过去，稳稳地把他抱了起来。周野没有挣扎，像是已经没有力气再挣了。
他的头靠在陆衡的肩膀上，看着身后那座桥和桥下的河，越来越远。
陆衡走得比来的时候更稳，每一步都踩实了才迈下一步。
桥上的风从身后吹过来，带着河水的气味和雨后泥土的气息，从两个人之间穿过去，又消散在另一端的空气里。
郑元已经把车停在了路边。陆衡抱着周野走近的时候，郑元从后视镜里看到两个被灯光包裹的身影，伸手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周野靠在座椅上，侧过头看着窗外，隧道上那些正在后退的路灯断断续续地划过他的脸。他忽然侧过头，看向陆衡，声音带着一点正在试探的犹豫。
“陆哥……我现在，是不是应该叫你男朋友了？”
陆衡正在低头翻车上的医疗包，听到这话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他抬起头，看了周野一眼，嘴角浮起一点弧度。
“随你。想叫我什么都行。”
郑元把车开过隧道，出了山区路段，路面的颠簸逐渐消失，车内的光线稳定下来。陆衡从医疗包里翻出两个绷带，把周野的手摊开放在自己的膝盖上，一圈一圈地缠上去。动作不紧不慢，绷带的白色缠绕在那些伤口上，让两只手都充满了安全感。
郑元从副驾驶座拿了一个盒子递过来。周野低头看了一眼——那是一盒巧克力，包装完好，边角没有磨损。陆衡接过来打开，里面整整齐齐排着二十个形状各异的巧克力，每一颗都裹着不同的包装纸，有些是亮色的，有些是哑光的。
“这不是上次去孤儿院你拿的吗？”周野偏过头，“没捐出去？”
“我爸当时说带给院长当礼物，没想到她是那种人，我就没给。”
陆衡低头挑了一颗，剥开包装纸，塞到周野嘴边。周野愣了一下，张嘴咬住了。巧克力的甜味在舌尖上化开的时候，他的眼角微微弯了一下，像是一盏刚刚被点燃的小灯。
“好甜……我喜欢。”
他正要伸手再去拿一颗，陆衡已经先把盒子盖上了，放到旁边的座位上，然后侧过身，一只手托住周野的后脑勺，俯下身来。
嘴唇贴上来的时候，周野整个人像是被按了暂停键，大脑一片空白，笨拙地迎合着。他的嘴唇上还残留着巧克力融化的甜味，那个味道在两个人之间被交换了一遍。
郑元在驾驶座，看了一眼后视镜里那两个正在靠近的轮廓，然后很快把视线移回了前方，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随即恢复了往常那种平滑的弧度。
“果然，”陆衡的声音贴着他的嘴唇，“吃了巧克力的小野，也是巧克力味的。”
周野回过神来，整张脸从耳根红到脖颈，抬手打了他一下。陆衡重新把他搂进怀里，从盒子里又拿了一颗，放进周野手里。
二十分钟后，车在医院门口停稳。医生检查之后说伤口不深，但还是做了清创和缝合，怕感染。周野全程坐在椅子上，脸上的表情从紧咬嘴唇到龇牙咧嘴，最后眼泪硬是被挤出来了几滴。
“啊——疼疼疼疼！”
“做完带你去吃好吃的。”陆衡站在旁边，一只手按着他的肩膀。
“什么好吃的。”
“你先乖乖做完，做完了就知道了。”
完事之后，两只手被裹上了两层厚实的绷带，从手指根部一直延伸到手腕。周野试着握了一下拳，疼得龇了龇牙，又赶紧松开了。走出医院的时候，他低头看着自己那两只被包成粽子一样的手，叹了口气。
“唉，种田真的好累……才第一天就这样了，后面怎么办。”
“你后面还要在家干活？”
“事情已经发展到这一步了，”周野说，“我自己选的。你也收收你的神通吧，别帮我了。”
陆衡伸手摸了摸他的头。郑元从旁边递过来一套叠好的新衣服——白色短袖，深色短裤，标签还没剪——陆衡接过来，把周野带到更衣室门口。
“我自己能换……”
“你手伤了。”
周野没有再争，低头进了更衣室，陆衡紧随其后，帮他脱下身上的脏衣服，看到周野光着身子，陆衡咽了咽口水，把衣服给周野套上。
换好衣服出来的时候，周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件白色短袖的领口刚好贴合他的颈线，深色短裤的裤脚落在他膝盖上方，整个人像是被重新规整过一遍。
陆衡打量了他两秒，牵起他那只勉强还能活动的手，带着他往外走。西餐厅的灯光是暖黄色的，桌布平整，餐具被摆成一个标准的弧形。经理看到郑元递过来的卡之后，整个人微微鞠躬，弯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领着他们进了最里面的包间。
菜端上来的时候，周野已经趴在桌边玩了很久的手机，陆衡把餐盘往他面前推了推。
“小野，”陆衡放下手机，看着周野，“你知道考试那件事到底是怎么回事吗？”
周野的筷子停在半空中。
“都是张骞那个家伙，他陷害我。我明明没有作弊……”
“小野，你听我说。”
陆衡把事情的前因后果都说了出来。
周野听完之后，牙关咬得死紧。
“又是他……每次都是他。可是，一切都晚了，我已经被开除了，他也不会承认的……”
陆衡的手攀上了他的腰。
“我相信一切都会水落石出的。我和谢bro都相信你不是那种人。相信我好吗——我绝对不让你出事。”
周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像是被什么打开了一个开关，开始断断续续地说起那些他从来没有完整讲过的事情。
“张晨是我初中同学。我们本来是朋友，后面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他嫉妒我考的分数比他高——他就陷害我作弊。我当时没有证据，什么都没有。老师偏心他。就不了了之了。”
他停了一下，端起面前的水杯抿了一口。
“初中那次，对我打击挺大的。说实话，当时就有点想过……活不活也没什么意思。不过这一次——”
他抬起头，看着陆衡。
“这一次，谢谢你来找我。我好受多了。”
陆衡没有说什么。他只是伸出手，指腹贴在周野的脸颊上。然后他俯过身，对着他的脸颊亲了一口。
吃完饭已经过了十点。街道上的车流变得稀疏，路灯的光线在柏油路面上拉出一段一段均匀的亮区。陆衡把周野送到餐厅门口时停下来，侧过头问了一句。
“小野，这么晚了，你去哪。”
“我要回家，回周家村。”
“……你还要一直留在那里吗。”
“嗯。”周野的声音不大，但语气里没有什么犹豫，“我爸年龄大了，我年轻。”
陆衡沉默了一会儿。
“我陪你一起回去。”
“……我爸妈他们，还不知道我们……”
“就说我是你同学，今天晚上来找你玩。”
周野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
“试试吧。”
转眼到了家门口，电动三轮已经稳稳地停在了院墙边上。大黄从屋里跑出来，看到陆衡的瞬间整个猫炸了毛，弓着背，尾巴竖成一根天线。
“大黄！别发神经，这是我同学。”
周野蹲下来伸手想摸它，大黄往后缩了一下，然后又慢慢靠过来，绕着他脚踝转了一圈，像是终于重新确认了他身上的气味，才收起尾巴，喵了一声跑回屋里去了。
客厅灯还亮着。许兰坐在沙发上，鼻梁上架着老花镜，手里是一幅绣了一半的十字绣。绣布上刚绣出一朵花的轮廓，针线还挂在上面。周野蹑手蹑脚走进去的时候，许兰抬起头来，目光从镜片上方看过来，又落在他身后那道身影上。
“阿野，回来啦。饿不饿？”
“不饿。妈你还不睡？”
“我把这部分绣完。”
周野侧过身，把陆衡从门边拉进来。
“妈……这是，这是我同学，今天晚上在这住一晚。”
许兰的目光在陆衡脸上停了一下，又落回他手里缠着绷带的手上，然后又抬起来，对着他笑了笑。
“那你们去吧，早点睡，别玩太晚了。”
“好嘞，谢谢妈。”
周野把陆衡拉进自己房间，关上门。屋里不大，但是很干净。他把镰刀放回柜子底下，转身的时候，陆衡已经在床边坐下来了。他走过去，躺到床上，陆衡贴着他躺下来，手臂从他身侧绕过去，手掌贴着他的小腹，周野在陆衡怀里没多久就迷迷糊糊，眼皮越来越沉。
“今天，终于是不失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