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羊娃遇上首富之子》洛辰曦

48、凭你也配 诚信考试，

　　张晨今天特意用了发蜡，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上台的时候，灯光正好落在他头顶，整个人像是镀了一层油亮的光晕。他的目光扫过台下每一个评委和参赛者，经过周野的时候，停了两秒。

　　周野迎上那道目光。张晨脸上那副惯用的、精心维护的假笑，在那一瞬间凝固了一下，像一层被冻住的薄冰。两个人对视着，像两条已经竖起鳞片的鱼，隔着半个讲堂的水面互不相让。周野的目光沉而冷，像是要把某种已经被压抑了很久的东西，通过那两道视线直接递过去。

　　张晨做了一个细微的手势——只有周野能看到的角度，像是手指在空中画了一个半圆，然后收回去。动作不大，但意思很清楚：你也配？

　　周野的呼吸重了一下。

　　“艹，混蛋……”

　　“各位老师们，同学们，大家早上好。很荣幸能参加本届英语演讲比赛……”

　　张晨的声音从讲台上传下来，稳而流畅，全程脱稿，口齿清晰。他的语速控制得恰到好处，单词之间的衔接没有明显的停顿，像一条已经被反复走过很多次的路，他闭着眼睛也能走完。周野听不懂所有单词，但他隐约能感觉到，张晨的稿子并不复杂——没有太多生僻词，没有为了炫技而堆砌的冗长句式，像是刻意选了一条稳妥的路，把所有的力气都放在了“不出错”上。

　　他讲完之后，鞠了一躬。台下除了周野和陆衡之外，都噼里啪啦地鼓起掌来。周小小在陆衡旁边手都拍红了，陆衡偏过头看了他一眼，抬手轻轻给了他一胳膊。

　　台下，裁判员手里的记分表上，“张晨”那一栏，落笔写下了一个“9.5”。

　　“陆哥，他和你有仇？”

　　“要是我把他的所作所为全告诉你，”陆衡的声音不高，但尾音压得很平，“你可能连手都抬不起来。”

　　周小小张了张嘴，没有追问，收回目光，看向台上。

　　“……”

　　“我让你准备好的东西，你准备好了没？”

　　周小小压低了声音，手往座位底下探了一下，摸到一个硬质的边角。

　　“好了好了，放心吧。”

　　之后是二班、三班，一个接一个地上台，有人紧张到忘词，有人读得流利但毫无感情，也有人讲得不错，但始终没有超出“平稳”的范畴。周野看着他们一个个开口、鞠躬、下台，忽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站到那条队伍里。他回头看了一眼，和陆衡的目光撞上了。陆衡朝他做了一个深呼吸的滑稽动作，嘴巴张得很大，然后慢慢吐气，像一只正在被放气的气球。周野本来紧绷的嘴角被那个动作逗得松动了一下，露出一个很浅的酒窝，像一扇被风吹开了一条缝的窗。

　　“接下来有请高一六班，周野同学上台演讲。”

　　周野走到上台的台阶时，腿已经开始抖了，从膝盖一路蔓延到大腿。脚踩在台阶边缘的时候滑了一下，他扶住栏杆才站稳，手心全是汗，指尖发白，像被泡过水的纸。

　　站到台上的那一刻，他眼前的世界忽然变了——比他想象中大得多。台下乌压压的全是人头，从第一排延伸到最后一排，目光像无数根细线同时落在他身上，他没有地方可以躲。他的脸从耳根开始红起来，红得很快，像是有什么东西从皮肤底下涌了上来。

　　然后他看到了六班的方向——变了样。

　　陆衡不知道什么时候拿出了一个霓虹灯牌，彩色的灯管弯成“周野”两个字，在昏暗的观众席里亮得扎眼。整个六班，包括谢余杭，手里都举着颜色各异的荧光棒，红、绿、蓝、黄、粉，像一片被点燃的矮灌木丛，在黑暗中摇晃着。谢余杭举着一根粉色的，那颜色和他的气质完全不搭，但他没有放下。

　　这不是演讲比赛。这是演唱会。

　　周野站在台上，愣了一下。

　　“苦瓜，茄子，角瓜……苦瓜，茄子，角瓜……”

　　脑子像是被按下了循环播放，那些词在意识里反复滚动，完全覆盖了他准备了很久的演讲稿。他张了张嘴，什么声音都没有出来。台下有人开始小声议论，像一阵被风吹过麦田的细碎响动。

　　五秒。十秒。

　　然后他看到了台下的一个熟悉的面孔——刘雪。她坐在评委席的边角位置，朝他露出一个笑，嘴角的弧度和他记忆中一模一样。

　　几天前，刘雪的办公室里。

　　“周野，这个演讲稿，不是你自己选的吧。”

　　刘雪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一支笔，像是已经知道了答案，但还在等他自己说出来。

　　“老师……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事，”她放下笔，“你之前演讲过吗？”

　　“上讲台算吗？”

　　刘雪叹了口气，然后换了一个坐姿，整个人端坐在那张椅子上，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看着他。

　　“我们学校的讲堂很大，算是全省最大的，可不像简单的上讲台。来来来，看着我。”

　　她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和她平时上课时不一样——她的眼角弯下来，整个人透出一种长辈看小孩时才有的慈祥，像一层温暖、厚实的布料，正在被人缓缓展开。

　　“到时候上台，要是太紧张了，就看着我。看着我说，听到没？”

　　周野懵懂地点了点头。

　　“唉……你先去练着读读。不会的单词先圈出来，统一规整好了再来找我。”

　　台下的刘雪露出了那个笑容，和几天前一模一样。周野在一片“苦瓜，茄子，角瓜”的循环和那道笑容的交错里，深吸了一口气。他闭上眼睛，停了一拍，然后睁开，开口了。

　　他没有看稿。一个词都没有看。

　　当他讲完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全场安静了一瞬，然后像是被按下了开关一样，爆发出掌声和欢呼声。周野鞠了一躬，脸从头红到尾，转过身走下台，没有看任何人。他径直走到外面，把手里那张已经被攥皱了的演讲稿叠好，边角对齐，放进了上衣内侧的口袋里。

　　陆衡后脚跟出来，从后面抱住了他，手臂环过他的肩膀，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

　　周野依稀感觉到，陆衡的双手是发热的，还在颤抖。

　　“小野，”他的声音贴着他的耳朵，“你讲得真好。”

　　周野站在那里没有动，像是被那两个字接住了。

　　“啊……终于结束了。”

　　“我觉得这次冠军非你莫属。”

　　“切，都比我讲得好，我能拿个第三就谢天谢地了。”

　　下午，操场前拉着横幅——校园文化艺术节兼校运动会闭幕式。阳光斜斜地铺在横幅上，把那些字照得发亮。

　　“唉，感觉三天的运动会，好短暂啊，一眨眼就没了。”

　　周小小在一旁抱怨，话刚说完，后脑勺就被谢余杭拍了一下。

　　“天天就知道玩。明天第一次月考，还吊儿郎当的。考不好看你们回去怎么交差。”

　　“……接下来公布校园文化艺术节和校运会的获奖班级名单，请各班代表上台领奖。”

　　广播里的声音经过扩音器传出来，周野没有听全所有的内容，只听到了几个他熟悉的关键词——

　　高一年级组男子长跑冠军——“高一六班”。

　　高一年级组男子引体向上冠军——“高一六班”。

　　高一年级组女子双人协同跳绳冠军——“高一六班”。

　　高一年级组道德风尚奖——“高一六班”。

　　“请大家掌声鼓励获奖班级，其他班级再接再厉。”

　　谢余杭表面上没什么反应，接过奖状的时候却像一个没见过奖状的孩子，反反复复摸个没完，指尖沿着纸面边缘来回移动，道德风尚奖的奖状直接被扔给了赵爽。

　　“接下来，公布英语演讲大赛前三名的同学。”

　　周野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攥紧了手。

　　“他们分别是——第一名，周野。第二名，张晨。第三名……请获奖同学上台领奖。”

　　“啊？我是不是听错了……”

　　周野整个人愣在原地，脑子像是突然死机了一样，陆衡在他旁边用力推了他一把，把他从座位上推了出去，推上了领奖台。

　　张晨顶着一张苦瓜脸上台，白了一眼周野。周野侧过头，朝他做了一个手势——和那天在讲堂里、张晨对他做的那个手势一样，手指在空中画了一个半圆，然后收回来。一模一样。

　　意思也一样：凭你也配。

　　两个人站得远，中间隔着整个领奖台的距离。校长示意他们站近一些拍照时，两人各自往中间挪了半步，然后停住了。摄影师按下快门的时候，他们的肩膀之间仍然隔着一道清晰的缝隙，像一条已经被刻进纸面、无法轻易抹去的分界线。

　　回到教室，谢余杭笑的开心，他招呼着全班把教室桌子倒过来。

　　“桌仓清空，明天拿上你们的笔袋就行了啊，别偷摸带手机，有安检，查出来一律算作弊，我们学校，只要是作弊，保底记大过，严重可是开除，都掂量着。”

　　谢余杭在门上贴了一个座位表，值周生在黑板上写下四个大字“诚信考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