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羊娃遇上首富之子》洛辰曦

46、一百年，不许变 小野你也太

　　美好的一晚。至少对陆衡来说是这样的。

　　他醒过来的时候，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光落在地板上，像一条被拉直的橘色丝带。他的意识还在半梦半醒之间浮沉，只觉得裤子上有些湿，空气里还混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甜腥味，像某种被体温捂过的水果气息，在密闭的空间里迟迟没有散尽。

　　他坐起来，掀开被子看了一眼——自己的裤子是干的。他愣了一下，然后偏过头，看向怀里那个还在熟睡的身影。

　　周野的睡裤上洇着一片深色的、已经有些干涸的痕迹。床单上也有，黏黏糊糊的，边缘正泛着细密的反光。空气中那股甜腥味正是从那边飘过来的。

　　陆衡没有立刻动。他坐在床边看了两秒，嘴角弯了一下，又迅速压平了。

　　"唉……小家伙。"

　　他轻声说了一句，然后从床上下来，把换下来的衣服搭在椅背上，走出卧室时脚步放得很轻，像是不想吵醒一个正在做美梦的人。

　　楼下，周冉已经在厨房里忙活了。油锅滋滋地响着，鸡蛋清和油接触的边缘迅速凝固成白色。盛景予的座位空着，人已经出门了——桌上放着一杯喝了一半的牛奶，杯壁上还挂着一点白色的痕迹。盛锦程的房门紧闭着，均匀的鼾声从门缝里渗出来，在安静的客厅里形成一种低沉的背景音。陆衡洗漱完走下楼时，头发梳理得齐整，衬衫领口翻得平整。周冉听到楼梯上的脚步声，侧过头看了一眼。

　　"小野？今天起来这么早啊？"

　　她的声音带着一点意外，像是不太习惯在这个时间看到有人从楼梯上走下来。她平时看到的周野，至少要赖到周冉喊第三遍才会从被子里探出脑袋。

　　"阿姨，是我。"陆衡的声音不高，带着那种刚起床时特有的微哑，"我来帮您。"

　　周冉回头看了一眼——站在厨房门口的男生，干净得像刚从杂志封面上取下来。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是小衡啊。没事没事，这点小事我一个人就行。"

　　陆衡已经走进了厨房，从碗架上取出一只碗，在台面上磕了两颗鸡蛋，蛋壳碎裂的声音被油锅的滋滋声盖住了大半。锅里的油已经热了，蛋液滑进去的时候边缘迅速凝固，形成一圈浅金色的边。

　　"小衡，小野那份我加了鸡蛋了。"周冉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她正在切葱花。

　　"哦，今天周野得多补充一点蛋白质，阿姨。"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平。手里的铲子翻了一下鸡蛋，边缘已经焦出了一层薄薄的脆壳。

　　周冉侧过头看了他一眼，然后转回去，继续切葱。嘴角弯了一下，但没有追问。

　　房间里，周野的眼睛微微睁开了一条缝。意识正在缓慢回笼，残留的梦境碎片还在脑海里漂浮，他闭着眼睛回味了一会儿，然后轻轻笑了一下，嗓音带着刚醒的沙哑。

　　"陆……哥哥。"

　　没有人回答。

　　"哥哥？"

　　他睁开眼，侧过头——旁边的枕头是空的，被子还留着一个被躺过的凹陷。床头那条用被子和羽绒服堆成的"三八线"已经被他睡乱了，羽绒服的袖口歪倒在床单上，滑到了他腰侧的位置。他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滚到了陆衡那边，正躺在那半边床的中间。

　　"我怎么睡到这儿来了……"

　　他自言自语着，然后皱了一下鼻子。

　　"什么味道？这么奇怪。"

　　他顺着气味的方向低下头，掀开被子。黏糊糊的睡裤和一片深色的床单印迹映入眼帘，空气中那股气味像是被掀开的瞬间被放大了，直冲鼻腔。

　　他的脑子在那一瞬间停转了。

　　"艹！这这这……"

　　他的声音刚刚从喉咙里挤出来，房门就被推开了，门轴转动的声音短促而清晰。周野整个人弹了一下，迅速把被子拉回来盖好，闭上眼睛装睡，动作快得像演练过无数次。

　　陆衡端着早餐站在门口，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他走进来，把早餐放在床头柜上，然后弯下腰，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周野的脸。力度很轻，像在逗一只正在假装睡觉的猫。

　　"小懒虫——起床吃饭了。"

　　周野的眼睛紧紧闭着，睫毛在轻微地颤抖，呼吸也刻意放慢了。陆衡又捏了一下他的脸颊。

　　"周野——"

　　陆衡像是要去掀开周野的被子，周野一把把被子抓起来。

　　"你你你你干嘛！掀我被子干嘛！"

　　周野的声音带着没压住的慌乱，一只手紧紧拽住被角，护在胸口的位置。陆衡的笑容没有消失，反而更深了一些。

　　"叫你起床啊。"

　　"不不不用！"周野的声音又高了一些，"我已经醒了，不需要你了！你你你，你出去！"

　　陆衡没有站起来，他反而往床沿坐下，床垫微微陷了一下。他低头闻了闻空气，像是在辨认某个熟悉的气味。

　　"什么味道，这么好闻。"

　　"是、是早餐的味道！"周野的声音开始发紧。

　　陆衡摇了摇头，慢慢凑近，目光落在那片被紧紧拽住的被子上，带着一种已经知道了答案但还在慢慢逼近的节奏。

　　"不对不对，这个味道——好像从这里传过来的。"

　　"没、没有！什么都没有！"

　　周野把被子拽得更紧了，指节泛白。陆衡的手已经搭在被子边缘了，正要往起拉。

　　"让我看看怎么了。"

　　"滚滚滚！谁看谁煞笔！"

　　陆衡停了一下。然后他松开了手，像是已经玩够了。他拍了拍裤腿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朝门口走去，走到门框边时侧过头，声音恢复了平时的调子。

　　"小野，吃完饭记得带上英语演讲稿。"

　　门在他身后合上了。周野等了两秒，确认脚步声已经走远了，从床上跳起来，冲到门口把门反锁，锁舌滑入锁槽时发出一声短促的轻响。他靠在门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条已经没救的睡裤，又看了一眼那张还没来得及处理的床单。

　　"完了。"

　　他趴在门上听了一会儿，楼下传来陆衡和周冉聊天的声音，隔着两层楼板，像隔着一层水，声音闷闷的，听不清内容，但语调是轻松的。

　　他把那条睡裤和内衣卷成一团，像捧着一个见不得光的秘密，悄悄拉开门，一溜烟跑进走廊尽头的卫生间。水龙头哗哗地响了一会儿，肥皂泡沫顺着水流冲进下水道，水声盖住了所有可能被听到的动静。

　　他洗干净了自己，换上新衣服，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脚步轻快了一些。

　　楼下，陆衡正坐在餐桌旁和周冉说话，手里端着一杯豆浆。他的目光从客厅的窗户方向收回来，正好看到楼梯拐角处有一个身影一闪而过。

　　他笑了一下，喝了一口豆浆，什么也没说。

　　周野回到房间，正在擦床单——湿掉的那一块已经不太明显了，他用纸巾反复按了好几遍，又拿吹风机吹了一会儿，才勉强恢复原状。

　　他做完这一切，目光落在床头柜上那碗早餐上。鸡蛋、面包、豆浆，和平时一样。但他数了一下，鸡蛋有三个。他愣了三秒，然后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脑门。

　　"他怎么知道的！"

　　他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

　　"没事没事没事，他一定不知道……"

　　他吃了一颗鸡蛋，目光在盘子里剩下的两个鸡蛋之间来回移动。

　　楼下传来周冉的声音，隔着两层楼板，闷闷的。

　　"小野——下来吃早餐——"

　　“阿姨，早餐我已经给小野送上去了。”

　　周野探出半个身子，朝楼下喊了一句。

　　"姑姑——为什么今天多给我两个鸡蛋——"

　　过了一会儿，周冉的声音从客厅方向传过来。

　　"哦——小衡说你今天得补一补——就多给你煎了两颗——"

　　周野整个人定在那里。他缓缓转过头，看向楼下客厅的方向——陆衡正端着豆浆杯，侧过头朝他笑了一下。

　　周野缩回房间，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了。

　　"陆衡这个混蛋，艹。"

　　周野站在门后，背靠着门板，脸烫得快要冒烟，心脏跳得像刚跑完三千米。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碗已经被扒了大半的早餐，又看了一眼那两颗鸡蛋，然后拿起筷子，把它们也吃了。

　　三下五除二吃完早饭，周野换上一件白衬衫，把演讲稿折叠好放进上衣口袋里，又对着镜子把衣领翻好。镜子里的自己面色还带着一点微红，他深吸一口气，拍了拍自己的脸。

　　门上传来敲门声。

　　"小野，我可以进来吗？"

　　周野的声音从门后传来，带着一点还没完全消退的警惕。

　　"你来干嘛？"

　　"我把盘子拿走。"

　　"你拿吧。"

　　陆衡推门进来的时候，周野正站在窗边，阳光落在他身上，白衬衫的肩线被光线切割出一道清晰的边缘。陆衡的目光在那道轮廓上停了一下。

　　"小、小野……你穿这件，真好看。"

　　周野没有接话，他绕过陆衡，把身后的门锁上了，锁舌滑入锁槽发出一声短促的轻响。周野站在门和陆衡之间，声音低了一些，尾音带着一点发紧的痕迹。

　　"你——你是不是知道了。"

　　陆衡微微偏了一下头。

　　"知道什么？"

　　周野的脸更红了，他指了指自己身下的位置。

　　"你别光指啊——说啊，我看不懂。"

　　"煞笔！"

　　周野把扒干净的盘子往陆衡怀里一塞，动作又快又用力，盘子边缘撞到陆衡的胸口，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响。

　　"拿着东西就赶紧滚蛋。"

　　"别这样嘛小野——"陆衡的声音带着笑意，"我知道，行了吧。"

　　周野听到这句话，用力咬了一下下唇。他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像是从牙缝里慢慢挤出来的。

　　"哥……哥哥……我叫你哥哥了。"

　　"哥哥在这儿呢。"

　　周野的声音又低了一些，尾音被吞掉了大半。

　　"你、你别告诉别人……"他咽了一下口水，"求你了。"

　　陆衡没有说话。他放下盘子，往前迈了半步，然后伸出手，轻轻落在周野的头上。他的手掌按在他的发顶，停了一下，然后顺着后脑勺往下滑，落在他后颈的位置，把他拢进怀里。

　　"好，我不告诉别人。这是我们俩的小秘密。"

　　门上传来咚咚的敲门声，周冉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带着一点催促的意味。

　　"小野——小衡——准备好没有？马上迟到了，该走了——"

　　"好——姑姑，我们马上就下来——就几分钟——"

　　陆衡松开他，拍了拍他的肩膀。

　　"该走了，小野。"

　　周野站在原地。他低着头，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

　　"我不信你。"

　　陆衡看着他。

　　"那你要怎么样才愿意相信我？"

　　周野伸出手，小指举到两人之间。

　　"拉钩。"

　　陆衡笑了一下，也伸出小指，勾住他的。

　　"好——一百年不许变。"

　　周野没有松手。

　　"你再发个誓。"

　　"发什么誓？"

　　"发誓自己不会说出去，不然就会一辈子变成煞笔。"

　　陆衡看着他，然后一字一句地说——

　　"行。我陆衡发誓，这辈子不说。不然就一辈子变成煞笔。"

　　周野松开手，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压回去了。他转身去拿背包，包带还没搭上肩膀，就被陆衡从后面接了过去。

　　"走了，走吧。今天还要演讲呢，路上给你买一杯冰美式，提提神。"

　　陆衡先迈出了门，周野跟在他身后。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件白衬衫，又看了看前面那个背着两个书包的背影，然后加快了脚步，跟他并排走下楼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