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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周野爱吃 今天晚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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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咋样，这家店我经常来，好吃不？”
谢余杭靠在椅背上，手里还端着半杯啤酒，玻璃杯壁上的水珠顺着杯身滑落，在桌面上留下一道细长的水痕。
周野手里捧着没啃完的大闸蟹，用力点了点头，嘴唇上全是油光，嘴角还沾着一点蟹黄。他含糊地“嗯”了一声，然后又低头咬了一口，嘴里发出细碎的咀嚼声。
陆衡坐在旁边，熟练地撬开另一只蟹的壳，用筷子挑出蟹腿肉，一块一块地放到周野面前的碟子里，动作不急不慢，像是已经做过很多次了。
王德发已经喝得烂醉，脸像刚出锅的关公一样通红，整个人靠在椅背上，像一袋被随手搁在那里的重物，眼皮半耷拉着，嘴角挂着一点笑意，不知道是在笑什么，还是单纯醉得失去了表情控制。
“唉，这个家伙，”谢余杭推了推王德发，纹丝不动，“我让他别来，他非要来。”
周野从蟹壳里抬起头，嘴角还沾着一小块蟹黄。
“嘿嘿，王老师也挺可爱的。”
谢余杭愣了一下，然后笑得很大声。
“就他？可爱？当时啊，他追我们班的一个女生，让人家拒了，他第一个找的就是我——眼泪掉得，跟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
王德发像是触发了代码，整个人“啪”地从椅子上弹起来，脸还是红得像关公，眼睛里还带着一点醉意。
“老谢，嗝……你又说那件事……嗝……这事儿你笑了我二十年了……”
周野和陆衡在旁边笑得肩膀都在抖，但没出声，像两个偷到了好吃的却不敢让人知道的小孩。
王德发用力一拍桌子，整个饭店都跟着抖了一下。旁边过来倒酒的服务员被吓得一哆嗦，酒瓶歪了一下，酒洒了一身，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的深色水渍，然后抬头看了王德发一眼，小声抱怨了一句什么，转身走了。
“你们两个臭小子，”王德发指着周野和陆衡，手指在空中划了一个不怎么直的半圆，“嗝……我当时就算很狼狈……那也是我的青春……”
他说完，又慢慢坐回去，像是那根支撑他立起来的弹簧已经用尽了最后的力。
“好了好了，酒量不行还喝。”谢余杭侧过头看向周野，“吃饱了没有？”
周野下意识看向了陆衡。他没有说话，但眼神里有一种他自己也没察觉的依赖。
陆衡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
“想吃就吃。”
周野点了点头，然后对着谢余杭傻笑了一下，嘴角还挂着一点没擦干净的食物痕迹。
“老师……能不能再来两只？”
谢余杭看着他，没忍住笑。
“行，让你吃个饱。”
他又看向陆衡，语气随意了一些。
“陆衡，我看你就吃了一点，不爱吃？”
陆衡正低头把蟹壳收拢到碟子里，把桌面擦干净。
“周野爱吃。”
谢余杭没有接话。他看了陆衡一眼，又低头喝了口酒，杯沿碰着桌面发出一声轻响。
“唉，这就是青春。”
晚上八点。
周冉已经催了几次了，周野正在拿纸巾擦嘴，动作有些匆忙。谢余杭用熟练的动作把王德发从椅子上拽起来，王德发像一袋被拖动的重物，脚在地面上蹭了两下才勉强站直。陆衡和周野在两边扶着，三人在饭桌和门框之间组成了一道不太整齐的队伍。
王德发的手机在口袋里嗡嗡嗡地响起来，震动声隔着布料传出来，像一只被困住的昆虫在反复撞击墙壁。
陆衡伸手去拿。
“哎！别接！”
谢余杭的声音几乎是颤抖着喊出来的。但已经晚了——陆衡已经点开了接听键，手机扬声器里爆发出一阵尖锐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必看到对面也能感受到的威胁。
“王德发！你TMD又跑出去和谁鬼混去了！赶紧给老娘我滚回来！快点！”
谢余杭手一抖，迅速接过手机，声音像按了切换键一样，瞬间调整成了另一副腔调。
“喂～嫂子，我是老谢。他今天晚上和我吃个饭，您放心。”
对面停顿了一拍，像是正在识别这个声音属于哪一类人，然后语气也跟着变了。
“哦，是老谢啊。那你们慢慢吃，不打扰你们了。”
“哎～嫂——”
谢余杭话没说完，对面已经挂了。他低头看了一眼暗下去的屏幕，又抬头看了看王德发。
“完了。”
他用力拍了拍王德发的肩膀。
“还不起来——母老虎都生气了！”
王德发听到“母老虎”三个字的时候，像是被电流击中了一样，整个人瞬间醒了大半，腰背也挺直了一些，眼神也比刚才清明了。
“电话……电话……”
“挂了。”
王德发沉默了一瞬，然后像是已经接受了某个事实，声音低了一些，带着一种认命般的平静。
“……老谢，你今天晚上要不陪我回去。”
谢余杭叹了口气。
“唉……行。”
他把王德发往车那边扶了几步，然后回过头看了周野和陆衡一眼。他们两个还站在路灯底下，光线把他们的影子拉成长短不一的两道，在柏油路面上交错着。
“你们两个，这么晚了，快回去。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周野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盛景予那部备用机——虽然是备用机，但比他之前那部碎成蛛网的手机好了太多，屏幕干干净净的。他拨通了周冉的号码，走到路灯柱旁边，手机贴着耳朵。
“姑姑。”
“小野，这么晚了还不回来，你干啥去了？我还以为你被拐跑了。”
“谢老师请我和陆衡吃饭——外面吃的。”
“老师请你吃饭？这么厉害呢？”周冉的声音带着笑意，“哎——陆衡是不是在你旁边呢？”
周野停顿了一下。
“对啊……”
“让他接个电话，姑姑想跟他聊两句。”
“啊？找他干嘛啦——”
话还没说完，手机已经被陆衡从旁边抽走了。他的动作熟练，像完成过很多次一样自然。周野的手还悬在半空中，愣了一下，反应过来时只看到陆衡已经拿着手机贴到了耳边。
“阿姨好。”
对面顿了一下，然后语气变得热络起来。
“是不是小衡啊？听这声音真好听……可惜了，能让姑姑看一眼啥样子就更好了。”
陆衡朝远处的路灯下挥了一下手。郑元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到了那辆黑色轿车旁边，看到陆衡的手势，心领神会地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了车子。引擎声在安静的街道上响了一下，慢慢远去。
“阿姨，要不我和我爸妈说一声，今天晚上去你们家和周野住？”
对面没有停顿太久，像是正在等这句话。
“好啊。小衡你和你爸爸妈妈说清楚哦——叔叔已经在路上了，马上就到地方。”
“好嘞，阿姨。”
周野从旁边伸出手来想抢手机，陆衡微微侧身躲开了，然后挂断电话，把手机递还给他。周野接住手机的时候，眼巴巴地盯着陆衡，表面生气，眼泪却是藏不住的兴奋。
“你干嘛啦？来我家？”
“聊聊天嘛。”
“那你记得睡客房。”
周野的声音低了一些，尾音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你还害羞上了。”
陆衡的嘴角压不住地翘起来，谁知道他在想什么。
周野没过多久就看到了自家的车子，盛锦程脸上挂着笑，周野抓着陆衡的手，跳着跑过去。
车里面已经开好了空调，原来每次车后座都会有一瓶冰饮料，一盒水果，这次，有两份。
盛锦程第一眼看到了周野，第二眼看到了两人十指交叉的手，第三眼就看到了比周野高出了半头，比周野要壮实一些的陆衡。
“这就是小衡吧，哈哈哈，小衡你和你爸爸妈妈说好没有。”
周野也不管盛锦程说了什么，已经迫不及待打开盒子，里面是排的整整齐齐的无籽西瓜，上面淋着酸奶，今天的饮料是一杯鲜榨的橘子汁。
陆衡看周野狼吞虎咽的，摸了摸周野的后背，笑了笑。
“叔叔放心，我都和我父母说好了。”
“好！那我们回家。”
路上周野两分钟炫完一盒西瓜，陆衡也没说什么，把自己那盒塞周野手里。
“你爱吃，多吃点。”
盛锦程从后视镜看到了。
“小野，你让小衡多吃点，别自己独吞了，吃那么多西瓜，小心晚上尿床。”
周野听到盛锦程的话，点了点头，又把西瓜塞回去，用自己的叉子叉起来一块西瓜，递到陆衡嘴边，用极小的声音说着。
“哥哥……你，你也吃。”
盛锦程耳朵灵的很，听到哥哥两个字，握着方向盘的手捏的更紧了些，嘴角是压不住的。
陆衡把周野递过来的西瓜送入口中，叉子在嘴里面，舌头舔了几口，恋恋不舍的，手攥紧了衣角。
“小野……”
“干嘛？”
“明天，你要英语演讲。”
盛锦程拍了一下方向盘。
“哦对，那明天小野你把我和你姑姑给你准备的燕尾服穿上。气派。”
“什么嘛，给我准备呢个……对，对了，我今天晚上要看稿子。”
“我倒是很好奇小野穿上是什么样。”
“不会读就让小衡今天晚上教教你嘛。”
“不——”
周野说了一半，陆衡给他嘴堵住。
“好的叔叔，保证完成任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