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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帮哥哥数好不好 陆衡简直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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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衡收回目光，那道冷意在他转身的瞬间消散了，像被风吹散的雾。
他往后退了一步，一屁股坐到凳子上，凳面被太阳晒了一早上，他挪了挪位置，直到和周野的凳子边缘紧贴着。周野的身体自然地往他那边靠了过去，稳稳地贴在他胸口。
陆衡低下头，嘴唇几乎贴着他的发顶，声音放得又轻又低。
“小家伙，真讨人喜欢。”
他的手落在周野的脑袋上，指腹沿着发际线的方向缓缓移动。
他们来得早。操场边缘还有几个扫地的大妈正拖着长扫帚在跑道上缓缓移动，零星几个学生站在远处的看台边沿，没什么人。
风从操场尽头吹过来，带着清晨尚未散尽的湿润气息，在空旷的场地上卷了几个来回。
陆衡看了一眼周野的后脑勺，又看了一眼远处的跑道，他凑近了，声音带着一点不太确定的重量。
“小野，我，我想告诉你一件事。”
周野偏过头，好奇地转过来看着他。
“好事坏事。”
“好事。”
“那你说吧。”
陆衡的眼神在那一瞬间变了，他的眼睛变得炽热，露出里面尚未被灯光触及的深度。
“我从来没有这样喜欢——”
广播在那一刻响起来了，熟悉的运动会曲目像一道被突然拉开的闸门，呜呜呜地灌满了整个操场。
周野的注意力被声音拉走，侧过头去看了一眼前方正在调试音响的主席台方向。
陆衡的话被切断了，他的脸一下子红透了。周野转回来。
“哥哥，你刚刚说什么？”
陆衡的目光往下滑了一下，落在他脚边，看到了他松开的那根鞋带。
“我刚刚说你鞋带开了。”
周野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极短的光芒，随即又暗了下去。他对着陆衡翻了个白眼，从他怀里跳起来，鞋带在他起身时在脚边甩了一下。
“我还以为你会憋什么好屁出来。”
“都安静一下！”
谢余杭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他们旁边，拳头落在桌面上，发出不轻不重的一声，六班的嘈杂声像被按停的唱片，在原地顿了一下。
谢余杭的目光扫过已经重新坐回去的几个人。
“体委，点名。”
周野站起来，正往座位方向走，陆衡伸手去拉他的手，被他一把甩开了。
“生气了？”
“没有。”
陆衡的眼神一瞬间变得僵硬，满脸的不可置信，周野气的撇撇嘴，转身往张骞的方向走了两步。
张骞正坐在后排的台阶上，手里摊着那本绘本，彩铅笔还夹在指间。
他看到周野走过来，动作很快地把本子合上，用手掌盖住封面，然后抬起头来，挤出一个弧度不太自然的笑容。
“小张，你看我像是生气的样子吗。”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越过张骞的肩膀，时不时往陆衡的方向偏了一下。张骞顺着他的视线扫了一眼。
“野哥这当然，没有生气哈哈。”
周野的声音比刚才高了一点，像是说给另一个人听的。
“某些人，听到没有！”
他转过头，陆衡的座位已经空了。他还没来得及多看一眼，身后一道力量贴上来，从背后把他圈住了，一只手绕过他的肩膀，另一只手捂住了他的嘴。
“小野，你咋这么皮。”
陆衡的声音从他耳后传过来，温热的呼吸贴着他的后颈皮肤。周野挣了一下。
“陆衡，你有病，要你管。”
周小小拿着统计表走过来，在他们面前停住了，手里的纸张边角被风掀起来一下又落回去。
“哎呦，陆哥，野哥，你们干啥呢？”
陆衡的姿势没有变，他的手臂还圈在周野身前。
“没事，我和你野哥唠家常呢。”
周小小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统计表。
“一会儿是你们俩引体向上比赛，记得去。”
他说完转身走了两步，去招呼别的同学了。陆衡感觉到怀里的人在听到“引体向上”时，肩膀明显往下塌了一截，连挣动的力度都跟着弱了。
陆衡正疑惑着，一只手落在他们头顶，力道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
“你俩要是劲多的用不完，就去帮全班把所有项目都比一遍！”
“啊哈哈，老师我们错了，老师教育的是……”
谢余杭教育完两个小子，转身朝王德发的方向走去，嘴里走的时候都没闲下来。
“有劲不用到正点，两个臭小子。”
陆衡松开手臂，拉起周野的手。
“走吧小野，说不定咱们俩能拿下第二个冠军。”
他握上去的瞬间，感觉到周野的手心里已经湿了，一层薄汗正沿着掌纹蔓延开来。他微微加了力，带着他往场地方向走去。引体向上的场地已经拉好了线，旁边站着几个记录员，每个人手里都拿着明晃晃的一个记录表，上衣兜里面一个计时器，脖子挂着一把哨子，也是体育老师标配。
队伍排得松散而整齐，前面的人高马大，肩膀宽阔，周野嵌在其中像是被夹在两层厚布料之间的薄片。
整条队伍按号码被分成了六组，周野和陆衡在第一组的第一个和第二个位置。周野抬头看了一眼那根横杆，杆身在晨光中泛着一层均匀的金属光泽，像一条被拉直的分界线。
他的小腿开始不自觉地颤动，陆衡感觉到了，他摸了摸周野的头。
“小野，别怕，到时候哥哥接着你。”
声音和蚂蚁叫一样，像是只说给他一个人听的。周野咬了一下嘴唇，紧绷的肩膀似乎松垮下来一些。
第一个就是他，他原地跳了一下，双手握住杆子，整个身体悬在半空中。他的手背青筋浮起，手臂在用力时微微发抖，做了一个之后就从杆子上脱落下来。
陆衡在他落地之前就伸手了，一只手托住他的屁股，另一只手扶着他的后背，把他稳稳地接到地面上，怀里的周野还在发抖。记录员低头写下一个“1”，笔尖在纸上停顿了一瞬，然后抬起来。
“下一个是谁。”
周野刚刚落地，呼吸还没完全平复，他站稳后身体还在微微晃动。
“我！”
陆衡的声音从侧面响起，在上去之前，他侧过头，抬手在周野头上按了一下。
“小野，帮哥哥数好不好？哥哥肯定能拿下冠军。”
周野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变了，他的嘴唇抿了一下，像在压住某道尚未完全成形的情绪，然后用力点了点头，不敢看他。
陆衡跃起，双手握住横杆，身体稳定地悬在空中。他开始做动作，每一下都拉得很稳，节奏均匀而有力，手臂的线条在每一次上拉过程中微微绷紧，又在下放时恢复到原来的轮廓。周野站在杆子下方，目光追着他每一次起伏的动作，声音随着节奏从喉咙里流出来。
“1，2……20，21！22！……26！”
陆衡在第二十六个之后松开手，稳稳地落在地上，脚掌触地时几乎没有发出声音。他揉了一下手臂，周野已经走到他面前了，伸手按在他手臂上，指尖的触感在皮肤表面均匀地展开，沿着肌肉的边缘缓缓移动，没有特定的方向，只是顺势游走。
“嘿嘿，哥哥你真棒。”
记录员用红笔在“26”旁边画了一个圈，又在后面补了一个对勾。陆衡活动了一下右臂，声音带着一点刚刚运动后的轻快。
“这才哪到哪——你陆哥还没发力，发力了不得30个往上。”
周野低头看了一眼他那只正在轻微颤抖的手臂，指尖还停在他手臂上，能感觉到皮肤下面那些正在持续波动的小幅度收缩。
“你手臂？没事吧。”
“没，没事，抽筋而已——”
他话还没说完，那只手臂又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一下，声音也跟着变了。
“哎呦woc，疼死我了。”
周野帮着陆衡捏了捏，陆衡疼的脸发白，面对周野，还是挤出来一个笑。
谢余杭远远的就看到了两人，他表面上波澜不惊，但是脚一直再往上翘。
“周野，做了几个？”
周野把头低下，一声动静不出，谢余杭正要上去问，陆衡站到他身前。
“做了一个。”
“一个也可以嘛，干得不错，今天晚上我请你吃烤冷面。”
周野愣住了，陆衡抢了一步，把手举起来。
“陆哥做了二十六个。”
周野小小的声音传到了谢余杭耳朵里面，谢余杭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是发狂一般的大笑，他用力拍了一下陆衡的胳膊。
“哎呦，艹，又抽了。”
“哎呦，对不起陆衡同学，你真是好样的，呢个啥，老师不请你们吃烤冷面了，老师请你们吃大餐！”
“真的假的啊。”
“我谢余杭说一不二，就一百块钱以内，随便吃。”
“老谢，至于吗。”
谢余杭拍了拍陆衡。
“这个小子引体向上做了二十六个！”
“哎呦，喜事啊老谢，记得请喝酒啊。”
王德发脸上的笑都藏不住了，谢余杭用手比了个“九”。
“老王，明天晚上，老地方见。”
“咋是明天？我今天就馋了。”
“今天晚上我要带两个臭小子大吃一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