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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正午的阳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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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的阳光本该是温柔滚烫的,巷口面馆的烟火气袅袅升起,裹着清汤面的鲜香,漫过两个并肩而行的少年。
自从全校皆知恋情后,宋景槐便彻底摒弃了所有遮掩。不再刻意错开上下学时间,不再小心翼翼牵手,大大方方牵着江倦凡的手走在校园的每一条路上,眼底的偏爱坦荡又热烈。江倦凡也彻底卸下了过往的防备,温顺地任由他牵着,眉眼间的清冷被温柔取代,是旁人从未见过的柔软模样。
平静的日子安稳了一周,所有人都渐渐习惯了这对反差极致的情侣。班级群的调侃从戏谑变成了祝福,路过的目光不再带着探究,偶尔还有同学笑着打趣两人般配。林旭依旧天天磕糖,苏晓默默旁观守护,日子温柔得不像话,仿佛那些晦暗的过往,都彻底翻篇了。
可暗处的恶意,从来都藏在无人察觉的角落。
高三的沈聿,是常年压在宋景槐头上的年级第一,也是默默喜欢了江倦凡两年的人。
他素来温润斯文,戴着金丝眼镜,待人谦和,是老师眼中的优等生,同学眼里的老好人。没人知道,他看似温和的皮囊下,藏着极致偏执的占有欲。他默默看着独来独往、清冷孤高的江倦凡两年,小心翼翼藏着自己的心意,等着对方永远孑然一身,等着自己总有机会靠近。
可宋景槐的出现,彻底打碎了他所有的幻想。
他眼睁睁看着那个拒人千里、从不与人亲近的江倦凡,会对着年少张扬的宋景槐低头浅笑,会温顺任由对方牵手拥抱,会卸下所有铠甲,将最柔软的一面尽数交付。
极致的嫉妒与不甘,在心底疯狂滋生、蔓延,最终发酵成恶毒的恶意。
周五傍晚,放学的人流稀疏,夕阳将教学楼的影子拉得狭长。
宋景槐陪着江倦凡留在教室刷题,临近天黑才收拾东西离开。教室里早已空无一人,宋景槐抵着门框,低头吻上江倦凡的唇角,动作温柔又缱绻。江倦凡微微仰头顺从,指尖轻轻攥着对方的校服衣角,暮色温柔,岁月静好。
这一幕,被躲在楼梯拐角的沈聿,用手机清晰地拍了下来。
不止这一张。
他蹲守了整整三天,拍下了两人牵手、拥抱、课间依偎的所有画面,甚至刻意找角度,将亲密的动作拍得极具暧昧扭曲。
当晚,一则匿名帖子,突然炸遍了全校所有微信群、QQ群。
帖子的文字字字诛心,满是刻意捏造的恶意。
【实锤!高三江倦凡刻意勾引学弟,三观不正,仗着年长蛊惑宋景槐,耽误对方学习,私生活混乱,手段心机极深,所有亲密画面有图有真相】
配图,正是沈聿精心挑选、角度刁钻的照片。
没有温柔缱绻的爱意,只剩下被刻意曲解、无限放大的亲密。短短半个小时,帖子传遍了高一到高三的所有班级。
原本温和的舆论风向,瞬间彻底倾覆。
之前有多多人祝福,现在就有多少人恶语相向。
“我就说不对劲,江学长看着高冷,没想到这么会钓人。”
“宋景槐本来前途大好,被他耽误得彻彻底底,年纪轻轻被带歪了。”
“套路太深了吧,专门骗单纯的学弟?”
“难怪他以前独来独往,根本不是高冷,是心思阴暗吧。”
流言蜚语如同潮水,铺天盖地席卷而来,比最初曝光恋情时,凶猛百倍,恶毒千倍。
没人去深究真假,没人愿意相信那是双向奔赴的爱意。大家只愿意相信恶意的揣测,乐于看着高高在上的优等生跌落神坛,看着温柔干净的少年被污水包裹。
瞬间之间,天翻地覆。
班级群里昔日的祝福尽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阴阳怪气的嘲讽。隔壁班、甚至其他年级的学生,看他们的眼神充满了鄙夷和不屑。
宋景槐第一时间看到了帖子,气得浑身发冷。他当即冲进教务处,想要找人澄清,想要查出造谣的人,可没有任何证据,所有解释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死死护着江倦凡,一次次跟身边的人辩解:“是我追的他,是我心甘情愿,从头到尾都是我主动,不关他的事,别乱造谣!”
可无人相信。
人心的偏见一旦形成,便根深蒂固。
全校上千人,流言四起,众口铄金。
从头到尾,只有三个人坚定不移地站在他们这边。
林旭气得在群里跟人对线吵架,从傍晚骂到深夜,手机屏幕都被气得发烫,一遍遍替两人澄清:“你们眼瞎?看不出他俩是互相喜欢?造谣的人心里多阴暗!”
苏晓依旧沉默寡言,却默默删掉了所有恶意评论,私下警告乱传谣言的同学,清冷的眉眼覆满寒霜,谁当着她的面诋毁两人,她便会毫不留情地怼回去。
还有性格温和、素来中立的班长陈宇。他看着两人一路走来的拉扯与和解,看着宋景槐明目张胆的偏爱,看着江倦凡小心翼翼的温柔,始终坚定地相信他们,一次次在人群中为两人辩驳。
可三个人的声音,在全校的流言蜚语里,渺小得如同尘埃,不堪一击。
恶意是会叠加的。
起初只是陌生人的指指点点,后来变成了熟人的刻意疏远。曾经对江倦凡礼貌问好的同学,看见他就绕道而行;老师看他的眼神带着惋惜与审视;就连偶尔路过走廊,都能听见耳边细碎、刺耳的辱骂。
“心机深”“不自重”“耽误学弟”,这些字眼像细小的针,日日夜夜扎在江倦凡的心上。
他本就性格敏感内敛,从前习惯性独自隐忍,所有情绪都藏在心底,不吵不闹,不解释不辩解。
起初,他还会靠着宋景槐的安抚撑下去。宋景槐寸步不离地陪着他,抱着他一遍遍地说“别听他们的,都是假的,我信你,我永远站在你这边”。
可日复一日的诋毁,无孔不入的恶意,终究压垮了这个温柔了半生的少年。
他开始变了。
曾经眼底藏着温柔笑意的眸子,慢慢变得空洞麻木。
他不再主动牵手,不再轻声回应,不再对着宋景槐浅笑。整日沉默寡言,低头不语,三餐食不下咽,整夜整夜失眠。上课眼神涣散,目光呆滞,对外界的所有声音都变得极度敏感,又极度麻木。
他开始自我否定,无数个深夜蜷缩在被子里,一遍遍质问自己,是不是真的是自己拖累了宋景槐,是不是自己的存在,本就是一场错误。
宋景槐看着日渐消沉、日渐枯萎的江倦凡,心疼得快要窒息。他拼尽全力对抗所有流言,护着自己的少年,可外界的恶意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两人死死困住,越收越紧。
他查遍所有线索,终于查到造谣的源头是沈聿,可沈聿伪装得天衣无缝,在老师面前乖巧认错,声称只是“随手转发,无意之举”,没有任何实质性惩罚,转头依旧在暗处冷眼看着江倦凡被万人诋毁。
恶意得不到惩戒,只会更加猖狂。
重压之下,江倦凡确诊了重度抑郁症。
诊断书拿到手的那天,天色阴沉,大雨滂沱。
薄薄的一张纸,彻底压垮了宋景槐所有的倔强。
他看着病历单上冰冷的文字,看着身边沉默呆滞、连哭都不会的江倦凡,看着少年苍白消瘦的脸颊,看着他眼底彻底熄灭的星光,心脏像是被生生撕裂,疼得无法呼吸。
他桀骜张扬了十几年,从不惧流言,不畏打压,可他唯独受不了,自己捧在手心、拼尽全力守护的人,被这世间的恶意逼成了这副模样。
江倦凡变得愈发封闭自我。
他会一整天不说话,呆呆坐着,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会莫名发抖、心慌,拒绝所有人的靠近,就连宋景槐的触碰,都会让他下意识躲闪紧绷;他开始自卑到极致,觉得自己肮脏、不堪,觉得自己配不上热烈干净的宋景槐,是自己毁了对方的一切。
林旭看着日渐萎靡的江倦凡,急得红了眼,却无能为力;陈宇一次次帮忙澄清,却只换来更多人的嘲讽;苏晓看着两人坠入深渊,素来冷静的眼底,第一次染上了无力的酸涩。
全世界都在逼他们分开,全世界都在诋毁他们的真心。
江倦凡的抑郁症越来越严重,开始出现自残、轻生的念头。他会趁着没人,默默掉眼泪,安静得像一朵快要凋零的花,没有一丝生气。
宋景槐日夜守着他,不敢离开半步,熬得眼底布满红血丝,昔日张扬鲜活的少年,日渐疲惫憔悴。
他无数次抱着江倦凡,声音沙哑哽咽:“倦凡,别怕,有我,我们会好起来的,一定会的。”
可江倦凡只是轻轻摇头,眼神空洞,轻声呢喃:“太累了,景槐,真的太累了。”
人心蜚语,字字蚀骨,岁岁磨人。
他不怕吃苦,不怕距离,不怕隔阂,不怕从前的拉扯冷战。他只怕自己满心欢喜奔赴的爱意,最终变成拖累对方的枷锁,只怕自己的存在,让所有人诟病、让全世界否定他们的真心。
周五下午,学校举办月考总结大会,全校师生齐聚操场。
人山人海的操场上,无数道目光落在角落里的两人,鄙夷、嘲讽、窃窃私语,无处不在。
沈聿站在人群前方,回头看向他们,眼底藏着阴鸷的笑意,那副胜利者的姿态,彻底击溃了宋景槐最后的心理防线。
大会结束,人群散去。
夕阳依旧高悬,却再也暖不透人心。
宋景槐看着身边沉默麻木、身形单薄的江倦凡,看着他苍白毫无血色的脸,看着他眼底彻底消散的光亮,心底的绝望轰然崩塌。
他拼尽全力守护的人,被世俗的流言逼出了重度抑郁,被万人唾骂诋毁,日日活在痛苦与自我否定里。而作恶之人安然无恙,旁观者肆意嘲讽,无人辨黑白,无人知真心。
这肮脏、偏颇、不分善恶的世界,好像根本不配他们干干净净的爱意。
宋景槐轻轻抬手,揉了揉江倦凡的发顶,动作温柔得一如从前,声音轻缓又安稳,没有一丝波澜:“倦凡,你在这里等我一下,我去楼顶一趟,很快回来。”
江倦凡没有抬头,只是木讷地点了点头,依旧呆呆地站在原地,对周遭的一切都毫无感知。
苏晓察觉到他神色不对,刚想开口阻拦,宋景槐已经转身,快步朝着教学楼天台走去。
他的背影没有了往日的张扬嚣张,只剩下极致的疲惫与绝望,孤孤单单的,落寞得让人心慌。
天台的门被风吹得吱呀作响。
晚风呼啸,掀起少年的校服衣角。
宋景槐站在天台边缘,俯瞰着脚下偌大的校园,看着来来往往、议论纷纷的学生,看着这充斥着偏见与恶意的人间。
他想起初识时,清冷孤高、独自过冬的江倦凡;想起暧昧拉扯时,小心翼翼试探的彼此;想起和解之后,温柔依偎、满心欢喜的朝夕;想起巷口面馆的清汤面,想起课桌上相缠的小指,想起阳光底下彼此坦诚的告白。
他们的爱干干净净,纯粹又热烈,从未伤害任何人,却要承受世间最恶毒的非议与最沉重的惩罚。
凭什么。
凭什么真心要被践踏,凭什么温柔要被摧毁,凭什么作恶者逍遥自在,无辜者要遍体鳞伤、坠入深渊。
宋景槐红了眼眶,眼底积攒了无数日夜的委屈、愤怒与绝望,尽数崩塌。
他不怕万人唾骂,不怕全校非议,不怕前路坎坷。
他只怕他的倦凡,永远被困在这片黑暗里,永远走不出流言的阴霾,永远活在自我否定的痛苦里,再也不会笑,再也不会温柔,再也不会满心满眼都是他。
既然这世俗容不下他们的爱意,那他便以最决绝的方式,对抗这世间所有的不公与恶意。
以命为誓,护他余生安稳。
风声猎猎,少年单薄的身影纵身一跃,从高高的天台坠落。
“宋景槐!!!”
匆忙赶来的林旭撕心裂肺的呐喊响彻校园,苏晓浑身冰凉,僵在原地,陈宇瞳孔骤缩,彻底失了神色。
不远处的江倦凡,听见那声绝望的呼喊,空洞的眼底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他僵硬地转头,刚好看见那道熟悉的身影,从视野里直直坠落。
一瞬间,全世界的声音尽数消失。
风声、人声、议论声,全部归零。
天地寂静,万物失色。
巨大的恐慌与绝望瞬间吞噬了他,江倦凡浑身脱力,双腿一软,重重跪倒在地,苍白的唇瓣颤抖着,发不出任何声音,眼底死寂的黑暗彻底倾覆,只剩下无边无际的荒芜。
救护车的鸣笛声划破了校园的宁静,刺耳又绝望。
鲜血染红了楼下的草坪,刺眼得让人不敢直视。
万幸,楼下常年堆集的厚厚的绿化缓冲垫救了他一命。
宋景槐没有死。
他腰椎粉碎性骨折,双腿严重受损,颅内出血,陷入深度昏迷,生死未卜,躺在急救推床上,脸色惨白如纸,毫无声息。
刚刚从抑郁麻木中挣脱一丝缝隙的江倦凡,彻底被这场变故击碎了所有神智。
他跪在血泊边,浑身颤抖,死死抓着少年冰冷的手,终于崩溃大哭,哭声嘶哑破碎,痛不欲生。
那些所有的流言蜚语、所有的诋毁非议,在这一刻,都变成了插在他心口的利刃,一刀刀凌迟着他的灵魂。
是他的错。
这真的是他的错吗?
没人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