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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救护车一路 ...

  •   救护车一路鸣笛,疯了似的冲出校门,碾碎傍晚最后的一点余晖。

      江倦凡被警察和校医半扶半架着塞进后座,全程僵得像块冻透的冰。膝盖上还沾着草坪的碎草和未干的血渍,手心死死攥着宋景槐垂落时蹭到他指尖的校服布料,一小块温热,转瞬就凉得刺骨。

      他不哭也不闹,就呆呆靠着车厢壁,双眼空洞地盯着地板,之前崩溃的大哭戛然而止,只剩下死一般的安静。抑郁症掏空了他所有力气,刚刚那一场极致的崩溃过后,他连颤抖都变得迟钝,脑子里反反复复只有一句话:宋景槐不能有事。

      学校彻底乱了。

      刚刚还围在操场指指点点、嚼着他们闲话的几百个学生,在亲眼看见有人坠楼、看见满地鲜血后,全都瞬间噤声,四散逃离。

      没有人关心伤者死活,没有人追问后续如何。

      有人慌忙删掉手机里存的造谣截图,有人偷偷撤回群里嘲讽的消息,有人关上聊天框,假装自己从来没有参与过那场声势浩大的网暴。

      可这是藏不住的。

      老师匆匆收尾、紧急开会压消息,年级主任挨个班级嘱咐封口,要求所有人不准外传、不准拍照、不准讨论。

      偌大一所上千人的学校,在这场人命关天的意外面前,只剩下彻头彻尾的冷漠和自保。

      没有一个同学主动跟去医院,没有一个曾经看着他们被诋毁的人,愿意多迈出一步。

      暮色彻底沉下来,城市的路灯次第亮起,冷白的光铺在医院急诊楼冰冷的地砖上。

      红灯亮起。
      手术中。

      刺眼的两个红字悬在走廊尽头,像一把沉甸甸的锁,锁住了所有希望。

      江倦凡独自坐在走廊冰凉的塑料长椅上,脊背挺得笔直,却整个人摇摇欲坠。脸色白得近乎透明,眼下是浓重的青黑,嘴唇干裂泛白,一身校服皱巴巴的,沾满草屑和尘土。

      手术室门外空荡荡的,安静得可怕。

      校领导来了两个,站在不远处低声打电话沟通学校处理方案,语气公事公办,没有半分心疼,从头到尾没看江倦凡一眼,更没问过他怕不怕、难不难受。

      没过几分钟,两人便借口要回校处理舆情,匆匆离开。

      偌大的手术走廊,最后只剩下江倦凡一个人。

      死寂。

      风从走廊尽头的落地窗灌进来,深秋的晚风刺骨寒凉,吹得他发丝乱飘,浑身止不住地发冷。

      他双手撑着膝盖,指尖死死扣着掌心,指甲几乎嵌进肉里。抑郁症带来的窒息感疯狂翻涌,心慌、耳鸣、眼前发黑,无数负面情绪死死裹着他。

      他不停在心里道歉。

      对不起。
      都怪我。
      是我太懦弱,是我扛不住流言,是我拖累了你。

      如果不是他熬不住抑郁,如果不是他整日消沉麻木,宋景槐不会绝望,不会走投无路,不会选择从天台一跃而下。

      那个天不怕地不怕、嚣张热烈、永远把他护在身后的少年,此刻正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生死未卜。

      就在江倦凡快要撑不住、身体微微晃悠,快要从长椅上滑落的时候,急促又慌乱的脚步声从走廊入口猛地冲了过来。

      “倦凡!”

      是林旭的声音,带着跑出来的喘粗气,还有压不住的哽咽。

      江倦凡僵硬地抬头,空洞的眼神里终于有了一丝微弱的动静。

      只见林旭连校服外套都没穿,满头大汗,头发跑得乱糟糟的,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跑得胸腔剧烈起伏,脸颊通红,眼底红得吓人,一看就是从学校一路狂奔打车冲过来的。

      他冲到走廊,连喘口气的功夫都没有,第一时间冲到江倦凡面前,二话不说把沉甸甸的信封往他怀里塞。

      “钱!我攒的所有零花钱、打球比赛的奖金,还有我跟我妈预支的生活费,全都在这了!够交手术费、够后续住院!你别担心钱的事!”

      信封沉甸甸的,摸上去厚厚一沓,全是现金。

      林旭平时看着吊儿郎当、爱开玩笑、爱唠嗑、嘴最欠,从来都是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可这一刻,他眼眶通红,声音发颤,手都在抖。

      他是真的怕。

      怕宋景槐醒不过来,怕这对被全世界逼到绝境的人,最后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场。

      他蹲在江倦凡面前,抬头看着对方惨白死寂的脸,看着他满身狼狈、毫无生气的模样,瞬间鼻子一酸,骂不出来、调侃不出来,只剩下满心的酸涩和愤怒。

      “别发呆啊倦凡,你别吓我。”林旭声音哑得厉害,“槐哥肯定没事的,一定能出来,真的,我不信他这么犟的人,就这么栽了。”

      紧随其后,两道安静的脚步声缓缓走近。

      苏晓走在前面,依旧是那副清冷寡淡的样子,没有夸张的慌张,没有失态的哭闹,只是往日里带着几分漠然的眼底,彻底覆上了一层沉郁的冷意。她手里拎着一个简易的袋子,装着温水、纸巾和几件干净的外套,是提前收拾好拿来的。

      她没说太多废话,走到江倦凡身边,默默把外套脱下来,轻轻搭在他颤抖的肩膀上。

      走廊太冷了,他根本扛不住。

      “坐着别动,保暖。”苏晓的声音很轻,却异常稳,“手术有医生,钱有林旭兜底,我们都在。”

      简简单单一句话,没有华丽的安慰,却比任何鸡汤都管用。

      最后走来的是陈宇。

      作为班长,他刚刚留在学校,强行拦住了几个想要乱传谣言、恶意揣测的同学,又帮两人挡下了老师的盘问,拖到所有事情暂时平息,才急匆匆赶过来。

      他性格温和,素来稳重,此刻眉宇间也压着浓重的疲惫和无力。他手里拿着手机,页面停留在班级群、年级群,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刚刚被他按住、删掉的恶意言论。

      他走到几人身旁,低声开口,语气带着压抑的寒:“学校现在全都在封口,没人敢明着说了,但私底下,没人愧疚,没人反省。所有人都在撇清关系,都说自己只是随便看看,都说不关自己的事。”

      整场全网暴、全校诋毁,最后逼得人跳楼重伤,整整一所学校,上千个师生。

      到最后,愿意赶来医院、愿意陪着他们、愿意站在他们这边的。

      从头到尾,就只有他们三个。

      林旭,苏晓,陈宇。

      仅此三人而已。

      走廊再次陷入安静。

      林旭蹲在地上,看着紧闭的手术室大门,越想越气,越想越委屈,忍不住低声:“真的离谱。当初嗑糖嗑得最疯的是他们,后来造谣造得最狠的也是他们,现在出事了,一个个装死躲得干干净净,连来看一眼都不敢。”

      “槐哥当初到底图什么?”他红着眼眶,声音压得极低,“图这群人的白眼?图这群人的嘴碎?图这破学校不分黑白、无脑跟风?”

      没人回答他。

      因为答案太残忍。

      宋景槐什么都不图。
      他只图一个江倦凡。
      只图一份干干净净、双向奔赴的真心。

      可就是这份最纯粹的真心,被这群路人的闲言碎语、恶意揣测、跟风霸凌,硬生生碾碎、逼至绝境。

      苏晓靠在墙壁上,微微垂眼,目光落在手术红灯上,语气冷淡又悲凉:“人性本来就这样。看热闹永远不嫌事大,落井下石永远争先恐后,真出了事,所有人都是无辜旁观者。”

      陈宇轻轻叹了口气,补充道:“沈聿现在跟没事人一样,回教室收拾东西,老师还安慰他别被这件事影响心态。”

      一句话,彻底压垮了空气里最后一点温度。

      始作俑者安然无恙,风光依旧。
      跟风施暴者全员隐身,无人追责。
      唯独真心相爱的两个人,一个躺进手术室生死未卜,一个重度抑郁、濒临崩溃。

      何其荒唐,何其不公。

      江倦凡坐在长椅上,怀里紧紧抱着那袋沉甸甸的钱,身上披着苏晓的外套。

      暖意薄薄一层,却暖不透骨子里的寒凉。

      他终于微微动了动眼皮,嘶哑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轻轻响起:“谢谢你们。”

      全程,几百个人冷眼旁观。
      全程,无数人诋毁谩骂。
      全程,无人替他们说一句公道话。

      只有这三个人,顶着全校的沉默和排挤,义无反顾站在他身边。

      林旭抬头看他这副样子,心里又酸又疼,赶紧摆手:“别谢,有什么好谢的。我俩跟槐哥从小玩到大,他出事,我不可能不来。再说,你也从来没做错什么。”

      “倦凡,你别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揽。”林旭认真看着他,眼眶通红,“不是你的错,一点都不是。是那群人嘴贱,是沈聿恶毒,是这个破环境容不得你们。跟你没关系,你别逼自己。”

      可江倦凡听不进去。

      抑郁症最可怕的地方就在这里,所有道理他都懂,所有是非他都清楚,可他控制不住地自我归因、自我折磨。

      他轻轻摇头,睫毛微微颤抖,眼泪无声地砸在牛皮纸信封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是我的问题。”他声音轻得像碎风,“如果我再坚强一点,再迟钝一点,不那么敏感,不那么容易被流言打垮……他就不会绝望。”

      “他是为我跳楼的。”

      这句话落下,走廊彻底死寂。

      林旭张了张嘴,想反驳,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因为他心里清楚,宋景槐最后的崩溃,确实是看着日日消沉、日日痛苦的江倦凡,看着全世界都在摧毁他的少年,彻底无力了。

      苏晓沉默良久,轻声道:“他是护你。他从来没后悔过喜欢你,他只是受不了这个世界欺负你。”

      夜色越来越深,医院走廊的灯光惨白刺眼。

      四个人静静守在手术门外。

      外面是车水马龙的城市喧嚣,里面是惊心动魄的生死抢救。

      学校里灯火通明的教学楼,依旧热闹如常。没有人因为一场跳楼闹剧愧疚,没有人因为两个少年的破碎真心止步。

      热闹是他们的,寒凉是江倦凡、是手术室里的宋景槐、是守在这里的四个人的。

      漫长的几个小时,一分一秒熬得极致难熬。

      林旭从最开始的暴躁气愤,慢慢变得沉默,时不时抬头盯着红灯,指尖反复搓着,坐立难安。

      陈宇一直在联系医生、询问手术进度,尽量把能做的事情都做好,替他们挡住所有杂乱琐事。

      苏晓一直安静陪着江倦凡,不吵不闹,只是在他身体发抖的时候,轻轻抬手,稳稳扶一下他的后背,无声安抚。

      江倦凡自始至终维持着一个姿势,抱着那袋钱,盯着手术室的门。

      眼底没有光,只有一片沉沉的、化不开的黑。

      他心里只有一个执念。

      活下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第 2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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