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光真的不好哄》俞婉沫子

3、深夜改稿 从宋氏集团

　　从宋氏集团大楼出来，坐进车里的那一刻，夏初温才算彻底松了一口气。

　　车内开着空调，凉意驱散了大楼走廊里残留的紧绷感。两名组员扭头看向后座的夏初温，眼神里藏着满满的好奇。

　　“夏姐，宋总单独找您，是说了方案以外别的事情吗？”开口问话的是男生组员，名叫周凯，刚跟着团队一年，年纪轻，藏不住心事。

　　夏初温靠在后座座椅上，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轻轻摇头。

　　“没有私事，只是提点我们整套方案逻辑有问题，只改局部细节是不够的，整套思路要重新梳理。”

　　听到这句话，车里另外两个人同时皱起眉头。

　　另一位女生组员苏雨，手里还抱着厚厚的图纸文件夹，语气带着一点焦虑：
　　“整套逻辑重新梳理？距离二次汇报只剩七天时间，原来一大半的构想都要推翻吗？工作量直接翻倍了。”

　　原本大家的计划，只是修改中庭护栏、地下一层出入口两处硬伤，微调效果图，补充成本测算，七天时间刚刚好，甚至还能留出一天反复核对细节。

　　可如果整体设计逻辑推倒重来，等于大半工作全部重做。七天，时间非常紧张。

　　“先回工作室，路上我简单理一下思路，到公司立刻开紧急会议。”夏初温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大脑飞速运转。

　　宋清的那句话，一直在她脑海里反复回荡。
　　【你们工作室规模小，团队人数有限，想要拿下项目，只修改两个细节远远不够。整套方案的设计逻辑，需要重新梳理。】

　　不得不承认，他看得非常透彻。

　　最开始做初稿的时候，团队急于做出亮眼的视觉效果图，把大量心思花在了外立面造型、中庭景观这种第一眼抓人眼球的地方。却忽略了投资方最核心的诉求——长久稳定的商业收益。

　　好看只是加分项，能赚钱，才是甲方选择方案的第一标准。

　　车子一路开回工作室。

　　上午十一点五十，距离午饭还有十分钟。工作室二十多名员工，一部分已经收拾东西准备下楼吃饭。

　　“所有人先别去吃饭，大会议室集合，紧急开会。”

　　夏初温推开工作室大门，一边走一边开口。

　　原本松散的员工瞬间停下动作，纷纷拿起笔记本电脑走进大会议室。

　　窗帘拉开，投影幕布亮起来，初稿PPT重新投放在墙面之上。

　　夏初温站在投影前面，拿着激光笔，圈出整份方案的标题页。

　　“刚刚在宋氏集团开完会，宋总给出了明确提醒，我们现在最大的问题，不是一两个细节漏洞，而是整体设计思路跑偏。我们一直在追求视觉效果，却没有站在运营方的角度思考问题。”

　　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收起闲聊的神情，认真听她讲话。

　　“城西这块地块，周边三个大型成熟居民社区，两所中学，一座写字楼。常住人口多，年轻上班族、学生、亲子家庭，是三大主力消费人群。我们之前业态排布，品牌分区做得太理想化，不够贴合周边人群真实需求。”

　　她调出地块周边人口调研表格，投射在大屏幕上。

　　“原来我们规划四楼大面积文创展区，位置放在商场最顶层，人流量很难带上去，后期大概率会长期空置亏损。这块区域，需要彻底调整用途。”

　　团队主设计师皱起眉头：
　　“可是文创展区是我们方案最大的亮点之一，删掉之后，整套方案的特色在哪里？拿什么和另外两家老牌设计院竞争？”

　　“特色不一定非要靠大面积文创展厅。”夏初温语气冷静，“我们可以把文创小店打散，分散在每一层的走廊边角，不需要占用整整一层楼层。四楼整体改成亲子游乐、少儿培训、家庭影院组合业态，精准抓住周边大量家庭住户。”

　　一句一句话，慢慢把全新的整体构想搭建起来。

　　整整两个半小时的会议，午饭直接取消，大家点外卖送到会议室，一边吃一边讨论修改方向。

　　大的框架定下来之后，分工立刻安排到位。

　　- 周凯，重新绘制楼层平面动线图纸
　　- 苏雨，重做整套PPT文案逻辑，修改预算测算表格
　　- 两名效果图设计师，根据新的分区布局，重新渲染外立面、中庭、每层内景效果图
　　- 夏初温自己，把控整体方案走向，撰写设计说明，核对每一处细节合理性

　　散会的时候，已经下午两点半。

　　工作室直接进入封闭式加班状态。

　　白天飞快过去，窗外天色一点点暗下来，城市路灯次第亮起。
　　晚上九点，写字楼大半楼层已经关灯下班，只有温筑设计这间办公室，灯光依旧全部亮着。敲击键盘的哒哒声，鼠标点击声，笔尖在纸上画图的沙沙声，此起彼伏。

　　外卖盒子堆在桌子角落，咖啡一杯接着一杯。

　　夏初温的办公桌上面铺满打印图纸，她一只手捏着黑色水笔，在图纸上面不停标注修改意见，另一只手端着已经凉透的美式咖啡。

　　连续高强度工作七八个小时，大脑已经隐隐有些发沉，眼睛酸涩发胀。

　　她放下笔，站起身走到落地窗边，拉开一点窗户缝隙。

　　夜晚微凉的风吹进来，吹在脸上，稍微缓解了一点疲惫。

　　手机屏幕突然亮了一下，是大学时期的闺蜜，陈晚发来的微信消息。
　　【晚上要不要出来吃夜宵？好久没见了。】

　　夏初温打字回复：
　　【去不了，紧急改竞标方案，接下来一周基本都要通宵加班。】

　　消息发出去没几秒，闺蜜直接打来了语音电话。

　　她按下接听，把手机放到耳边。
　　“喂。”

　　“又加班啊？你不要命啦，天天熬到半夜。”陈晚的声音带着无奈，“上次跟你说的晚宴，后来怎么样了？你之前跟我说，有可能会碰到宋清，遇上了吗？”

　　提到宋清的名字，夏初温指尖轻轻一顿。

　　她沉默两秒，靠着冰冷的玻璃窗，轻声开口：　“遇上了。晚宴走廊偶遇，周一项目开会，又见到了。他单独留我去办公室聊了几句方案。”

　　电话那头安静一瞬，陈晚明显很意外：
　　“我的天，真碰上了？五年没见，见面什么感觉？尴尬吗？他……变化大不大？”

　　“变化很大，完全就是一副商人模样，很冷，说话一针见血。”夏初温语气淡淡的，“全程聊工作，没有多说什么私事。只是他提醒我整套方案逻辑不对，我们现在全部推翻重新做。”

　　“那你们……有没有聊当年分开的事情？”

　　“没有。”夏初温轻轻摇头，“我刻意避开不提，现在就是纯粹甲方乙方，谈项目就够了，没必要扯以前。”

　　陈晚叹了一口气，语气带着一点感慨：
　　“说真的，当初你们俩分手，我一直觉得特别可惜。明明那时候感情那么好，就因为一次吵架，谁都不肯低头，直接断联五年。当初要是有一个人愿意退一步，结局根本不会是现在这样。”

　　提起五年前分手那天，夏初温心口轻轻闷了一下。

　　那件事，她其实很少跟别人提起细节。

　　那一年她二十四岁，接到一个外地长期驻场的设计项目，机会很难得，需要离开滨江两年。

　　她满心欢喜回家，想要跟宋清商量这件事，期待得到他的支持。

　　可那一段时间宋清刚好在集团内部竞争关键岗位，每天应酬开会，压力巨大，情绪本来就极度烦躁。

　　两个人那天晚上在公寓争吵。
　　宋清希望她可以拒绝外地项目，留在滨江，两个人稳定下来，准备谈婚论嫁。
　　她觉得宋清想要限制她的事业，不尊重她的理想。

　　一句一句狠话越吵越凶。
　　“你永远只在乎你自己的前途，从来不肯为我们以后考虑。”
　　“那你又何尝不是？只顾着追逐你所谓梦想，有没有考虑过我们的未来？”

　　情绪上头，没有人愿意冷静听对方解释。
　　争吵结束，深夜凌晨两点，她拖着行李箱直接出门。

　　她当时心里想着，出去住两三天，两个人冷静几天，气消了，再好好回来谈。

　　谁也没有想到，那一次关门离开，就是整整五年。

　　后来两个人赌气，谁都不肯主动发第一条消息道歉。时间越拖越久，到最后，连开口问候，都觉得无比尴尬。

　　慢慢就彻底断了联系。

　　“过去了，再说这些没有意义。”夏初温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声音轻了一点，“先不说了晚晚，图纸还一大堆没改完，我得回去继续干活。等项目这件事结束，我们再约吃饭。”

　　“好吧好吧，你别熬到天亮，注意身体，不要硬扛。”

　　“知道。”

　　挂断语音，她把手机放回口袋，重新走回工位。

　　办公室里面，几名核心员工依旧埋头苦干。

　　周凯揉着酸涩的眼睛，盯着电脑屏幕上面不断修改的平面图：
　　“夏姐，四楼亲子区平面布局第一版改好了，您要不要先看一眼？”

　　“发我电脑上。”

　　接下来的几天，工作室开启了昼夜颠倒的加班模式。

　　早上九点上班，凌晨一两点下班已经成为常态，有两天夜里实在来不及回家，大家直接蜷缩在工作室沙发上面凑合一觉。

　　每一天，夏初温都会重新核对一遍整套方案逻辑，一点点查漏补缺，不断调整细节。

　　第三天深夜，凌晨一点十二分。
　　偌大写字楼几乎完全陷入沉睡，走廊安安静静，只有工作室这一片区域灯火通明。

　　苏雨盯着电脑屏幕，忍不住长长打了一个哈欠。

　　“夏姐，PPT内容基本定稿了，还差最后一页项目总结。效果图还差两张夜景外立面没有渲染出来，渲染大概需要五个小时，渲染完差不多早上六点。”

　　夏初温揉了揉发胀的眉心：“先把已经做好的文件打包发给我，我先校对全部文字内容，效果图等渲染结束直接导入。你们几个先打车回家睡觉，不用在这里熬通宵。”

　　“那您呢？”
　　“我再看一会儿，看完我就走。”

　　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确实已经熬到体力极限，不再硬撑，收拾东西陆续下班离开。

　　几分钟之后，工作室只剩下夏初温一个人。

　　空旷安静的办公室，只有键盘敲击声，还有电脑主机微弱的嗡鸣。

　　桌上的咖啡早就喝完，只剩下空杯子。

　　她一页一页，逐字逐句检查PPT里面的文字描述，核对预算表格里每一组数字。

　　一旦发现逻辑不通、用词不准确的地方，立刻点开修改。

　　时间一分一秒往前走，凌晨三点。

　　窗外的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马路上几乎看不见来往车辆。

　　长时间盯着电脑屏幕，眼睛干涩刺痛，眼泪不受控制地一点点往外涌。

　　她停下手里的工作，闭上双眼，靠在办公椅椅背上短暂休息。

　　脑海里面不受控制，突然浮现出宋清白天在办公室说的那句话。
　　【不用时时刻刻对我充满防备。】

　　防备吗？

　　或许是吧。

　　她自己其实也说不清，到底是害怕旧情复燃重蹈覆辙，还是害怕看见如今光芒万丈的宋清，对比一事无成的自己。

　　明明工作室已经慢慢步入正轨，在滨江小有名气，可只要站在宋清面前，她心底深处，总会冒出一丝藏不住的局促。

　　五年前她只是一个一无所有，怀揣梦想的普通女孩。

　　现在的宋清，手握宋氏集团庞大资本，站在滨江商圈顶端。

　　两个人早就不在同一条水平线上面。

　　“想这些干什么。”

　　夏初温轻轻摇了摇头，强行驱散脑子里杂乱的思绪，睁开眼睛，准备继续校对文档。

　　手机屏幕突然亮起来，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弹了出来。

　　【城西项目，不要一味压低商铺租金吸引商户，低租金留不住优质品牌，后期空置率会更高。——宋清】

　　夏初温瞳孔微微一怔。

　　这条消息来得猝不及防。

　　她第一反应是疑惑，他怎么会有自己现在的手机号码？

　　分开之后，两个人早就删掉了彼此的联系方式，手机号她中途几年前更换过一次，按理来说宋清根本不可能拿到。

　　紧接着，注意力落在短信的内容上。

　　压低租金吸引商户，正是团队今天下午刚刚敲定的招商思路。

　　这件事属于方案内部构思，还没有对外汇报，宋清按理不可能知道。

　　她迟疑片刻，手指落在屏幕上，打字回复：
　　【宋总，您怎么知道我们的初步招商规划？】

　　消息发送出去，隔了将近两分钟，对方才回复过来。

　　“下午路过会议室门口，听见你们团队讨论。只是善意提醒一句，仅供参考，要不要调整决定权在你。不用有心理负担，我不会干预你们最终方案。”

　　夏初温盯着屏幕上这一段文字。

　　深夜三点，甲方总裁，特意发来一条短信，提点方案里面一处隐藏漏洞。
　　既没有居高临下命令她必须修改，也没有借着这件事说任何关于私人感情的话题。

　　纯粹只是一句工作层面的善意提醒。

　　她沉默了许久，指尖慢慢打字：

　　【多谢宋总提醒，我们明天开会重新测算租金区间。】

　　发送完毕之后，对面没有再回复第二条消息。

　　短信对话框安安静静，再也没有弹出新的文字。

　　夏初温放下手机，点开招商预算表格。
　　按照宋清刚刚提出来的思路，重新拉高底层商铺基础租金，配套给出阶梯式的装修补贴，代替单纯降低租金。

　　一番调整测算下来，整体收益预估果然比之前高出一截，品牌商户入驻稳定性也更强。

　　不得不承认，在商业运营这件事上面，宋清的眼光，远比自己更加老道。

　　等全部文字校对完毕，窗外天边，已经隐隐透出一层淡淡的鱼肚白。

　　清晨五点四十。

　　效果图刚好渲染完成，文件自动发送到电脑邮箱。

　　夏初温把整套完整修改版方案，全部整合打包，命名之后存进U盘。

　　整整熬了一个通宵。

　　她站起身，浑身骨头酸痛僵硬，走到窗边，望着天边慢慢亮起的晨光。

　　距离二次方案汇报，还剩最后六天。
　　这一次修改之后的方案，比第一版完整成熟太多。

　　但她心里清楚，竞争依旧无比残酷。
　　另外两家老牌设计院底蕴深厚，资源充足，依旧是很难逾越的对手。

　　能不能拿下这个项目，依旧是未知数。

　　另一边，宋氏集团顶层总裁办公室。
　　凌晨三点多发出那条短信之后，宋清并没有立刻入睡。

　　书桌桌面上，放着一份薄薄的纸质档案袋。
　　里面是特助按照吩咐，调查整理出来的，夏初温分开之后这五年完整经历。

　　大学毕业，求职实习，加班画图，中途短暂去到邻市工作两年，三年前回到滨江，和朋友合伙创办温筑设计工作室。
　　创业初期资金紧张，接很小的家装项目一点点攒口碑，熬过好几次发不出员工工资的艰难时期，硬生生撑到现在。

　　一页一页资料，简简单单的文字，写尽了她五年全部的颠沛与打拼。

　　宋清指尖轻轻摩挲着纸面，眼底情绪沉沉。

　　他之前隐约预想过，她这五年过得不会轻松。

　　可是看完完整的经历记录，才真切意识到，这五年，她一个人咬着牙，吃了多少苦。

　　当年如果没有那场争吵，如果她没有毅然决然离开，是不是她不用一个人扛下这么多压力？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强行压下去。

　　过去没有如果。

　　他拿起桌上手机，看着对话框里面夏初温那句简单的“多谢宋总提醒”。
　　短短七个字，客气，疏离，带着一层清晰的隔膜。

　　宋清微微抿了抿薄唇。

　　他今天刻意匿名发送这条提醒，没有打电话，没有多余寒暄，只是不想给她增加心理压力，不想让她误以为自己在用项目刻意靠近。

　　他只是单纯，不想看着她辛辛苦苦熬几个通宵做出的方案，因为一处小小的商业逻辑漏洞，直接输掉竞标。

　　“宋总，早上七点了，今天早上八点半有高管例会。”

　　门外传来特助轻轻的敲门声。

　　“知道了。”宋清把档案袋合上，收进办公桌最内侧抽屉，起身走向办公室里面的休息室，简单洗漱，换上干净衬衫。

　　天亮了。

　　两边的人，各自为一周后的二次汇报，做好准备。

　　六天时间转瞬即逝。

　　周一上午九点，第二次项目汇报会议，准时在宋氏集团四十二层会议室召开。

　　这一次，三家竞标团队，全部带着修改之后的全新方案，准时到场。

　　夏初温带着团队提前十五分钟抵达会议室，把U盘插上投影设备，再次最后确认一遍PPT播放顺序。

　　“别紧张，放平心态，正常讲解。”夏初温低声安抚身边两名组员。

　　九点整。

　　会议室大门推开，宋清带着一众投资方高管，准时走进会议室。

　　他落座主位，目光淡淡扫过台下三家设计团队，最后视线，短暂在夏初温脸上停留半秒。

　　没有任何多余表情，收回目光，沉声开口。
　　“二次方案汇报，现在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