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纸》草木蓝

5、眼睛 不好意思啊

　　古人言，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现编道，食堂人多处，哪有不脏鞋。
　　放学路上的食堂向来是人山人海，泥石流过境，尽管姜络平一直在避让，无奈他的鞋还是遭了殃，首次抢饭的姜络平表示很无语，也是第一次因为没吃早饭而后悔。

　　姜络平面无表情进食堂的时候没人敢和他说话，虽然他不是爱打架那挂，但是上个学期因为逃课上课睡觉有幸在升旗台上念过几次检讨。
　　他的脸本来就惹眼的很，往那一站就有股漫不经心的感觉，加上他第一次检讨的时候嘴上破了皮，像个混混。

　　他一进门就看到了霸占六人桌的卫予舒他们，“姜儿！这边。”卫予舒朝他挥了挥手。

　　姜络平随意晃了下手，表示自己听到了，他走到最靠近他们那一桌的窗口处排队。排队的过程过于无聊，他指尖转着学校的饭卡以此来打发时间。
　　过了一会儿，他就感到有人轻戳一下他的肩膀。他回过头，发现是简熠轻。

　　“姜络平，能借一下你的饭卡吗？”他问。
　　“行，不过你没饭卡？”姜络平说。
　　“我是新生，需要等正式开学才有。”
　　“哦，那你排我后面。”

　　姜络平心想这人不挺有礼貌的吗？卫予舒他们夸张了吧。

　　两人一前一后打完饭后，姜络平从简熠轻手上接过卡，才发现一个问题，新同学在这人生地不熟，不知道该不该叫他。一来是怕他是个独狼，人多反而不适合，二来就是卫予舒他们不知道能不能接受这个新来的同学。

　　不过，在他思考的这几秒钟，卫予舒的声音已经从另一头传了过来，“姜儿！简同学！快过来吧等会人都散了。”
　　姜络平见简熠轻没什么大的反应，就抬脚往他们方向走过去，两个人排队的时候本来就挺后面的了，没吃两口另外三人就已经停了筷，嘴巴倒是没闲着，一直在东一榔头西一锤子的聊天。

　　“我真是靠了，这个学校怕不是疯了吧。暑假只有二十天就算了，还要自学高二的内容，说是什么开学考要考。这不都是用来唬学生的吗，没想到这畜牲学校还真踏马考啊？”卫予舒吐槽说道。

　　“谁说不是呢？学校也就在这点最讲诚信了，平时说什么放假活动的一个影子都没见着，全是学校的口嗨。”宋潜推了推他的圆框眼镜加入了这场吐槽大会。
　　“而且这次考试真的难，一张试卷一半都是高二的知识，也不知道学校出这么难的试卷是为了逼疯学生，还是气死老师。”郑屿一边从书包里拿出一包纸巾放在桌上一边说道。

　　姜络平在他们东拉西扯的聊天中咽下了最后一口饭，扯了张纸巾擦嘴后说道，“今天晚修光头强在不在。”
　　卫予舒说，“那肯定啊，才开学没多久他肯定抓的严严的，不过高三那边年级主任好像今天有事，他可能回去高三那边带一节课，咋的了，姜儿？你要逃课啊？”
　　“今天考试太无聊，出去网吧。”姜络平说。

　　“你忘记你答应光头强什么了？你不怕被抓啊？”宋潜惊讶的说。
　　“记着，这不是问他在不在吗？”
　　合着您不被抓就算没逃课是吧。
　　几人插科打诨地又聊了几句，最终以卫予舒作为盯梢兵（主要是盯光头强）结束整场饭的话题。

　　五个人吃完饭，卫予舒三个人打算去小卖部买点零食，姜络平懒得多走那几步路就直接往教学楼方向走，简熠轻看了他一眼也抬脚一起走了。
　　八月份的天正值毒辣，即使学校在路两旁植了一排的树，也难免让人出了一层汗。
　　两人在走路的过程中没有交谈，一前一后的走到教室门口，刚打开门，一缕风就顺着门缝钻了出来，带着空调运作时轻微的轰鸣，吹散了空气中粘腻闷热的气息。

　　景城高中中午是不能回宿舍休息的，所有学生吃完饭都只能回到宿舍，这种变态制度一度让学生们苦不堪言，但人的适应力出人意料的强，特别是遇到一群志趣相投（喜欢搞事）的人。每个班中午都有不同的花活，像三班就时常在中午的时候把几张课桌拼在一起，然后聚众在一起……打游戏。如果游戏不好玩了，就拿出各种各样的牌来打，童年时期的一二三木头人都能玩得不亦说乎。

　　不过考试的时候，这群人还是比较老实，规规矩矩的待在自己的座位上，抱着一本书就开始啃，属于经典的考前努力派。
　　受假期综合征的影响，姜络平一坐到座位上就想睡觉。于是在他假模假式的翻了几页笔记本之后，就枕着书睡着了。
　　从简熠轻的这个角度看，只能看到对方露出的一节下巴，肩胛骨随着呼吸频率而轻微起伏着。

　　或许困意会传染，他在这短暂的抬眸中有了困意，于是，他在这个学校获得了一场短暂的囫囵梦。

　　-

　　考试的日子对学生们来说又漫长又迅速的，前者是因为考试带来的压力让人在考试的过程中一下子没能适应，后者则是大差不差的重复考试的模式。因此很多学生在考完最后一科的时候，看向窗外落日余晖都会感叹一句：“今天又快结束了啊。”

　　不过这种情绪很快就会被另一种情感所代替——余下的几小时放松时间，这是大家默认的，考完了不管考的怎么样了，都是要犒劳一下自己的。

　　这当然不是学校认为的，可能天底下的学校说辞都一样，像“考完了是复盘的好时机”“考完后马上订正有利于错题巩固”云云。而景城高中也不例外，他们的三节晚自习除了第一节因为学生考试时间结束晚而延迟了半小时，其他两节晚自习照旧。

　　姜络平因为中午抢饭的阴影，所以并没有去食堂打饭，而是点开手机在某个app上点了份外卖，等的过程中闲得无聊便开了把游戏，他想着一把游戏二十分钟结束正好能够赶上那外卖。
　　可没想到计划赶不上变化，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他遇到一个喜欢单打独斗（一打五）的队友，每每复活时就冲进人堆里，导致他们四打五打的很狼狈，就算团赢了也不剩多少血量了，以至于打了30分钟都还没能结束。

　　在又一次团战结束后，玩打野的姜络平不幸被对方打死，等待复活的过程中，恰好接到了外卖的听话，他只能一边操作人物英雄一边朝门外走去。
　　由于他低着头没有看到前方来人，刚走到门口转角处就与来人撞了一下，他马上抬了眼，快速和来人说了句“对不起”就侧过身往楼梯走。

　　他没有注意到对方的身形晃了一下，也没看到那道被落在地面上长长的影子，正不偏不倚覆盖住了往常躺在楼梯扶手的转弯处的阳光，很久很久。

　　——

　　姜络平拿了外卖之后，去学校自动售卖机处买了两瓶饮料。正值盛夏的缘故，冰饮料很快在罐身周围蒙了一层薄薄的雾，摸上去但是很清凉。

　　他一步三个台阶回到班里，班里景象和他去拿外卖的时候没什么区别，唯一有区别的就是多了个简熠轻，对方正在写习题册，他本着不想打扰对方的想法，拿了张便条，写好字后又把罐身周围的雾用纸巾擦掉，将便利贴贴了上去，最后轻轻地放在对方桌子上，对方有所感觉，抬头和他对视了一眼，姜络平朝他笑笑，没有说什么，提着外卖走出教室，每个班教室外都有专门的辅导桌，方便老师晚自习辅导学生用的，平时也有同学用来吃饭或者是放书，在老师来之前弄干净就行，他就坐在那里，开始吃起外卖。

　　而室内的简熠轻把便利贴从饮料罐上揭下来，上面的字潇洒飘逸，总会让人想起盛夏的一阵风。上面的内容很短，写着“不好意思，楼梯转角撞到你了。”

　　简熠轻垂眸看着，好看修长的手指夹着深蓝色的便利贴，如果注意看的话，和他的眼睛的颜色很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