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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情感交流 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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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三人回到浑宗,开始准备,忙到早晨锁灵塔外那声笑,最终谁也没找到源头。三人在塔里外翻了个底朝天,除了那截新补刻的定魂线和几张碎符纸,再无收获。夜色深透时,漓清缕一甩袖子说了句“先回去”,三人便踩着露水回了浑宗。
山门还是那个山门,牌匾上“静心宁德”四个字在月光下白白净净的,像在嘲笑他这一晚上的奔波。
议事堂里灯点起来,漓清缕把土黄褂子一脱,随手搭在椅背上,露出里面那件蓝色中衣。他坐下去,泡了壶茶,先灌了三杯才开口:“引息符的锚点是我,定魂线补的是‘转锁’之术——有人想把锁灵塔的镇压之力转到我身上,让我当新锁。旧锁还能撑多久不知道,但我们至少得知道谁在背后动手。”
君乐意靠在另一张椅子里,腿翘到扶手上,打了个哈欠:“我卦象只能看到‘水浊’,看不到人脸。但能在你们浑宗附近布置引息符的人,至少对你很熟悉——知道你穿什么衣服、穿了多少天。”
“熟人。”漓清缕眉头拧着,“浑宗里能接触到长老日常衣物的,不超过十个人。”
容颜玉坐在最边上,手里捧着一杯茶,没喝,盯着杯面浮沫发呆。他难得没掏出笔,也没分析师尊的袜子朝向。
君乐意又说:“关键是那定魂线——画魂术的东西。你们浑宗号称画魂失传,可有人在塔里用出来了。要么是你们宗里有人偷偷在练,要么是外头有高人偷了你们的手艺。”
“都有可能。”漓清缕揉了揉额角,“明天我去查宗门旧档,看看近十年谁借阅过画魂术的残卷。”
“我往下游再走一趟,看能不能找到投‘庆素’的源头。”君乐意坐直了点,“你那宝贝徒弟呢?”
两人一齐看向容颜玉。
容颜玉抬起头:“弟子去查那张引息符的纸料来源。碎符纸边缘裁切整齐,用的不是普通黄纸,是‘栖霞纸’——这种纸只有琅嬛城东的‘嘞古斯’在卖,每月限量十刀,谁买了、买了几刀,都有账可查。”
漓清缕愣了一下:“你连纸都看得出?”
“弟子上次路过时,顺手摸过他们的样品。”容颜玉说得理所当然,“师尊的土黄褂子也是同样道理——料子粗糙,不是普通农衣,是法器坯布。弟子早就记下了。”
君乐意冲漓清缕挤了挤眼:“你这徒弟,当狗鼻子使挺好。”
“弟子是师尊的狗鼻子。”容颜玉点头,表情认真得像在说“弟子是师尊的剑”。
漓清缕面无表情地转开脸,给两人又倒了杯茶。
讨论就这么断断续续地进行下去。线索一条一条列出来,对策一条一条推倒重来,茶水续了五壶,灯烛换了两根,窗外的天色渐亮
最终敲定了一个大致的方案——漓清缕查旧档、君乐意查水脉、容颜玉查纸铺——三个人同时松了口气,往后一靠,都显出几分熬了整宿的惫懒模样。
君乐意伸了个懒腰,扭了扭脖子,忽然看向漓清缕:“我说,从昨天到现在,我怎么觉得你哪儿不对劲?”
“哪儿?”漓清缕抬眼皮。
“头发。”君乐意拿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头顶,“你平时不都高马尾吗?利利索索的。今天怎么半披着?跟谁学的风流做派?”
漓清缕一愣,抬手摸了摸脑后。果然,发带松松垮垮地系着,一半头发束在脑后,另一半散在肩上,有几缕从耳边垂下来,在晨光里泛着淡淡的光泽。他神色微妙地僵了一瞬。
君乐意来了劲儿:“哟,脸红了?有情况?”
“红个屁。”漓清缕翻了个白眼,把茶杯放下,语气带着几分不情愿的尴尬,“我……我不会扎。”
“不会扎什么?”
“马尾。”漓清缕声音低了半截,脸上写满了“这个话题我不想继续但你们看起来不会放过我”的绝望,“高马尾——平常你们见着我的时候,那都是我师兄他们帮我扎的。我二师兄三师兄四师兄五师兄,还有掌门师兄,他们轮着来,手快得很,一两下就扎好了。我从来没自己扎过。”
君乐意瞪大了眼:“所以你以前每天去议事堂,头发都是师兄们扎的?”
“不然呢?”漓清缕破罐子破摔,“我又不会!”
君乐意嘴巴张了张,然后“噗”一声笑出来,整个人从椅子上滑下去,蹲在地上捶桌子:“你一个会画魂会御剑的长老,马尾扎不好?!哈哈哈哈哈哈——”
“闭嘴。”漓清缕脸已经黑了,“他们现在全去度蜜月了,一个都不在,我早上起来对着铜镜试了两刻钟,越试越歪,最后只能扎成这样——半披发,至少能见人。”
君乐意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所以你穿土黄褂子是憋屈,扎半披发也是憋屈?你这一天天的,憋屈死你算了。”
“我——”漓清缕想骂,但词穷。
这时,一直沉默的容颜玉忽然开口了。他从袖中摸出那个小本子,翻到崭新的一页,笔尖悬停,认真地问:“师尊,所以您平日的高马尾,并非自身修为所致,而是宗门协作的成果——弟子是否可以理解为,您把‘打理仪容’这一环节,作为宗内师兄弟情感联结的载体?这相当于一种‘情感层面的共同修炼’?”
漓清缕转过头,眼神空洞地看着他。
君乐意蹲在地上笑得直拍大腿:“情感层面的共同修炼哈哈哈哈哈哈——这很让人误解为的”
漓清缕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缓缓开口:“好徒儿。”
“弟子在。”
“你把那个本子,现在就烧了。”
容颜玉低头看了看本子,又抬头看了看漓清缕,真诚地说:“弟子已经记在脑子里了,烧本子没有用。”
“……”
君乐意笑到咳起来,扶着桌子站起来往外走:“我……我先去下游了,你们师徒慢慢……慢慢研究情感联结……”
“君乐意你给我站住——”
君乐意已经一个纵身掠出议事堂,笑声从窗外一路飘远。
议事堂里安静下来,只剩晨光一点一点爬过桌沿。
漓清缕坐在椅子上,头发散着,脸上残留着窝闷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