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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花楼 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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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三条线索各自收了尾。
漓清缕翻遍宗门旧档,发现近十年借阅过画魂术残卷的只有三个人:一个三年前病故的老执事、一个两年前下山还俗的弟子、还有一个——君乐意。
“我借过?”君乐意收到传音符时正在下游某条臭水沟边蹲着,声音隔着一层泥浆传过来,“那不是当初你说画魂术快失传了,让我帮着看看能不能从卦象角度补全几笔嘛!我翻了两页觉得太晦气就还回去了!”
漓清缕捏着借阅册上的签名,确实是君乐意的笔迹,日期也对得上。他叹了口气,把册子合上。
容颜玉那边也传了消息。嘞古斯的栖霞纸近半年卖了六刀,买主是城西一个姓刘的散修,以画符为生,住址已空,人不知所踪。
君乐意沿着水脉追查,在下游一处废弃渡口找到了投“庆素”的痕迹,周围脚印早已被人处理了。
线索指向同一个方向:有人在谋划,但查不到脸。
“等掌门回来定夺吧。”漓清缕把折子合上,往后一靠,“那群老狐狸见多识广,说不定能认出这是哪家的手笔。”
君乐意从水沟那边回来后洗了三个澡,此刻坐在门槛上晾头发:“那你师兄们什么时候回?”
漓清缕摸出传音符又看了一遍,嘴角往下撇了撇:“刚来的消息,说要再过三四天。掌门师兄在信里写‘此间风光甚好,吾等稍作逗留’,二师兄在旁边批了四个字‘勿念,勿催,毕竟此等春光此等佳人作伴,你体会不到。”
君乐意沉默了一瞬:“……他们知道你差点被人当新锁当成塔灵吗?”
“知道。信上还说‘清缕向来命大,不急这一时’。”
“……”君乐意闭了闭眼,“你这些师兄,是亲的吗?”
“捡的。”漓清缕面无表情,“山门口捡的,一捡捡了五个。”
容颜玉在窗边擦完了剑,抬起头:“所以,师尊,这三四天我们无事可做?”
“也不是无事。”漓清缕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但干等确实熬人。”
君乐意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不存在的灰,忽然咧嘴一笑:“干等也是等,不如出去转转?”
漓清缕看他那表情:“……你打什么主意?”
“放松一下嘛。”君乐意一挥手,“咱三个人,整整三天不是翻旧档就是蹲水沟,要么就是跑纸铺——你看看你这徒弟,脸都瘦了一圈。”
容颜玉正把剑收回鞘中,闻言抬头:“弟子的体重没有变化,君前辈多虑了。”
“我说的是精神面貌!”君乐意走过来,一拍桌子,“走,下山,找个热闹地方喝两杯,换换脑子。三四天呢,总不能对着这张桌子你瞪我我瞪你吧?”
漓清缕想了想。三天的查案确实累,脑子里的线头缠成一团,再闷在宗门里对着空荡荡的议事堂发呆,怕是真要把自己绕进去。而且——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穿了三天没换的蓝色中衣——也该换件衣裳了。
“行。”他说,“但不去酒馆。”
“那去哪?”
“……”漓清缕嘴角微微一勾,露出三天来第一个称得上“不怀好意”的笑,“花楼。”
君乐意一愣,随即拍腿:“我就知道你不是正经人!”
“话多。你去不去?”
“去!”
半个时辰后,浑宗山门里走出来三个人。
走在最前面的是君乐意,穿一身正红长袍,大袖飘飘,像道喜的媒人。腰间挂着一枚巴掌大的老龟壳,壳面磨得油光水滑,旁边缀着三枚铜钱,用红绳串着,走一步叮叮当当响。他头发随便束了个髻,插了根玉簪,簪头上雕着只歪头的小乌龟。
“你这打扮,”漓清缕走在他身后,上下打量,“是去花楼还是去摆摊算命?”
“两者不矛盾。”君乐意拍了拍龟壳,“这叫法器与装饰的完美结合。怎么,不服?”
漓清缕没理他,侧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容颜玉。
容颜玉今天换了一身蓝紫色渐变的云锦长袍,从肩头的深紫渐次过渡到衣摆的浅蓝,走动时像一截流动的暮色。发带还是那条缀着小铃铛的,随着步伐发出细碎的叮铃声。更夸张的是他衣襟和袖口也缀了铃铛,整件衣服一动就响,简直是个行走的铃铛铺子。腰侧挂着那把剑,剑鞘是银白色的,鞘身刻着细密的云纹。
“你这身……”漓清缕欲言又止。
“弟子思考过。”容颜玉认真地说,“花楼人多声杂,铃铛可以帮助弟子在人群中定位师尊的位置——只要铃铛还在响,师尊就还在弟子附近。”
“你是把我当需要牵绳的狗了?”
“弟子的意思是,这是一种基于声波回传的定位手段。”
君乐意在前面笑得直打颤:“你徒弟真他娘的是个天才。”
漓清缕没再理他们,低头看了看自己。他换了一件蓝青色渐变的长衫,比容颜玉的深一个调,蓝得沉静、青得透亮,从肩到袖像一汪被月光滤过的深潭。头发还是半披着,比前几天似乎齐整了一些——昨天容颜玉拿梳子帮他顺了两遍,虽然没扎起来,但至少不翘了。他腰侧没有挂剑,却别着一捆细线,白色的,缠得整整齐齐,像一小卷丝线。
君乐意眼尖,凑过来:“你带线干什么?”
“画魂线。”漓清缕把线往袖子里塞了塞,“以防万一。”
“去花楼还要画魂线绞杀?”
“以防万一。”漓清缕重复了一遍,抬脚往山下走。
三人沿着山路往下走,晨光透过树梢洒下来,红衣、蓝紫、蓝青三道颜色,在青石阶上格外扎眼。
山脚下有挑柴的樵夫路过,看见三人愣了好几息,柴担差点滑下来。
君乐意笑呵呵地打招呼:“大叔,问个路,城里花楼哪家姑娘唱曲最好?”
樵夫张了张嘴,指了指东边,又指了指西边,最后一句话没说,担着柴走了。
“你看,把人吓着了。”漓清缕慢悠悠地说。
“明明是你俩穿得比我好看,把人家比得没话说。”君乐意理直气壮。
容颜玉走在漓清缕身侧半步的位置,铃铛随着步伐有节奏地响着。他安静了一路,这时忽然开口:“师尊,弟子有一个问题。”
“说。”
“您平时在宗门极少外出。今天主动提议去花楼,是因为查案累了想放松,还是有别的原因?”
漓清缕脚步顿了一下,侧头看他。
容颜玉眼神清亮,表情认真,手里没拿本子,但那种神情骗不了人。
漓清缕沉默了一息,然后说:“知道的越多死的越快。。”
君乐意回过头,冲容颜玉挤了挤眼:“你师尊当年在花楼里有一段故事——”
“君乐意,亲爱的临……。”漓清缕的声音很平。
“我什么都没说!”君乐意转回去,脚步轻快地往前蹦了两步,红袍在风里鼓起来。
容颜玉看了看君乐意的背影,又看了看漓清缕的侧脸,没有说话,但脚步往漓清缕那边又挪了半寸,铃铛声响得密了一些。
三个人沿着山路,慢慢走进了山下小城的晨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