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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布尔津的夜晚 不像在等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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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早上八点,大巴驶出乌鲁木齐。
可以说,今天才是真正的长途,目的地是布尔津,距离乌鲁木齐约七百公里,车程七个小时。阿迪力昨晚在群里发了通知:“今天大部分时间在车上,大家做好准备,零食、充电宝、晕车药,该带的都带。”
林星染带了三样东西:相机、笔记本、一本看了三遍还没看完的书。她坐在第二排靠窗,把相机包放在脚边,书放在膝盖上,但一个字都没看进去,她在看窗外。
乌鲁木齐在身后退去,高楼变成矮楼,矮楼变成平房,平房变成荒野,绿色越来越少,灰色和黄色越来越多,戈壁滩在两侧展开,一眼望不到头,像一片凝固的海洋。
阿迪力站起来,拿着话筒:“各位,我们现在走的是G216国道,两边是古尔班通古特沙漠。这是中国第二大沙漠,仅次于塔克拉玛干,但你们别以为沙漠都是沙子……这里也有植物,梭梭、红柳、沙拐枣,都是耐旱的。”
广州的Tina趴在车窗上:“能看见骆驼吗?”
“能。”阿迪力说,“但不能保证,我上次看到一只野骆驼,它看了我一眼,然后跑了,可能嫌我丑。”
“那肯定是嫌你丑。”周姐从后排喊了一嗓子。
“周姐,您这么说我就不高兴了。”阿迪力假装生气,“我丑是丑,但我有内涵。”
“你有什么内涵?”
“我会唱歌。”他说着就唱了两句《达坂城的姑娘》,嗓音不错,但跑调跑到天山去了。
全车笑了,连北京程序员都摘下耳机,嘴角抽了一下。
林星染也笑了,但她没看阿迪力,她在看窗外,戈壁滩上有几棵梭梭树,孤零零地站着,像在等什么人。
车开了两个小时后,进入克拉玛依地界。
阿迪力指着窗外:“各位,这就是克拉玛依百里油区,你们看那些……‘磕头机’,抽石油的。”
窗外,成千上万的磕头机在戈壁上排列着,像一群巨大的金属鸟,头一上一下,不知疲倦。林星染举起相机,隔着车窗拍了几张,但玻璃上有反光,画面上全是倒影。
“摇下车窗。”阿迪力走过来,“玻璃有反光,这样拍更好。”
她摇下车窗,风立刻灌进来,带着戈壁特有的干燥气息,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油味,林星染来不及在意,她将镜头伸出去,按下快门,咔嚓,磕头机的剪影在阳光下闪着金属的光泽,远处是灰蓝色的天际线。
“克拉玛依在维吾尔语里是什么意思?”阿迪力回到前面,继续讲解。
没人回答。
“黑油。”他说,“因为这里的地面会渗石油,黑乎乎的,五十年代,第一批石油工人来这里,什么都没有,住地窝子,喝苦水。现在呢?你们看……”他指了指窗外越来越密集的建筑,“这是一个城市,三十万人。”
上海王老师推了推眼镜:“我有个同学,当年就是克拉玛依的石油工人,他说那时候冬天零下四十度,柴油都冻住了。”
“王老师,您同学说得对。”阿迪力点点头,“零下四十度,撒泡尿都能冻成冰棍。”
“粗俗。”上海陈老师嗔了一句。
“陈老师,这叫‘形象比喻’。”阿迪力笑了,“我要是说‘极寒条件下液体迅速凝固’,您听着累。”
林星染把相机收回来,翻看刚才拍的照片,磕头机、戈壁、远山,她放大一张,发现画面边缘有一个小黑点……可能是鸟,可能是别的什么,但她没删。
中午,大巴停在白碱滩区的一家小馆子。
馆子不大,门口挂着“老马拌面”的招牌,油腻腻的,但里面坐满了人,空气中弥漫着羊肉和孜然的味道。
阿迪力显然是常客,一进门就跟老板用维吾尔语打招呼:“阿卡,亚克西穆斯孜?”(大哥,您好吗?)
老板是个胖乎乎的中年男人,笑着回了一句,然后朝后厨喊:“十三个拌面!过油肉的!”
阿迪力安排大家坐下,两桌,一桌六个,一桌七个,他站在中间,等面上来。
没多久,大概也就是十来分钟,面来了,大盘子,装满了拉条子,上面盖着过油肉、青椒、西红柿、洋葱,酱汁渗进面里,颜色金黄,香气扑鼻。
“各位,这是新疆拉条子,也叫拌面。”阿迪力拿起一双筷子,“吃拌面有讲究,要这么拌……从下往上,让酱汁均匀。”
他的动作夸张,筷子在盘子里翻飞,像在炒菜,酱汁溅出来一点,落在桌上。
重庆大学生小陈问:“江导,你以前是厨师吗?”
“不是。”阿迪力摇头,“但我有认识的人是……哦不,我们关系还没那么好。”
“哦……”全团起哄,“女朋友呢?”
阿迪力笑而不答,埋头拌面,然后转移话题:“快吃,吃完赶路,下午去魔鬼城,晚了就看不到日落了。”
林星染坐在角落,注意到了,他回避问题的方式……不是生硬地拒绝,而是用玩笑挡开,像用一个气球挡住一拳,但气球后面,是空的,还是实的?她不知道。
她低头吃面,拉条子很筋道,嚼起来有弹性,酱汁浓郁,羊肉不膻,她吃了一大口,又一大口。
下午四点,大巴到达魔鬼城。
魔鬼城不是城,是雅丹地貌,风蚀形成的土丘,千奇百怪,有的像城堡,有的像佛像,有的像骆驼,土丘的颜色是赭红色,在阳光下泛着金。
魔鬼城没有城,只有风。
大巴停在景区门口的时候,太阳还在半空中悬着,白晃晃的,把赭红色的雅丹土丘晒出一层热浪。
阿迪力跳下车,眯着眼看了看天,转身对大家说:“一个半小时,看完日落出来。别走太远,别爬太高,别……”他看了一眼广州三姐妹,“别只顾着自拍掉坑里。”
Tina白了他一眼:“我们又不是三岁。”
“三岁小孩不会掉坑里,因为有人牵着。”阿迪力说完就往里走,“走吧,带你们看一亿年前的大湖。”
阿迪力站在景区入口,指着远处:“这里一亿多年前是个大湖,后来地壳抬升,风蚀成了现在的样子。晚上风大,风穿过这些石头会发出鬼哭狼嚎的声音,所以叫魔鬼城。”
西安周姐问:“那晚上能来吗?”
“能。”阿迪力说,“但我不建议,万一真有鬼,我普通话不标准,鬼听不懂,沟通不了。”
“那你会维语啊,鬼能听懂维语吗?”
“周姐,您这个问题问得好。”阿迪力认真地说,“我不知道鬼说什么语言,万一他说英语,我只会说‘hello’和‘bye bye’,聊不下去。”
顿时,全团笑成一团。
林星染走在阿迪力后面,景区大门到核心区还有一段路,观光小火车突突突地开着,大部分团员都上去了。
阿迪力看了一眼林星染肩上那个巨大的相机包,问:“你不坐车?”
“走路能拍到更好的角度。”她拍了拍相机包,“而且车上颠。”
“那我陪你走。”他对王磊喊了一声,“磊子,你带大家坐车,我跟林老师走路。”
王磊比了个OK的手势,意味深长地看了阿迪力一眼。
徒步路线是一条硬化的石板路,蜿蜒着伸进雅丹深处。两边全是风蚀的土丘,高的十几米,矮的刚齐腰。有的像城堡,有的像佛塔,有的像卧着的骆驼。土丘的表面是一道道风蚀的纹路,水平的,像被梳子梳过。
阿迪力走在前面,脚步不紧不慢,林星染跟在后面,走走停停,举起相机,放下,再举起。
“这里一亿多年前是个大湖。”阿迪力的声音在风里有点模糊,“比现在的青海湖还大,后来地壳抬升,水干了,湖底的沉积岩露出来,被风吹了一亿年,就吹成了这样。”
林星染对着一座形似狮身人面像的土丘按了快门:“风能吹成这样?”
“能,风是这里唯一的主人。”他弯腰捡起一块石头,在手心里掂了掂,“一亿年的时间,什么都能吹出来,你看这个……”他把石头递过来。
她接过去,石头很轻,上面布满了小孔,蜂窝一样。
“风蚀的软的部分被吹走了,硬的部分留下。”他顿了顿,“人也是这样,时间一长,软的都走了,留下的都是硬的。”
她看了他一眼。他正望着远处的土丘,表情很淡。
石板路拐了一个弯,视野突然开阔。一片广阔的雅丹台地铺展开来,土丘起伏,像石头的海洋。夕阳开始西沉,光线从白色变成金色,从金色变成橘红。雅丹的表面像被点燃了一样,赭红变成了赤金,赤金变成了深橙。
林星染停下脚步,架起三脚架,她蹲在地上,反复调整水平,取景框里是一座形似城堡的土丘,棱角分明,影子拉得很长,像中世纪的古堡投影。
阿迪力站在她旁边,双手插兜,安静地看着。
“这个光线,”他突然开口,“黄金一小时。”
林星染从取景器后抬起头,有点意外:“你也懂黄金一小时?”
“带摄影团学的。”他蹲下来,捡起另一块石头,“摄影师说,‘错过黄金一小时,等于白来’。所以我现在看到这种光,就想喊客人下车。”
“那你喊啊。”
“喊了。”他朝远处的小火车努努嘴,“他们在车上,听不见。”
她笑了一下,继续拍照快门声咔嚓咔嚓,像在收割光线。
拍完一组,她站起来,转了转脖子,然后她看见了他,阿迪力站在几步之外,逆光,正看着远处的土丘。他的帽檐压得很低,但下巴和脖颈的线条被落日勾出一圈金边。冲锋衣的拉链拉到胸口,露出里面白色T恤的领口,他一只手插在兜里,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
姿势很松弛,不像在等人,不像在想事,就是站着,仿佛要站成魔鬼城的一部分。
她举起相机。
他察觉到了,但没有躲,甚至没有看镜头,就那样站着,像什么都没发生。
咔嚓。
她看了看屏幕,剪影很清晰,背景是橘红色的天空和深紫色的土丘。他把画面站满了,但不是那种侵略性的站法,他是安静的,像一棵树长在那里。
“拍完了?”他终于转过头。
“嗯。”
“好看吗?”
“还行。”她把相机收起来,“你不看?”
“不用看。”他说,“你拍的肯定好看。”
风从土丘间穿过,发出呜呜的声音,不刺耳,很低沉,像大提琴的C弦。
“这就是‘魔鬼的声音’?”林星染问。
“算是吧。”阿迪力闭上眼听了几秒,“但这不算最响的,冬天,风大的时候,整个城都在叫,像有人在哭。”
“你听过?”
“听过,有一年冬天带团,遇到大风,困在里面两个多小时。”他睁开眼,“那时候真觉得有鬼,后来想,鬼要真在这儿,也挺好,至少有个伴。”
林星染没接话,她重新举起相机,对准西边的天际线。太阳已经挨着地平线了,橘红色的光铺满整个台地,像一层薄纱。
她又拍了一张,然后转向阿迪力,又拍了一张。
“你今天拍了我好几次。”他说。
“你是前景。”她面不改色,“没有你,画面太空。”
“所以我是工具人?”
“工具人也是人。”
他笑了,酒窝在逆光里看不太清,但能感觉到笑意。
太阳落下去了,天边还剩最后一抹橙黄,魔鬼城从金色变成紫灰色,影子拉得更长,几乎和土丘融为一体。
“走吧。”阿迪力说,“天黑之前要出去。”
他们沿着石板路往回走,风大了些,卷起细沙打在脸上。林星染低头护着相机,阿迪力走在她外侧,挡住了大部分风。
“你为什么做导游?”她忽然问,不是第一次问了,但这次问得随意,像在问今天星期几。
他没立刻回答,走了十几步,才说:“因为我不想坐在办公室里。”
“就这?”
“不够吗?”
她想了想:“够。”
他没说完整的那句话……我想让别人看到真实的新疆,不是新闻里的,不是别人嘴里的,但她已经在前一天听过了。今天这句话是另一个版本,更简单,也更真。
走到景区门口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远处的小火车正在鸣笛,团员们在集合点等着。王磊看见他们,松了口气:“再不出来我要报警了。”
“报了也没用。”阿迪力拍了拍身上的沙,“警察来了也找不到路。”
林星染落在后面,低头翻看刚才拍的照片。魔鬼城的剪影,阿迪力的剪影,还有一张……她没注意到什么时候拍的……阿迪力侧头看远方的样子,光线正好打在他的眼睛上,亮亮的,像两颗星。
她没删。
大巴启动了,驶向布尔津,车窗外的魔鬼城缩成一团黑影,最后消失在后视镜里。
林星染靠着椅背,闭上眼。耳边还响着风穿过土丘的声音,呜呜的,像在说……像在说,你来过,你走了,但我还在。
下午六点半,大巴继续北上,前往布尔津。
晚上八点,大巴驶入布尔津县城。
林星染从车窗望出去,怔了一下,这座边陲小城和她想象中的完全不同,没有戈壁的苍茫,没有边塞的萧瑟,反而像是一盒被打翻的糖果。街道两旁是一栋栋红色的尖顶小楼,墙壁刷着粉蓝、鹅黄、浅橘,窗台上摆着盛开的牵牛花,就连路灯是郁金香形状的,发出暖黄色的光,把整条街照得像童话书的插画。
“到了,布尔津。”阿迪力从导游座上站起来,拍了拍手,唤醒昏昏欲睡的团员们,“童话边城,中国最美县城之一,你们看看窗外,像不像迪士尼?”
广州的Tina一下子来了精神:“天哪,好漂亮!这里真的是新疆吗?”
“如假包换的新疆。”阿迪力笑着说,“布尔津是哈萨克族自治县,建筑风格偏欧式,因为额尔齐斯河从这里流向北冰洋,历史上受俄罗斯文化影响。”
大巴在河堤夜市附近的停车场停下,阿迪力第一个下车,站在车门边,像往常一样挨个扶了一把,不是必要的,但他每次都这么做。林星染经过时,他的手稳稳地托了一下她的手肘,触感干燥而有力。
“小心台阶。”
“谢谢。”
她站在夜市的入口,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混着烤肉的白烟、孜然的辛香、烤鱼的焦香,还有一丝额尔齐斯河的水腥味,各种味道搅在一起,就像一锅煮沸了的浓汤。
“各位,”阿迪力站到一块稍微高点的石阶上,举起一面小旗,旅行社发的那种,蓝色底子印着白色骆驼,“今晚的重头戏,河堤夜市,这里最出名的是烤狗鱼。狗鱼是额尔齐斯河特有的冷水鱼,肉质紧实,刺少,烤出来外焦里嫩,我保证你们吃了忘不掉。”
“江导请客吗?”周姐大声问。
“请!我请烤狗鱼,一人一条,想多吃自己掏钱。”阿迪力拍了拍口袋,做出肉疼的表情,“本来想请大家吃两条的,但你们也知道,导游这行,赚的是辛苦钱……”
“少来!”Tina笑着打断他,“你刚才还说自己是高级导游,带一个团挣好几千呢!”
“那是旺季,现在是淡季。”阿迪力面不改色,“再说了,我这个月的工资还没发。”
“你不是老板吗?”北京程序员难得开口。
“老板也不给自己发工资啊。”阿迪力叹了口气,全团又笑了。
夜市不大,长约两百米,两边是铁皮棚子搭的摊位,一个挨着一个,密密匝匝。每个摊位上方都挂着红灯笼或彩灯,光线暧昧而温暖,地上铺着水泥,被油渍和脚印磨得发亮,烤炉摆在最前面,炭火烧得通红,铁签子上串着整条的鱼、羊肉串、羊腰子、羊肝,在火上翻烤,滋滋地冒着油星。
阿迪力带着大家走到最里面的一家摊位,摊主是个哈萨克族中年男人,高颧骨,小眼睛,留着两撇小胡子,腰间系着一条油渍斑斑的白围裙,他一看到阿迪力就笑了,伸出两只手,用哈萨克语说了一串话。
阿迪力也用哈萨克语回应,两人握了手,还碰了碰肩膀。
“这是老叶尔波力。”阿迪力转头对团员们介绍,“我带了十年团,每次来布尔津,都在他家吃饭,而且他家的狗鱼烤得最好,酱料是自己调的,秘方,不外传。”
叶尔波力不会说普通话,但听得懂几个词,他咧嘴笑着,露出一颗金牙,冲大家比了个大拇指,然后转身朝后厨喊了一嗓子。
摊位的后面摆了四张长条桌,铺着一次性塑料桌布,阿迪力招呼大家坐下,十二个人分了四桌,每桌三人。
林星染坐在最靠里的那张桌子,旁边是上海陈老师和周姐。
陈老师今天气色好多了,脸色恢复了红润,她坐在塑料凳子上,不放心地摸了摸凳面,确认没有油渍才坐下。周姐则大大咧咧地一屁股坐下去,椅子吱呀一声,她也不在意。
“陈老师,您今天头还晕吗?”林星染问。
“不晕了,不晕了。”陈老师摆摆手,“昨天多亏了江导,又给测血氧又给巧克力,还给换了座,这孩子心眼好。”
“可不是嘛。”周姐接话,“你看他对谁都照顾,我这么大年纪了,在车上打个盹他还给我盖衣服,现在的年轻人,有几个这样的?”
林星染没接话,她想起阿迪力在车上说的那句“带团的时候没时间难过”……这句话一直在她脑子里转,像一张卡住了的唱片,来回播放。
烤炉那边,叶尔波力开始烤鱼了。
他动作利落,从冰柜里取出十几条处理好的狗鱼,每条都有一尺来长,剖成两半但连着皮,摊开像一本书。他把鱼摊在铁架子上,先刷一层油,然后撒盐、孜然粉、辣椒面,再刷一层秘制酱料,暗红色的,看着像番茄酱和辣椒酱的混合物,但味道更复杂。
炭火很旺,鱼皮接触到铁架的瞬间,发出“嗞……”的一声,白烟腾起,鱼皮迅速收缩,卷起焦黄的边缘,鱼肉从半透明变成雪白,一瓣一瓣的,纹理清晰。
“好香啊。”广州的Angela举着手机,凑到烤炉前拍视频,“姐妹们,看!这就是新疆烤狗鱼!诱不诱惑?”
Tina和Lily也凑过去,三个人挤在一起,自拍杆伸到烤炉上方。
叶尔波力也不恼,反而配合地举起一把铁签子,冲镜头露出金牙。
“你们三个,小心别烫着。”阿迪力走过来,把她们往旁边拦了拦,“拍归拍,注意安全,这炉子三百度,手机掉进去我不负责捞。”
“江导,你怎么什么都管?”Tina嗔了一句。
“职业病。”阿迪力摊手,“你们叫我一声‘导’,我就得导着你们别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