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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独一份的烤鱼 第一批鱼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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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批鱼烤好了,叶尔波力用铁钳子把鱼夹起来,放在长方形的不锈钢盘子里,每条鱼旁边配半个柠檬、一小碟洋葱丝、一小碟孜然粉。
阿迪力亲自端盘子,一桌一桌地送,他端到林星染这桌时,放了两条鱼……一条给陈老师,一条给周姐。
“陈老师,您胃不好,少放辣椒,我跟叶尔波力说了,您的鱼少辣。”
“周姐,您的正常辣,您爱吃辣,我还多撒了点。”
周姐眉开眼笑:“你这孩子,连我爱吃辣都记得?”
“那当然,您昨天吃拌面加了三次辣椒,我记着呢。”
林星染看着自己的盘子,没有鱼。
“我的呢?”她问。
“你的……等一下。”阿迪力转身走回烤炉,等了半分钟,亲手端了一条过来。这条鱼比其他人的大一圈,烤得也更焦,鱼皮微微发黑,卷起来像一层脆壳。
“这条是我烤的。”他把鱼放在她面前,“火候比叶尔波力差一点,但我多刷了一遍酱。”
林星染看着那条鱼,鱼皮焦黑,但切口处能看到雪白的鱼肉,汁水还在往外渗。
“为什么给我多刷一遍酱?”
阿迪力顿了一下,然后说:“因为你是摄影师,拍了一天的照片,应该犒劳一下。”
他这话说得随意,像在开玩笑,但林星染注意到,他说完后没有看她,转身就去招呼别的桌子了。
她挤了柠檬汁,用筷子拨开鱼皮,夹了一块鱼肉,入口的瞬间,她的味蕾炸开了,鱼皮焦脆,像薯片;鱼肉紧实,一瓣一瓣的,带着柠檬的酸和酱料的咸辣,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甜,孜然和辣椒的比例恰到好处,不仅不压鱼的鲜味,反而把鱼香提了上来。
“好吃吗?”对面的陈老师问。
林星染用力点头,嘴里塞着鱼肉,说不出话。
“你这孩子,”陈老师笑了,“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林星染咬了一口,鱼肉很紧,不腥,外焦里嫩,最重要的是,孜然的味道渗进每一丝纤维,她从来没吃过这种鱼,但一吃就停不下来。
阿迪力一边吃一边讲:“布尔津河汇入额尔齐斯河,额尔齐斯河是中国唯一流入北冰洋的河流。”
上海王老师问:“也就是说,这里的水能流到北极?”
“对啊。”阿迪力点头,“所以你们要是看到水里有个瓶子,别捡,那可能是北极熊的漂流瓶。”
“北极熊会写汉字吗?”周姐问。
“不会。”阿迪力说,“所以瓶子里的信肯定是英文的,我也看不懂,捡了也白捡。”
林星染一边吃鱼,一边观察。
她发现阿迪力吃饭的时候也在工作,他给上海陈老师倒热水,因为陈老师胃不好;他帮广州三姐妹拍合影,用她们自己的手机,拍了一张又一张,直到她们满意;他提醒北京程序员多吃菜,因为那人从头到尾只吃烤鱼,筷子都不碰凉菜。
他记得每个人的习惯,每个人的需求,就像一台精密的仪器,但却比仪器温暖。
第二拨端上来的是一大盘烤羊肉串和烤羊腰子。阿迪力又站起来,端着盘子走了一圈,给每人分了两串羊肉串,羊腰子只有六串,他分给了男团员,北京程序员、重庆小陈、成都小军、上海王老师,自己留了两串。
“江导,你怎么不吃?”周姐问。
“我吃了啊。”阿迪力晃了晃手里的两串羊腰子,“这是我的。”
“你就吃腰子?羊肉呢?”
“羊肉留给客人。”他说这话时,嘴里正嚼着一块腰子,腮帮子鼓鼓的,像个仓鼠。
林星染又观察到了一点:他不是不吃,是等所有人都吃上了,他才吃,就像牧羊人,等羊群都进了圈,他才坐下来歇口气。
席间,阿迪力站起来,端着一杯格瓦斯,举到齐眉的高度:“各位,我以格瓦斯代酒,敬大家一杯。今天是行程第三天,你们累不累?”
“累……”齐声。
“那你们开心吗?”
“开心!”
“那就够了。”阿迪力说,“导游这行,最高评价不是‘江导你真厉害’,是‘这一趟没白来’,你们觉得没白来,我就高兴。”
他把格瓦斯一饮而尽,抹了抹嘴:“吃好喝好,今晚早点睡,明天喀纳斯,比今天更美。”
广州三姐妹开始起哄,要他唱歌,阿迪力推脱了两句,最后还是被拉起来,他站在桌子中间,清了清嗓子,唱了一首哈萨克族的《可爱的一朵玫瑰花》。
他唱歌不像讲解那么游刃有余,嗓子有点紧,高音上不去,低音下不来,但胜在感情饱满。唱到“一朵玫瑰花”的时候,他还做了个献花的动作,对着Tina的方向……Tina笑得前仰后合。
林星染在角落里听着,嘴角一直弯着。她注意到,阿迪力唱歌的时候,眼睛扫过每一个人,像是在确认大家都在笑,目光经过她这里时,停了一瞬,然后移开。
不是没看见,是看见了但装作没看见,她想。
夜市的热闹持续到十点多。叶尔波力又烤了第二拨狗鱼,这次阿迪力没拦着,让想吃的人自己加。周姐又吃了一条,Tina和Lily分享了一条,小陈一个人吃了两条……
阿迪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小伙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多吃。”
小陈嘴里塞着鱼肉,含糊地说:“江导,我都二十二了,不长了。”
“那也多吃,吃完才有力气走路。”阿迪力给他倒了杯格瓦斯。
林星染注意到,整个晚上,阿迪力没怎么坐,他一会儿去烤炉边帮叶尔波力翻鱼,一会儿给这桌递纸巾,一会儿去那桌倒茶。唯一坐下来的时候,是叶尔波力端了一碗汤给他,一碗羊肉汤,清汤,上面飘着几片香菜。
“这是叶尔波力专门给我煮的。”阿迪力端着碗,对林星染说,像在解释什么,“我胃不好,不能光吃烤肉。”
“你胃不好还吃那么多腰子?”她问。
“腰子不伤胃。”他认真地说,“腰子补肾。”
她差点把格瓦斯喷出来,这句话要是别人说,她会觉得是低俗玩笑;但阿迪力说的时候,表情认真得像在讲解地质构造。
“你笑什么?”他一脸无辜。
“没什么。”她擦了擦嘴,“你继续补。”
晚上十点半,夜市开始收摊了。
叶尔波力把烤炉里的炭灰倒进铁桶,用水浇灭,白烟腾起。其他摊位也在收拾,铁皮棚子的卷帘门一扇扇拉下来,灯光一盏盏熄灭。
阿迪力去结账,林星染隔着几张桌子,看见他从钱包里掏出一沓现金,数了数,递给叶尔波力。叶尔波力接过,点了两遍,然后从围裙口袋里掏出几张零钱找给他。
阿迪力把零钱塞进口袋,转身回来,发现林星染在看他。
“怎么了?”他走过来。
“没什么。”她站起来,把背包背上,“就是想问问,你每次带团来布尔津,都在这家吃?”
“差不多,带团十年以来,九次在这家。”
“还有一次呢?”
“那一次叶尔波力生病了,没开门,我在隔壁吃的,味道差远了。”他摇摇头,“从那以后,我再也不在别家吃烤狗鱼了。”
“专一。”林星染说。
“不是专一,是懒,懒得试新店。”他笑,酒窝又露出来。
回酒店的路上,团员们三三两两散着走。广州三姐妹在前面自拍,路灯下摆出各种姿势;上海老夫妇手挽手,走得很慢;成都新婚夫妇十指紧扣,小美的头靠在小军肩上;北京程序员一个人走在最前面,步子很大;重庆小陈在后面追他,喊“哥等等我”;周姐跟上海陈老师聊天,声音很大,在夜风里飘得很远。
林星染和阿迪力走在最后面。
街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一前一后,像两条黑色的绸带。额尔齐斯河在不远处流淌,水声不大,但很清晰。
“今天累吗?”阿迪力问。
“还好。”她说,“你们导游才累,坐了一天的车,还要讲解,还要照顾人。”
“习惯了。”他把手插进口袋,“刚开始带团那两年,累到嗓子哑,哑了还要讲,不讲客人不知道去哪里,不知道看什么。”
“那你现在嗓子不哑了?”
“哑还是会哑。”他说,“但学会用话筒了,话筒是好东西,不用喊。”
两人走过一座小桥,桥下是布尔津河,河水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波纹,河对岸是一片白桦林,树干银白,叶子金黄,在夜风中沙沙作响。
林星染停下脚步,拿出相机,她调高ISO,光圈开到最大,对着河面按了一张。
“这么黑还能拍?”阿迪力问。
“能,虽然噪点多一点,但氛围在。”
“什么是氛围?”
她想了想:“就是……这个时间,这个地方,你站在这里的感觉,照片不一定清晰,但要让人看出这是晚上,这是布尔津,这是额尔齐斯河。”
“听不懂。”他诚实地摇头。
“没关系。”她收起相机,“你不需要懂,你只需要知道,我拍到了。”
他看着她,路灯的光落在她脸上,半边明半边暗。
“你拍照的时候,”他说,“跟平时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平时你说话很客气,拍照的时候……”他顿了顿,“很凶,嗯,不是凶,是认真,认真的女人最凶。”
林星染忍不住笑了:“你这是夸我还是骂我?”
“夸。”他认真地说,“百分百夸。”
他们继续走,前方,酒店的红屋顶已经隐约可见。
“江导。”她忽然叫住他。
“嗯?”
“你今天说的那句话……‘带团的时候没时间难过’……是真心话吗?”
他停了一下,只是一下,很快,但她捕捉到了。
“是。”他说,“也是不是。”
“怎么说?”
他想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一句夜风吹过,白桦林的叶子哗啦啦响。
“难过这件事,”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轻,“你越有空,它越大,你忙起来,它就变小了,带团就是忙,忙到没空想别的事。”
“那回去以后呢?团带完了呢?”
“回去以后就累了,累了就睡觉,睡醒了,下一个团又开始了。”
林星染看着他的侧脸。路灯的光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暖色,但他的眼神是远的,看向街道的尽头,看向比夜色更远的地方。
街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一前一后,偶尔重叠。
林星染没再问问她听出了那句话后面的东西……不是坚强,是习惯,习惯了一个人扛着,习惯了把难过塞进行程里,塞进讲解里,塞进那些玩笑里。
酒店到了,大堂的灯还亮着,前台的小姑娘在打哈欠,团员们陆续进了电梯。
“晚安,江导。”
“晚安,林老师。”
她走进电梯,门关上的瞬间,看见他站在大堂里,手插在口袋,低着头,在看手机。手机屏幕的光照着他的脸,明灭不定。
回到房间,林星染洗完澡,坐在窗边。
她翻开日记本,写:
布尔津·河堤夜市
叶尔波力的烤狗鱼,阿迪力亲手烤的那条,多刷了一遍酱,他说是犒劳摄影师,但他给别人也刷了吗?我没注意。
他说“认真的女人最凶”。
他说“有些问题解决不了”。
他不说是什么问题,但我知道,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烦心事,一时半会解决不了,却又一直存在。
但不得不承认,有些事,不是忙起来就能解决的。
可他用忙来逃避,用带团来逃避,用照顾别人来逃避。
他照顾了所有人,就是不照顾自己。
我想问他:那你难过的时候,谁给你倒热水?谁给你递巧克力?谁给你换到第一排,让窗户开条缝?
但我没问。
因为我没资格。
我只是一个游客,十五天,五千公里,然后就走了。
她合上日记本,拿起手机。
阿迪力在群里发了明天的行程:“早上7:30早餐,8:00出发,前往禾木。”
她看着他的头像,那棵胡杨树。
她想起他在车上说的一句话:“新疆的胡杨,生而千年不死,死而千年不倒,倒而千年不朽。”
她想,有些人也是这样吧,怎么都打不倒。不是因为坚强,是因为没有倒下的时间。
她关了灯。
窗外,布尔津的夜很安静,额尔齐斯河的水还在流,流向北冰洋。
她闭上眼,鼻尖仿佛还萦绕着烤狗鱼的白烟和孜然的味道。
梦里,有人在烤炉前翻着鱼,刷着酱,头也不抬地说:“这条是我烤的,多刷了一遍酱。”
……
清晨六点半,林星染被闹钟叫醒的时候,布尔津的天还没亮透。
昨晚在河堤夜市吃完烤狗鱼,回到酒店已经快十一点。她花了半小时整理照片,又花了半小时写日记,躺下的时候将近十二点。
她只睡了不到七个小时,但林星染不觉得困,也许是烤狗鱼的后劲还在胃里撑着,也许是某种说不清的期待在身体里鼓荡着。
她从床上爬起来,拉开窗帘。窗外是布尔津的晨光,铅灰色的云层里透出一线橘红,像个不肯起床的人在被子缝里露出一条腿,远处的额尔齐斯河在晨曦中泛着银白色的光。
洗漱的时候,她在镜子里看到自己的脸,虽然黑眼圈还在,但脸色比三天前好看了些,嘴唇没那么干了,眉梢的疲惫好像被新疆的干燥空气吸走了一部分。
手机震了一下,是阿迪力在群里发的消息:“各位,早上好,今天前往禾木村,全程170公里,山路为主,预计4小时车程,早餐7:00-7:30,8:00准时出发。请大家吃饱一点,禾木村的东西贵。”
林星染回复了一个OK的手势。
七点半,她拖着行李箱下楼时,大巴已经停在酒店门口,王磊正在检查轮胎气压。阿迪力站在车门边,手里拿着一杯酸奶,边喝边看手机。
“林老师,早上好。”他抬起头,冲她笑了笑,“昨晚睡得好吗?”
“还行。”
“胃没事吧?昨晚吃烤狗鱼,我见你吃了不少。”
林星染愣了一下,她昨晚确实吃了不少……一整条大的,外加周姐没吃完的半条,她以为没人注意到。
“还好。”她说,“你记得每个人的食量?”
“不是记得。”阿迪力把空酸奶杯扔进路边的垃圾桶,“是职业习惯,谁吃得多谁吃得少,我多留意,就知道谁今天会不会不舒服,比如……”
他压低声音:“周姐昨晚吃了两条半狗鱼,外加十个烤包子,她今天肯定胃胀,我等会儿给她发两颗健胃消食片。”
林星染忍不住笑了:“你是导游还是私人医生?”
“新疆的导游,什么都得会一点。”他上了车,声音从车厢里飘出来,“不会看病的导游不是好司机。”
八点整,人齐了。
阿迪力点名,除了周姐确实有点胃胀,其他人状态都不错。上海陈老师今天气色尤其好,还化了淡妆,大概因为今天要去“神的自留地”,想拍些好看的照片。广州三姐妹依然全副武装,Tina戴了一顶大草帽,Lily举着自拍杆,Angela抱着一袋零食。
大巴驶出布尔津县城,沿着S232省道向北进发。
阿迪力站起来,拿着话筒:“各位,我知道大家累了,但别睡,我给你们讲个段子。”
没人理他。
“新疆有多大?”他自顾自地说,“这么说吧,你坐飞机从乌鲁木齐到喀什,要两个小时,这两个小时,在欧洲能飞过好几个国家。”
周姐睁开一只眼:“然后呢?”
“然后就是……有个游客问我,‘江导,新疆是不是都是沙漠?’我说,‘不是,也有草原。’他说,‘那是不是都是草原?’我说,‘也不是,也有雪山。’他说,‘那到底有什么?’我说,‘什么都有,就是没有近。’”
周姐笑了,其他人也陆续睁开眼,阿迪力的段子像一勺冷水泼进油锅,车厢里炸开了细碎的笑声。
林星染举起相机,拍下团员们笑的样子。取景框里,每个人的表情都是生动的——周姐笑得露出后槽牙,小陈笑得趴在椅背上,Tina笑得捂住了嘴,连北京程序员都嘴角上扬。她按下快门,一张,两张,三张。
阿迪力继续讲:“还有一个游客,从北京来的,他问我,‘江导,你们新疆是不是骑马上班?’我说,‘是,我们每个人都有一匹马,我的马叫奔驰,王磊的马叫宝马。’”
王磊从驾驶座回头:“我的马是众泰。”
全车爆笑。
“那个游客又问,‘那你们是不是住帐篷?’我说,‘是,我们住的是毡房,比帐篷高级。’他说,‘那有没有电?’我说,‘有,我们用的是太阳能,还能给手机充电。’他说,‘那有没有网?’我说,‘有,我们用的是4G,比北京还快。’他说,‘那你们为什么要骑马上班?’我说,‘因为好玩。’”
笑声还没停,阿迪力补了一句:“然后那个游客说,‘我能不能也骑马上班?’我说,‘能,但你得先把马从新疆运到北京,运费比马贵。’”
林星染放下相机,笑了,不是因为他讲得有多好笑,是因为他明明累了一天,嗓子都哑了,还在努力逗大家开心。
他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带着早晨的沙哑:“各位,今天我们去的地方,叫禾木村。它在图瓦语里有个名字,翻译过来是‘神的自留地’,为什么叫自留地?大概因为神觉得其他地方都分给别人了,只有这块地方,他舍不得给,留给自己。”
“真的有神吗?”广州的Lily问。
“神这件事,信则有,不信则无。”阿迪力顿了顿,“但禾木村的美,你信不信,它都在那里。”
车开了大约一个小时,窗外的景色变了,戈壁滩退去,绿色开始多起来。先是稀疏的草丛,然后是成片的灌木,接着是针叶林。松树和云杉从山脚一直铺到半山腰,密密匝匝,像一床厚厚的绿毯子。
“我们现在进山了。”阿迪力指着窗外,“这条路叫阿禾公路,是阿勒泰到禾木的旅游公路,弯道多,限速三十,但大家别着急,美景急不来。”
上海王老师推了推眼镜:“禾木村有多少人口?”
“一千七百多人,以图瓦人和哈萨克族为主。”阿迪力说,“图瓦人是蒙古族的一支,历史上以游牧为生,他们的木屋很有特点……尖顶,原木,不用一根钉子,全靠榫卯咬合,夏天凉快,冬天保暖,零下四十度都能住。”
“零下四十度?”重庆小陈缩了缩脖子,“那不得冻死人?”
“冻不死。”阿迪力笑了,“图瓦人冬天穿羊皮袄,喝奶茶,烤火炉,火炉烧起来的时候,屋里穿短袖都行。”
大巴开始爬坡,发动机的声音变得沉闷,窗外,山势越来越陡峭,道路像一条细带子缠在山腰上,转弯的时候,林星染透过前挡风玻璃看到对面的山崖,下面是深不见底的河谷。禾木河在谷底流淌,河水是乳白色的……不是浑浊,而是冰川融水的特有颜色,矿物质悬在水分里,反射出牛奶一样的光泽。
“这河水怎么是白色的?”北京程序员问。
“因为上游有冰川。”阿迪力说,“冰川像擀面杖,把山上的石头碾碎了,碎石头粉混在水里,水就变成乳白色了,所以当地人管这叫‘奶白色的河水’。”
林星染摇下车窗,把镜头伸出去,风很大,吹得她头发乱飞,但她顾不上,取景框里,河谷蜿蜒如带,两岸的白桦林在风中摇摆,金黄色的叶子像千万只蝴蝶在翻飞。
她按了几张,每一张都像油画。
“好看吗?”阿迪力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她旁边。
“好看。”她没回头,“比我想象的好看。”
“更美的在后面。”他低声说了一句,走回了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