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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导游的心事 喀纳斯的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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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并排往回走,这次阿迪力走在她左边,靠森林的一侧,让她走在靠湖的一侧。栈道很窄,两人不能并排,只能一前一后。他走在前面,她跟在后面。
“你拍照的时候,是不是会忘记周围的一切?”他问。
“嗯。”她说,“我妈说我是‘快门强迫症’,一按快门就听不见人说话。”
“那你以后找对象,得找个能理解你这点的。”
“难。”她苦笑,“之前有个男朋友,约会时我拍路边的一只猫,拍了半小时。他就在旁边等,后来他说‘我觉得你爱猫胜过爱我’。”
“那你爱猫吗?”
“爱。”她说,“但我更爱摄影。”
“那你爱的顺序是什么?”他放慢脚步,让她跟上来,“第一摄影,第二猫,第三……?”
她想了想,这个问题她从没认真想过。摄影当然是第一,自由是第二——不,自由和摄影是一体的,不能分开。第三呢?家人?朋友?猫?
“第一摄影,第二自由,第三……还没想好。”她说。
“爱情排第几?”
“不知道。”她老实回答,“可能排不进前三。”
他沉默了一会儿。
“挺好。”他说,“至少你知道自己要什么。”
“你呢?”她反问,“你的顺序是什么?”
他想了想。
“第一家庭。”他说,“第二导游,第三……新疆。”
“爱情呢?”
他苦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短,像一道闪电,亮了就灭了。
“爱情是新疆的一部分。”他说,“很美,但不总是晴天。”
林星染没接话。她听出了那句话后面的东西……不是抱怨,不是遗憾,是一种平静的接受。就像新疆的天气,有晴天也有阴天,你不能只要晴天不要阴天。爱情也是这样,有甜蜜也有苦涩,你不能只要甜蜜不要苦涩。
栈道在森林里延伸,阳光从树冠的缝隙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湖水在左边,蓝绿色的,安静得像一块玉。
两人并排走在栈道上,河水在右边流淌,哗哗的声音很大。阳光从树冠的缝隙里漏下来,在他们身上画出一块块光斑。
“你看那边。”阿迪力指着河对岸,“那棵树,歪着长的,像不像一个在鞠躬的人?”
林星染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一棵冷杉从崖壁上斜着长出来,树冠朝着河面,确实像一个弯着腰的人。
“像。”她说。
“我给那棵树取了个名字,叫‘鞠躬树’。每次带团走这条路,我都指给客人看。有的客人笑了,有的客人没笑,笑的人觉得我有意思,没笑的人觉得我有病。”
“那你是哪种?”
“我?我既有意思,又有病。”他说完自己笑了。
他们又走了一段,栈道拐了一个弯,喀纳斯河突然变宽了,水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对岸的山和树倒映在水里,上下对称,像一幅装裱好的画。
“月亮湾到了。”阿迪力说。
林星染看了看手表,从卧龙湾走到月亮湾,用了四十分钟,不算快,但也不慢。
栈道在月亮湾有一个观景台,比公路边的观景台低很多,离水面只有几米。林星染站在观景台的边缘,往下看,能看到水底的石头上布满了绿色的水藻。
“江导。”
“嗯?”
“你带团十年,走这条路走了多少次?”
“数不清了。”他想了想,“一个月至少两三次,一年几十次,十年几百次。”
“不腻吗?”
“腻。”他老实说,“但每次走,都能看到不一样的东西,去年冬天,我走这条路,河面结冰了,冰是蓝色的,那种蓝你在别的地方看不到。”
“你一个人走的?”
“一个人。”他说,“冬天没客人,我自己来喀纳斯住几天,整个景区就我一个人,走这条路的时候,只能听到自己的脚步声。”
“不害怕吗?”
“不怕。”他说,“喀纳斯冬天零下三十度,野兽都躲起来了。比野兽更可怕的,是人。没人,就不怕。”
林星染看着他,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你喜欢一个人待着?”她问。
“有时候喜欢。”他说,“带团的时候整天跟人说话,嗓子都哑了,一个人待着的时候,不用说话,舒服。”
“但你一个人待着的时候,又怕太安静。”
他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认真,像在审视她,又像在确认什么。
“你观察力很强。”他说。
“职业病。”
“我也有职业病。”他笑了,“导游的职业病是爱说话,摄影师的职业病是爱观察。我们俩的病,不一样。”
栈道的尽头是神仙湾。
走到这里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五点多。阳光开始变得柔和,河谷里的雾早就散了,但水面还是一样平静。神仙湾的水面比月亮湾更宽,更浅,能看到水底的石头和水草。
林星染在栈道的尽头坐下来,把相机放在膝盖上。
阿迪力也坐下来,离她半米远。
“累了吗?”他问。
“有点。”她说,“但值得。”
“腿酸不酸?等会儿还要走回去。”
“你背我?”
“我背不动你,但我可以帮你背包。”
“你是说我的相机包?”
“嗯。”他点头,“那个包看着不轻。”
林星染想了想,把相机包递给他。他接过去,背在自己身上。他的肩膀比她宽很多,相机包在他背上显得小了。
“重不重?”她问。
“不重。”他调整了一下肩带,“比你轻多了。”
“你背过更重的东西?”
“背过。”他说,“有一年带团,一个客人高反了,走不动路。我把他从观鱼台上背下来,一百六十斤,背了四十分钟。”
“那你的腰还好吗?”
“腰没事。”他拍了拍腰,“就是腿疼了三天。”
林星染笑了,她发现自己在他面前越来越容易笑。不是因为他讲的段子好笑,而是因为他说话的方式,那种不经意的、不自知的幽默,像呼吸一样自然。
神仙湾的水面起了涟漪,不是风,是鱼。“你看,鱼。”她指了指水面。
阿迪力看过去:“哲罗鲑,喀纳斯湖特有的大鱼,能长到一米多。”
“能吃不?”
“能,但不好吃。”他摇头,“肉太老了,嚼不动。”
“你吃过?”
“吃过,有一年牧民送了我一条,我拿回家炖了一锅,我妈说这是她吃过最难吃的鱼。”
林星染又笑了。
她发现自己今天的笑容比过去一个月加起来都多,在杭州,她的笑容是礼貌性的、社交性的,是给客户看的,给母亲看的,给相亲对象看的。在新疆,她的笑容是真的。
她想,也许不是新疆让她笑了,也许是他。
走了二十分钟,回到大部队。
没人发现他们掉队很久,周姐在拍照,小陈在看手机,老刘戴着耳机坐在石头上。王磊站在区间车站旁边,看到阿迪力走过来,小声问:“找到人了?”
“嗯。”阿迪力从背包里拿出水壶,拧开盖子喝水。
“你跑得满头汗,人家在拍花?”
阿迪力没说话,他喝完水,拧紧盖子,把水壶塞回背包。
王磊意味深长地笑了。
林星染在远处调整相机,她把长焦镜头换成广角,拍了一张喀纳斯的湖面。拍完,她回头看阿迪力,他正站在湖边,手里拿着水壶,看着远处。阳光打在他身上,冲锋衣的后背湿了一大片,是汗。
她举起相机,对准他的背影。
取景框里,他站在湖边,面朝湖水,背后是森林。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栈道上。她按下快门。
咔嚓。
她看了看屏幕,他的背影在画面里很小,湖很大,森林很大,天空很大。但他站在那里,像是属于这片风景的一部分……不是闯入者,是归人。
她放大看,他衣服后背湿了一片,深蓝色的冲锋衣被汗浸成了深黑色。
她盯着那块深色的汗渍看了几秒,然后关掉相机。
心里有个声音说:他跑来找你的时候,很着急。
另一个声音说:他只是怕你出事,那是他的工作。
第一个声音又说:但他看鞋印的时候,很认真。
第二个声音沉默了。
她把相机放进背包,拉好拉链。
远处,阿迪力转过身,朝她挥了挥手:“林老师,集合了,该回去了。”
“来了。”她背起包,走过去。
路过王磊的时候,王磊冲她笑了笑。那个笑容很短,像一道闪电,亮了就灭了,但她看到了。
……
傍晚六点半,所有人回到贾登峪。
广州三姐妹已经洗好澡换好了衣服,正坐在酒店大堂里修图。成都新婚夫妇买了些纪念品,小美戴着一顶哈萨克族小花帽,小军抱着一把木制的小刀。
“徒步怎么样?”Tina问。
“累。”林星染说。
“值不值得?”
“值得。”
晚餐在酒店餐厅吃,阿迪力点了一大桌子菜,大盘鸡、手抓肉、炒烤肉、素抓饭、老虎菜、馕。他今天吃得很少,一直在接电话。
林星染注意到他每接一个电话,脸色就差一点。
最后一个电话打完,他的表情有些凝重,他走到酒店门口,站在路灯下,点了一支烟。
她没见过他抽烟,十天的行程,这是第一次。
她犹豫了一下,走过去。
“没事吧?”
他转过头,看到是她,把烟掐灭了。
“没事。”他笑了笑,但笑容很勉强。
“你抽的烟。”
“嗯。”
“你之前不抽。”
“之前也抽。”他说,“但不在客人面前抽。”
林星染沉默了,她站在他旁边,两个人在酒店门口的灯光下站着,影子被拉得很长。
“家里的电话?”她问。
他看了她一眼,没有否认。
“你爸?”
“不是。”他摇头,“是我女朋友,她家里又逼她相亲了,她问我什么时候能定下来,我说我不知道,她说她家里等不了了。”
林星染的心沉了一下。
“那你怎么办?”
“不知道。”他又掏出烟,点上,“先把团带好,团带好了,回去再说。”
“你每次都这样说。”
“因为每次都是这样。”他吐出一口烟,烟在灯光下变成一团灰色的雾,“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说。”
“如果一个人等了七年,还是看不到结果,她该不该继续等?”
林星染想了很久。
“我不知道。”她老实说,“但我觉得,等这件事,不应该是一个人的事。要等,也是两个人一起等。一个人等,太苦了。”
阿迪力看着她,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灯光、烟、夜的暗色,在她的脸上混在一起。
“你说得对。”他掐灭了第二支烟,“太苦了。”
他没有再说下去,两个人站在酒店的门口,沉默地听着远处的喀纳斯河在暮色中流淌。水声很轻,轻得像一声叹息。
林星染回到房间,在日记本上写下:
喀纳斯湖是绿色的,他说是因为矿物质。
观鱼台上,他一个人站在边缘,双手插兜。
栈道上,他说他一个人走冬天的喀纳斯,只听得见自己的脚步声。
神仙湾的水面起了涟漪,哲罗鲑在水底游。
晚饭后他抽了两支烟,第一支因为我走过去,掐了。第二支是因为回答了问题,又掐了。
他说:“太苦了。”
我不知道他在说等的那七年,还是在说自己。
也许都是。
窗外,喀纳斯的夜很黑,没有星星,山在远处沉默着。
明天要早起,不知道他还来不来得及难过。
……
清晨的喀纳斯还笼罩在薄雾中,大巴已经驶出了这处仙境。
今天是行程第九天,白哈巴在中哈边境线上,被称为“中国西北第一村”。
阿迪力昨晚在群里发了通知:“今天路程不长,但需要办理边防通行证,大家带好身份证。白哈巴是中哈边境,对面就是哈萨克斯坦,别乱跑,别越界。”
林星染坐在第二排靠窗,手里拿着相机,却一张都没拍。她还在想昨晚的事——阿迪力在酒店门口抽烟的样子,他说“太苦了”时的表情,还有他掐灭烟头时手指微微颤抖的瞬间。
她偷偷看了他一眼。他坐在导游座上,正在翻手机,眉头微蹙,嘴唇抿成一条线。今天他的话格外少,连周姐跟他开玩笑都只是敷衍地笑了笑。
大巴沿着盘山公路向南行驶,窗外的景色从针叶林变成了高山草甸,又从草甸变成了落叶松林。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山坡上投下一块块移动的光斑。
“各位,”阿迪力终于站起来,拿起话筒,声音有些沙哑,“我们现在前往白哈巴,白哈巴在蒙古语里的意思是‘金色的河流’。为什么叫金色的河流?因为村子旁边的阿克哈巴河,河里的石头是金色的,阳光一照,整个河面都闪着金光。”
“江导,你嗓子怎么了?”周姐第一个发现异常。
“昨晚没睡好,有点干。”阿迪力清了清嗓子,“没事,不影响讲解。”
林星染知道他不是没睡好,他是心里有事,但她什么都没说。
“白哈巴是中国和哈萨克斯坦的边境,”阿迪力继续说,“村子离国境线只有一公里多。你们在村里走的时候,能看到对面的山,那是哈萨克斯坦的地盘。别拿望远镜看,边防兵会找你麻烦。”
“用相机长焦镜头看行不行?”广州的Tina问。
“行。”阿迪力说,“但拍到的照片别发朋友圈,发了也别说是我教的。”
“白哈巴对面就是哈萨克斯坦。”阿迪力站在车头,手里拿着一沓边防证,“你们别越界,越界了我不负责捞人。”
广州的Tina问:“怎么知道有没有越界?”
“看到铁丝网了吗?”阿迪力指了指窗外,“那就是边界。你要是看到铁丝网上有‘禁止跨越’的牌子,就别跨。要是没有牌子……”
“就可以跨?”Tina抢答。
“也别跨。”阿迪力笑了,“没有牌子也要跨,那叫偷渡。偷渡被抓了,我也不负责捞人,你自己跟警察解释。”
车开了大约两小时,在经过一个边防检查站时,阿迪力拿着所有人的身份证和边防通行证下去办理手续。林星染隔着车窗看到他和边防战士说了几句话,然后敬了个礼。
五分钟后他回来,把证件一一发还。
“办好了,现在你们是合法进入边境的人了。”
“之前是不合法的?”重庆小陈问。
“之前是游客,现在是边境游客。”阿迪力纠正,“有证的那种。”。
过了检查站,路更窄了,两边的树更密了。又开了二十分钟,白哈巴村出现在眼前。村子不大,几十座木屋散落在山谷里,屋顶是尖的,木头是原色的,炊烟从烟囱里升起,在晨光中像一条条白色的丝带。
白哈巴村出现在视野里的时候,林星染的呼吸停了一瞬。
村子坐落在一条宽阔的山谷里,背后是雪山,前面是草甸。木屋比禾木的更密集,炊烟比禾木的更浓。最让她意外的是村口的那片白桦林,金黄色的叶子密密匝匝,像一道燃烧的屏障,把村庄和外界隔开。
“到了。”阿迪力说,“中国最美的八个小镇之一,白哈巴,住在这里的主要是图瓦人和哈萨克族,三百多户人家,一千多人口。”
大巴停在村口的一个停车场,阿迪力带着大家步行进村,边走边指着远处的山:“看到那座山没有?那是哈萨克斯坦的。我们脚下的土地是中国的,翻过那座山就是另一个国家。”
“我们能走过去吗?”成都的小军问。
“能。”阿迪力说,“走过去大概三个小时,但边防战士会在你走到半山腰的时候把你拦住。然后你就会被请去喝茶……不是普通的茶,是‘审讯茶’。”
小美拽了拽小军的袖子:“别瞎说。”
“他开玩笑的。”林星染说,但她注意到阿迪力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笑,眼睛一直在看远处的边防哨所。
入住的是白哈巴的一家民宿,名字叫“金色河流”。老板是一个图瓦族中年妇女,叫巴合提古丽,脸膛黝黑,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她用不太流利的普通话招呼大家,帮每个人安排房间。
林星染的房间在一楼,推窗就能看到雪山。她放下行李,还没来得及收拾,就听到院子里传来阿迪力的声音:“各位,半小时后集合,我们去村子里走走。现在自由活动,上厕所的上厕所,补防晒的补防晒。”
阿迪力带大家走到村口的一片高地,指着远处的山谷:“那边就是中哈边界大峡谷。峡谷对面是哈萨克斯坦,肉眼能看到的那个山头,就是哈萨克斯坦的领土。”
林星染举起相机,用长焦镜头拉近。峡谷很深,谷底有一条河,河水是乳白色的,从雪山流下来。对面是连绵的山,山上没有树,只有草,黄绿色的,在阳光下像一张巨大的地毯。
她按下快门,连拍了几张。
“拍到了吗?”阿迪力走过来。
“拍到了。”她放下相机,“对面就是哈萨克斯坦?”
“对。”他指了指远处,“那个山头,叫‘阿克哈巴’,哈萨克语意思是‘白色的河’。我们这边叫‘哈巴河’,也是白色的河。一条河,两个名字,两个国家。”
“你过去过吗?”
“去过。”他说,“以前有边贸,过去买过东西。那边的蜂蜜好,便宜,纯天然。”
“现在呢?”
“现在去不了。”他摇头,“现在边贸停了,什么时候恢复,还不知道。”
阿迪力带大家沿着村中的主干道往边境方向走。
路两边是木栅栏,栅栏里种着菜园和花圃。一个图瓦老人坐在自家门口晒太阳,手里捻着一串念珠,嘴里念念有词。阿迪力用哈萨克语跟他打了个招呼,老人抬起头,露出缺了几颗牙的笑容。
“他刚才念的是什么?”林星染问。
“祈祷词。”阿迪力说,“图瓦人信仰藏传佛教,但也保留了很多萨满教的传统。他们相信山有山神,水有水神,出门前要祈祷,回来也要祈祷。”
“你呢?你祈祷吗?”
阿迪力看了她一眼:“我不祈祷,但我尊重祈祷的人。”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到了一个观景台,观景台是用木头搭的,能俯瞰整个白哈巴村和对面的哈萨克斯坦。
林星染架起三脚架,拍了几张全景。
阿迪力站在她旁边,指着对面的山:“那个山头上有个哈萨克斯坦的哨所,你仔细看,能看到他们的国旗。”
林星染把镜头拉到最远,果然在对面山头上看到了一面淡蓝色的旗……那是哈萨克斯坦国旗,在风中微微飘动。
“真近。”她说。
“是很近。”阿迪力说,“但再近也是另一个国家,就像有些人,站在你面前,心却在很远的地方。”
他又说了一句这样的话,不是对她说,像是在对自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