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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喀纳斯的徒步 新疆的天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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喀纳斯的区间车是统一的大巴,不允许外面的车进入。阿迪力跟司机打了个招呼,安排大家坐在一起。
区间车在山路上蜿蜒而上,两边的针叶林密密匝匝,像两堵墨绿色的墙。偶尔能从树干的缝隙里看到喀纳斯湖的一角,碧绿色的水面,在阳光下闪着碎银般的光。
“喀纳斯在蒙古语里是什么意思?”阿迪力站在车头,拿着话筒问。
没人回答。
“美丽而神秘的湖。”他自问自答,“这个名字起得好,因为喀纳斯确实既美丽又神秘,美丽你们马上就能看到,神秘……你们得自己去感受。”
区间车沿着喀纳斯河逆流而上,河水的颜色让林星染愣了一下,不是蓝色,不是绿色,是介于两者之间的那种颜色,像翡翠溶进了牛奶里,又像被磨砂玻璃过滤过的光。她见过很多水,西湖的水、漓江的水、泸沽湖的水,但没有一种和这里的相同。
“这是‘喀纳斯蓝’。”阿迪力说,“独此一家,别无分店。全世界只有喀纳斯的河水是这个颜色。”
“为什么?”北京程序员又开始了。
“因为水里有矿物质,冰川融水冲刷岩石,带走了大量的碳酸钙粉末,悬浮在水里,阳光一照就变成了这种颜色。”阿迪力说完,补了一句,“您满意吗?”
程序员点了点头。
“那就好。”阿迪力松了口气,“我最怕您问问题,因为您问的都是科学,我只会讲故事。”
第一站,神仙湾。
下车的时候,林星染被眼前的景色钉在了原地。
神仙湾不是湾,是一片宽阔的河谷,喀纳斯河在这里放慢了脚步,河水漫开来,形成一片湿地。河面上飘着一层薄雾,雾在阳光的照射下变幻着颜色,乳白、淡蓝、浅金……像一团巨大的棉花糖,又像仙女的纱裙。
“为什么叫神仙湾?”阿迪力站到一块大石头上,确保所有人都能看到他,“因为早上有雾的时候,雾贴着水面飘,远远看去像神仙下凡,你们现在看到的就是这个效果。”
广州的Angela举着手机转圈拍视频:“天哪,这雾是真的吗?不是特效吧?”
“是真的。”阿迪力说,“但不是每天都有,所以你们运气很好。”
林星染架起三脚架,开始拍摄,她用慢门拍水面,用快门优先拍雾的质感,换了三个镜头,拍了二十多张,还是觉得不够。
阿迪力走到她身边,蹲下来,看着她屏幕上的画面。
“这张好。”他指着一张,“雾刚好把远处的山遮住了,画面很干净。”
林星染看了看,确实,雾像一块橡皮擦,把杂乱的背景擦掉了,只留下河面、木栈道和几棵冷杉。
“你眼光不错。”她说。
“不是眼光不错。”他站起来,“是看得多了,也算是拍了十年,手机里存了上千张喀纳斯的照片,哪张好看哪张不好看,看一眼就知道。”
“上千张?那你手机内存够吗?”
“不够。”他老实说,“所以我每半年导一次到电脑里,我爸专门给我买了个移动硬盘,两T的,都快满了。”
“你都拍什么?”
“什么都拍。”他想了想,“风景、客人、路上遇到的人、好吃的,每张照片都有一个故事,不拍下来,我怕忘了。”
林星染看着他,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轻,但她听出了分量。他是一个害怕遗忘的人,也许是因为记住了太多东西……路线、时间、客人的名字和喜好……所以更怕那些不该忘的,在忙碌中悄悄溜走。
没多久就神仙湾的雾开始散了,阳光从云层后面钻出来,在河谷里洒下一片碎金,雾从浓变淡,从淡变无,像一场梦,醒了就不见了。
林星染按了最后一张,收了脚架。
从神仙湾到月亮湾,车程十分钟。
月亮湾是喀纳斯的标志性景点之一,喀纳斯河在这里拐了一个S形的弯,河水从碧绿变成翠绿,从翠绿变成墨绿,在阳光下像一条玉带。
观景台上全是人,林星染挤了半天才找到一个空位,把镜头对准了河湾。
“你们看河中间那两个小岛,”阿迪力站在人群中间,指着河面,“像什么?”
“像脚印!”重庆小陈喊。
“对。”阿迪力笑了,“当地人管这叫‘大脚印’,传说那是成吉思汗西征时留下的脚印,他在这里跨了一步,从河东到了河西。”
“成吉思汗的脚也太大了吧?”周姐一脸怀疑。
“所以是传说嘛。”阿迪力说,“传说不要求真实,要求好听,你们觉得好听就行。”
林星染在取景框里看着那两个小岛,它们确实像两个脚印,一大一小,一前一后,像是有人从这里走过,留下了痕迹。
“江导,”她叫他,“如果成吉思汗真的从这里走过,他现在会走到哪里了?”
阿迪力想了想:“大概走到欧洲了吧,毕竟他走得快,一天能走几百公里。”
“那他的脚印怎么还在这儿?”
“因为这是传说。”他又笑了,“传说的好处就是……不需要逻辑。”
林星染拍了几张标准照,S形河道、翠绿的河水、远处的雪山。然后她走到观景台的边缘,把相机伸出栏杆,拍了一个俯视的角度。从这个角度看,河水像一条正在游动的蛇,身体扭成了S形,尾巴消失在远处的森林里。
她调低ISO,缩小光圈,让景深最大化,按下快门,一张,两张,三张。
阿迪力走到她身边,看了看取景框:“构图不错。”
“你又在偷学。”
“不偷学。”他摇头,“正大光明地学。”
“林老师,过来一下。”阿迪力在喊她。
她走过去,阿迪力蹲在一块石碑旁边,指着碑上的字:“这里写着‘月亮湾’,你帮我跟它合个影。”
“用你的手机还是我的?”
“你的。”他说,“你拍得好看。”
她举起相机,取景框里,阿迪力蹲在石碑旁,比了个耶,笑得很灿烂,阳光照在他黝黑的脸上,酒窝很深。
“这张可以当你的导游证照片。”她按下快门。
“那可不行。”他站起来,“导游证照片要正经的,不能笑,我这笑得跟中彩票似的,审核不通过。”
“你想学摄影?”
“想啊。”他认真地说,“等我退休了,就背着相机到处拍,新疆这么大,拍一辈子都拍不完。”
“你才三十出头,说什么退休。”
“你怎么知道我三十出头?”他忽然转头看她。
她愣了一下,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她看过他的导游介绍,上面有年龄,但她不想承认自己刻意记过。
“猜的。”她说,“你看起来不到三十五。”
“三十一。”他说,“周岁三十一。”
“比我大三岁。”她说出口才意识到不该说……年龄这种信息,在职场上是禁区。
但阿迪力没觉得有什么:“那你二十八?二十九?”
“二十八。”
“那你还小。”他笑了,“不急。慢慢来。”
“什么不急?”
“什么都别急。”他看着远处的河水,“结婚、生孩子、买房、买车……这些东西,不是急就能有的,有些人急了一辈子,什么都有了,就是没有自己。”
林星染沉默了。
她想起母亲催婚时说的“你都二十八了”,想起张远说的“我养得起你”,想起前男友们说的“稳定”“正经”“合适”。这些词像标签一样贴在她身上,撕不掉,越贴越多。
而阿迪力说“慢慢来”。
她不知道他是说给自己听的,还是说给她听的。
卧龙湾在三湾的最下游,离月亮湾不远。
湾如其名,河心有一个小岛,形状像一条趴在水面上的龙。龙的头朝着上游,尾指向下游,脊背微微拱起,像是随时会腾空而起。
“这个龙是怎么形成的?”北京程序员问。
“地理学上,是河流改道留下的河心滩。”阿迪力说,“传说学上,是龙王喝了喀纳斯的水,醉倒了,就趴在这儿睡了。”
“你信哪个?”
“我信地理学。”阿迪力老实说,“但传说明显更好听,所以讲给客人听,我都讲传说,客人开心,我也省事。”
林星染蹲在湖边,拍水里的倒影,湖水太清了,清得能看见水底的石头和枯木。倒影里的天空比真实的天空更蓝,云朵更白。
阿迪力走过来,在她旁边蹲下。
“你注意到没有?”他指着水面,“喀纳斯的水是绿色的,不是蓝色的。”
“注意到了。”
“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矿物质?”
“对。”他点头,“水里含钙、镁、钠,反射阳光的时候,波长不一样,我们看到的颜色就不一样,说简单点……这里的矿物质多,所以水绿。”
林星染看着他,忽然说:“你什么都知道。”
“没有。”他站起来,“不知道的更多,只是客人问的,我刚好知道。”
“那你不知道的是什么?”
他想了一会儿,说:“比如……我不知道明天的天气,新疆的天气预报,比算命还准,不,应该是比算命还不准。”
林星染被逗笑了。
她拍完了卧龙湾,横的竖的,远的近的,有龙没龙的,拍了几十张。她把相机收进包里,心想:喀纳斯的水,这辈子是拍不完了。
下午三点,阿迪力带大家去观鱼台。
观鱼台建在骆驼峰上,海拔两千多米,比喀纳斯湖面高出六百多米,要爬一千多级台阶才能到顶。
“一千多级?”周姐仰头看了看,“我爬不上去。”
“有轿子。”阿迪力指了指旁边的几个轿夫,“两百块钱,抬您上去。”
周姐看了看轿子,又看了看台阶,一咬牙:“爬!我还不信了,我一个西安人,还爬不过一个小山头?”
“周姐,”阿迪力提醒她,“这不是小山头,这比西安的任何山都高。”
“那我更要爬了。”周姐甩开膀子,第一个冲上了台阶。
林星染走得不快,她一边爬一边拍,拍台阶上的光影,拍栏杆上刻着的蒙古文,拍远处湖面的颜色变化。喀纳斯湖在视野里越来越大,从一条绿色的带子变成一面巨大的翡翠镜子。
“累不累?”阿迪力从后面跟上来,手里拿着一瓶水。
“还好。”她喘了口气,“你不在前面带团,跟着我干嘛?”
“团在前面。”他指了指上方——周姐已经爬到了半山腰,正扶着栏杆休息,广州三姐妹跟在后面,自拍杆举得高高的。
“那你更不用跟着我了。”林星染说,“我又不会走丢。”
“怕你走不动。”他递过水,“喝点。”
她接过去,喝了一口,还给他,他拧上盖子,挂回自己的背包上。
“江导。”
“嗯?”
“你有没有想过,不做导游了,去做什么?”
他想了想:“没想过。”
“真的?”
“真的。”他说,“从二十岁开始带团,带了十年,导游就像我身上的皮肤,脱不下来了。”
“万一有一天脱下来了呢?”
“那就脱了再说。”他笑了笑,“现在想那么多,累。”
林星染看着他,他站在台阶上,背后的喀纳斯湖蓝得像一块画布,他穿着深蓝色的冲锋衣,几乎和湖融为一体。
“你在想什么?”他问。
“在想,”她说,“你是不是故意穿蓝色,好跟喀纳斯湖搭配。”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笑了:“被你发现了,我专门为这个团买的。”
“骗人。”
“确实是骗人的。”他哈哈大笑,“这件穿三年了,洗得都发白了。”
观鱼台的顶上,风很大。
林星染扶着栏杆,往下看,喀纳斯湖在脚下一千多米的地方,碧绿色的水面像一块巨大的玉石,嵌在群山之间。游艇在湖面上划出一道白色的线,像玉石上的裂痕。
“能看到湖怪吗?”广州的Tina四处张望。
“看不到。”阿迪力说,“湖怪今天休息,明天上班。”
“那明天能看见吗?”
“看运气。”他一本正经,“湖怪的上班时间不固定,有时候加班,有时候请假,我这个月的团,一个都没看到。”
“那是你运气不好。”Tina说。
“对,我运气不好。”他说这话的时候,看了林星染一眼。
很随意的一眼,像是在人群中寻找某个人的位置,但林星染捕捉到了,心跳快了半拍,她不确定他是有意的,还是习惯性的扫视。
观鱼台上有一个观景台,是俯瞰喀纳斯湖的最佳位置,阿迪力站在台上,指着湖面上的几个位置:“这里是湖的最深处,一百八十八米,传说湖怪就在这一带活动。”
“你见过吗?”北京程序员问。
“见过一次。”阿迪力说,“四年前,带一个摄影团,早上六点在这儿等日出,湖面上突然翻了个大浪,浪花里有个黑色的影子,大概有十几米长。”
“拍下来了吗?”
“没,当时我在吃馕,手上有油,来不及掏手机。”
“骗人。”程序员说。
“信不信由你。”阿迪力摊手,“反正我看见了,你们没看见,是你们的损失。”
林星染在观鱼台上拍了很多照片,全景、特写、俯视、仰视,各个角度都拍了一遍。她把镜头对准阿迪力的时候,他正站在观鱼台的边缘,双手插兜,看着远方。
他总是一个人,在一群人中,他也是一个人。林星染按下快门,心里冒出这句话。
从观鱼台下来后,阿迪力宣布:“接下来的时间自由活动,想坐车的坐车回去,想走路的走路回去。三湾栈道全程五公里,平路,不累。我走路回去,谁想跟我走,一起。”
周姐第一个举手:“我跟你走!”
上海陈老师犹豫了一下:“我也想走,但怕走不动。”
“陈老师,您慢慢走,累了就歇。”阿迪力说,“五公里,两个多小时,不赶。”
最后有七个人选择了徒步:上海老夫妇、周姐、重庆小陈、北京程序员、林星染,还有阿迪力。
广州三姐妹选择了坐车……“我们脚上起了泡,走不动了。”成都新婚夫妇也跟着坐车……“我们想早点回去休息。”
徒步的栈道沿着喀纳斯河修建,从卧龙湾走到神仙湾,全程五公里。栈道是木制的,铺得平整,走在上面很舒服。
一边是湖水,一边是森林。湖水是蓝绿色的,清澈见底;森林是深绿色的,冷杉和云杉高耸入云,树冠遮住了大部分阳光,只漏下斑斑驳驳的光影。空气里弥漫着松脂的味道,偶尔有鸟叫,声音清脆得像水滴。
林星染走在队伍的最后面,阿迪力走在最前面,边走边讲解,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森林里传得很远。
“这棵树叫西伯利亚落叶松,能活五百年。”
“这种蘑菇叫牛肝菌,能吃,但采蘑菇这种事你们别干,万一采到毒蘑菇,我不负责。”
“你们听……那个叫声,是啄木鸟在凿树,它一天凿几千下,从不头疼。”
……
林星染一边走一边拍,她拍树干上的苔藓,拍落叶上的露珠,拍河面反射的光斑。这些照片不会出现在任何展览上,但她喜欢拍。它们是她的日记,用快门写成的日记。
走了大约两公里,队伍拉长了,周姐和陈老师走在前面,聊着家长里短。王老师跟在后面,偶尔插一句。小陈和程序员走在中间,一个在听歌,一个在沉默。阿迪力在最前面,边走边回头,确认没人掉队。
周姐走在最前面,步子快,嗓门大:“哎呀,这地方真好啊,比我们西安好多了。”
“周姐,您别这么说。”阿迪力跟在她后面,“西安也好,兵马俑,全世界就西安有。”
“那你们新疆有什么?”
“我们有喀纳斯。”阿迪力笑了,“全世界就新疆有。”
小陈走在中间,拿着手机拍照,拍完就发朋友圈,老刘戴着耳机,一个人走在队伍的正中间,速度均匀,像在跑步机上。
林星染走在最后面,拍照,她拍湖水,拍森林,拍栈道,拍鸟。每走几步就要停下来,换镜头,调参数,找角度。
走到一处岔路,阿迪力停下来,指着左边的栈道:“这边是主路,沿着湖边走,右边那条是支线,通到观鱼台,但要多走两公里,大家走主路,别走岔了。”
他说完,追上去纠正走错方向的周姐……周姐刚才光顾着看风景,差点拐进了右边的支线。
林星染和老刘继续沿主路走。
老刘走得快,步子大,频率稳,林星染走得慢,走走停停,不到五分钟,老刘就消失在前方的拐弯处。
起初,林星染也没在意,她正蹲在栈道上拍一朵野花,紫色的,很小,花瓣上有露珠。她换了微距镜头,调大光圈,让背景虚化。按下快门,一张,两张,三张。
拍完了,她站起来。
前后无人。
栈道在森林里延伸,看不到尽头,也看不到来路,湖水在左边,安静得像一面镜子。森林在右边,幽深得像另一个世界。
她继续往前走,走了几分钟,又看到一个岔路口,她记得阿迪力说过“走主路”,但哪个是主路?左边的看起来宽一些,右边的窄一些。她选了左边的。
走了十分钟,栈道越来越窄,越来越偏,两边的树枝伸出来,几乎挡住了路,湖水看不到了,只能听到水声,远远的,像隔了一层。
她停下来。
这里不对。
她回头,来路已经看不清了,森林太密,阳光从树冠的缝隙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有点慌。
不是怕迷路,栈道只有一条,原路返回总能走回去。她慌的是,如果阿迪力发现她不见了,会不会着急?
她深吸一口气,拿出手机,糟糕,没信号。
她又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冷静,原路返回,慢慢走,不会有事。
她转身,开始往回走。
走了不到五分钟,听到有人喊她。
“林星染……林星染……”
是阿迪力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带着回音。
“我在这儿!”她喊。
脚步声越来越近,阿迪力从栈道的拐弯处跑出来,满头大汗,气喘吁吁。
“你……你怎么走这边了?”他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
“这条路不对吗?”她问。
“对。”他直起身,“但太远了,而且前面有个坡不好走,我刚才说走主路,这是支线。”
“我以为左边是主路。”
“左边是主路,但这是右边。”他指了指方向,“你走反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又看了看他,他满头大汗,脸通红,冲锋衣拉链敞着,里面的T恤领口湿了一圈。
“对不起。”她说,“我拍照忘了时间。”
他摆手,深呼吸了几下,气息终于平复了一些:“没事,找到就行。”
“你怎么知道我走这边了?”
“老刘说你没跟上,我就往回找,走到岔路口,看到这边的栈道上有人踩过的痕迹……新鲜的,鞋印是登山鞋的花纹。”他指了指她的鞋,“你穿的登山鞋。”
“你看鞋印?”
“职业病。”他说,“带团的时候,要在脑子里画地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