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吃饭了吗》冬淑淑

8、滴落 静吻

　　第八章

　　南俞然的情绪迟钝的太久太久，存了多年的眼泪在这一刻全都倾泻而出。

　　他没有哭出声，眼泪却稀里哗啦地往下流，豆大的眼泪浸湿了秋含柏肩上的衣服。

　　秋含柏把人圈紧，与自己密不可分。

　　南俞然目光失神，像是自言自语：“那天我接到了周叔的电话，周叔和我说，李平生抓到了。”

　　他一个人打车去了公安局，见到了那三个害无数家庭支离破碎的魔鬼，他们看起来憔悴了不少，但眼里的狠毒未少一分。

　　“你说的是九年前你抓着不放的那个小丫头？”

　　李平生笑了，他笑得肚子疼：“她啊，我把她转让给了一个和我一样做这买卖的人。”

　　“没办法，对方出的价太高，我很难不心动。”

　　南俞然的手控制不住的发抖，肚子里像是有团火在灼烧他的胃。

　　探访时间结束前的最后半分钟，李平生忽然拿起听筒，对隔着扇玻璃的南俞然说——

　　“你知道吗？我把她转给别人之前，一直哭着喊‘哥哥’，哈哈哈，她那表情，我到现在都还记得。”

　　南俞然瞳孔一缩，李平生已经被带下去了，但他的声音宛如录音一般在他耳边不断播放。

　　南俞然有一瞬的木然，突然，他攥着拳头去敲自己的脑袋，又捂着自己的耳朵，神情痛苦。

　　秋含柏心一紧，他虚虚攥着南俞然枯瘦的手腕，把人放倒在沙发上，捧起南俞然巴掌大的脸，望着还在掉眼泪的眼睛。

　　他用指腹抹去南俞然眼里的泪水，越抹越多。

　　秋含柏去吻南俞然的眼睛，去吻他流下来的眼泪。

　　一滴水掉进了南俞然的眼睛里，顺着眼角流在头发丝中，没几秒，沙发处出现了一点濡湿的小点。

　　南俞然缓缓眨了下眼，表情有些呆滞。

　　秋含柏轻声唤他：“南俞然……南俞然……”

　　南俞然没反应，不知有没有听见。

　　秋含柏凑到他耳边，蹭了蹭：“我在这，你理理我，好不好……”

　　明明是南俞然在痛苦，可现在却像是开了痛苦共享一样。

　　秋含柏忽然觉得有点无力，因为他想把南俞然的这份痛苦转移到自己身上，不想让他承受半分。

　　南俞然的双手被秋含柏握在手里，也就停止了用手敲自己头地过激行为。

　　夜里凉，秋含柏怕南俞然着凉，把人抱起来，一手环上他腰，一手托着他的臀，朝房间走去。

　　南俞然整个人都是迷糊的，迷迷糊糊的醒着，迷迷糊糊的睡着，醒不像醒，睡不像睡。

　　秋含柏他圈在怀里，紧紧贴着他。

　　房间里没开灯，窗帘也没拉。

　　朦胧的月光透过窗户洒了进来，照在了南俞然半眯着眼的脸上。

　　秋含柏等南俞然的情绪平缓下来后，想去打点水给他擦脸。

　　刚松开了点南俞然，南俞然像是吓着般贴了回去。他的双手紧紧的环住秋含柏的腰，像是在怕自己一松手，秋含柏就会在他眼前消失一样。

　　秋含柏没说什么，他握着南俞然的脚踝，给他穿好袜子。

　　把南俞然稳稳的抱在身上，秋含柏空出只手打开了浴室的灯。

　　接着，他找了条干毛巾铺在洗手台上，又怕垫的太薄会很凉，又找了条新的，直到铺了两三层，他才放心的将南俞然放了上去。

　　秋含柏吻了吻南俞然的鼻尖，哄似的说：“我给你擦个脸，好不好？”

　　南俞然点点头，松开了手里一直攥着秋含柏的衣角。

　　秋含柏把毛巾拧干，站在南俞然的两腿之间，捧起这张脸，轻轻地把脸上的泪痕擦去。

　　南俞然呆呆地看着秋含柏，秋含柏正擦着眼眶周围，视线相撞，秋含柏弯了弯唇。

　　擦完脸，秋含柏顺便把南俞然的手给擦了边，南俞然的手摸起来凉凉的，秋含柏捂了小半天才捂热。

　　刚想换盆凉点的水给南俞然冷敷一下眼睛时，南俞然拉住了他。

　　秋含柏顺着他的力回头，被南俞然吻住了唇。

　　秋含柏把凉了的毛巾扔在一边，双手环着南俞然的腰，把他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南俞然闭着眼，睫毛颤了颤。

　　南俞然的嘴唇跟他的手一样，凉凉的，秋含柏贴着吻了一小会才吻热。

　　两人安安静静地接吻，浴室里静的只剩彼此微弱的呼吸声。

　　南俞然退后了一点，他将额头靠在秋含柏肩上。

　　秋含柏的手顺着他的被轻抚着他，另一只手牵起南俞然的手腕，拇指与食指圈成一个圈，圈住了这只消瘦的手腕。

　　给南俞然冷敷了会眼睛后，秋含柏他抱会了床上，临睡前，他倒了小半杯温水，看着南俞然喝完后才抱着人睡下。

　　南俞然就像一只漂泊了很久的孤鸟，历经了千辛万苦才寻到一处温暖的巢穴。

　　南俞然的呼吸很轻，要仔细听才能听见。

　　一直到凌晨左右，呼吸才渐渐均匀起来。

　　快到早上的九点才慢慢醒了过来。

　　南俞然迷糊着睁眼，和一双圆溜溜的狗眼对视了一下。

　　煤炭发觉南俞然醒了，欢快的摇着尾巴在房间里走来走去，这嗅嗅那嗅嗅，然后，坐在床边，用爪子碰碰床单，嘴里发出嘤嘤声。

　　随后，它由走到房间门口，朝一楼汪汪叫了几声。

　　南俞然侧了个身，看见枕头上有一团黑色毛茸茸的团子。

　　他半撑起身，左手手腕传来异物感。

　　抬手一看，素圈银镯打磨得温润哑光，没有繁复雕花，一圈冷白银光箍在腕间。

　　沉静又耐看。

　　是谁给他戴上的，不言而喻。

　　正打量着手腕上的银镯时，秋含柏的声音响了起来。

　　“醒了？”

　　南俞然放下手，看向秋含柏，嗯了一身。

　　秋含柏揉了揉他的头，听见南俞然问：“你什么时候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