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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往昔3 独自 ...

  •   第七章

      南俞然看清了这个拿着铁棍的男人。

      男人长着一张蜡黄冒油的脸,头发结成条块状,左侧脸颊处有一块像是烫伤的疤痕,拿着棍子的那只手臂上有一块清晰的咬痕。

      男人目光阴恻恻的看着牢笼里的小孩,像是深渊里的魔鬼。

      注意到南俞然的视线,男人诡异的嘿嘿一笑,把棍子放在一旁,打开牢笼,一进去就拎起南俞然脆弱的脖颈。

      “小孩,你知道我手上的咬痕是谁咬的吗?”

      南俞然被掐着脖子,呼吸急促起来,一张脸被涨的通红。

      “哥!”南俞安被吓出眼泪,两只手用力地砸向男人的大腿,声音嘶吼:“你放开他,你放开他!”

      男人嘶了一声,低头看向了南俞安,直接一脚踹开了她:“你踏马地别捣乱。”

      南俞安被踹到牢笼的角落里,缩着肚子蜷缩在一旁,发着抖。

      牢笼里的小孩被这一幕吓得破了声,一个个的撕心裂肺的哭着。

      男人被吵得不耐烦了,吼着声:“一个个的,哭死啊!”

      哭声小了点。

      男人终于舒展眉头,重新看向南俞然,发现南俞然的视线不停地往牢笼的角落里看,嘴里啊啊啊地发出几个音。

      “那是你妹妹啊?”

      南俞然的瞳孔一缩。

      男人控制着手里的力道,即不会让南俞然窒息而亡,也不会让他好受,一举两得。

      注意到他的神情,男人莫名咂咂嘴:“看样子,就是你妹妹了。”

      南俞然像是猜到男人要做什么,奋力挣扎起来:“你……你放开……我……”

      男人加大了一些力道:“咋的,想挣开后跟你那个妈一样,在我手上咬上一口吗?”

      肺里的氧气也来越少,南俞然挣扎的幅度小了许多,攥着男人的手臂的手开始往下垂。

      “李健生,别把人给我掐死了,还要用来卖钱呢。”

      李健生听大哥这么一说,这才放下了南俞然,见南俞然躺在地上没动静,手指凑到他鼻尖:“我也没用多大力气啊……”

      “不会真被我掐死了吧。”

      还有微弱的呼吸残存,李健生朝大哥的方向喊了句:“放心吧老大,我力气控制的老好了,这小孩还留着口气,死不了。”

      南俞然意识模糊,眼神迷离,贪婪的呼吸着:“咳……咳咳……咳。”

      脖颈处像是被烫伤似的疼得厉害,但南俞然一缓过点劲就往往南俞安地方向爬。

      南俞安浑身发着抖,捂着肚子,头上冒着冷汗。

      南俞然哑着声叫她:“安安……安安。”

      南俞安疼的意识像是团浆糊,听到南俞然的声音下意识的说:“哥……我……我肚子好疼。”

      南俞然忍着疼痛把妹妹搂在怀里,用手揉着她的肚子,声音很轻,却能直击心脏:“我在这,不怕不怕,哥哥给你揉揉,等会儿就不疼了。”

      南俞安抖动地幅度渐渐落了下去,但还是一抽一抽地抽搐着。

      南俞然心里被恐惧所侵占,心悸让他忍不住一抖,努力压下要下滑的眼泪,一遍又一遍的安抚着南俞安。

      到底是一个八岁小孩,怎么可能不怕,可在妹妹面前,他必须忍住所有的恐慌,不然的话南俞安会比他更激烈,造成不可控的结果。

      在这里,他是妹妹唯一的依靠,要是他懦弱,连最基本的情绪保护都做不到,那还怎么保护她。

      更何况,南俞安是南俞然唯一的妹妹。

      南俞安流着泪转过身,手轻轻摸上南俞然的脖颈,那里有一处明显的掐痕。

      “哥……你疼不疼啊……”

      南俞然把妹妹的手握在手心,另一只手继续轻轻给她揉着肚子。

      “我没事,好着呢。”

      南俞安不信他,眼泪流的更凶了。但她不敢哭出声,怕又引来坏人。

      这一夜过的胆战心惊,牢笼里的小孩都没敢睡着,生怕自己会成为下一个被打被踹被掐的人。

      第二天,李健生有拿着那根棍子,只不过这次他敲得不是牢笼的铁杆子,而是破旧的铁腕。

      领头的呵斥了她一句:“别敲了!”

      李健生讪讪地停了动作。

      老二看了眼牢笼里的小孩,眼里是藏不住的贪婪,他问那个领头的:“老大,这批新的,你打算怎么处理?”

      李健生:“对啊大哥,这批小孩我们可是费了很大的劲才抓回来的,您打算怎么处理?”

      领头的想了想,走到牢笼边,打量着里面瑟瑟发抖的小孩。

      牢笼里的小孩全都缩在一个角落里,目光惊恐的看着这个像是在打量着商品的男人。

      这个领头的男人远比昨天的李健生和那个老二还要恐怖,光是站在那,所有人都不敢发出声。

      一共六个,两个长的普通点,价格卖不到高价,但剩余四个,就不好说了。

      领头的收回视线,对着身后的两人说道:“这四个给我留着,等我物色好买家卖出去,至于其他两个……”

      那两个小孩被他的视线吓得哭出了声,室内的不知怎的,变得昏暗起来。

      “把他们的身体搞惨一点,这样才能激起怜悯心,讨到的钱也就多了。”

      领头的一顿,嘱咐道:“记住,不要搞出血来了,小孩子怕血,别吓着了他们。”

      “记住了老大,我们会注意点,保证不吓到这些脆弱的孩子。”

      没多久,南俞然的耳边响起了比昨天还要凄厉的哭喊声。

      南俞然死死抱着发抖的南俞安,用自己小小的身躯为她遮住了残酷的一幕。

      “咔嚓”一声,像是骨头硬生生被折断的声响。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南俞然耳朵被这撕心裂肺的惨叫搞得耳鸣,宛如电流一般直冲大脑。

      惨叫声陡然停止,那个领头的用一块脏污的破毛巾堵住了那小孩的嘴,不让他继续发声。

      “吵死了,你们也不知道把他的嘴给捂着再折。”

      被毛巾捂着嘴的小孩躺在地上,他的两条手臂软趴趴的连在身上,仿佛只有肉连着。泪水淌满了整张脸,一双眼睛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光彩,变得死寂一片,整个人就像是空有□□没有灵魂的娃娃。

      脖子上拴着链子的小孩麻木的看着这副场景,像是习惯这种经历。

      剩下的一个小孩被捂住了嘴,所以惨叫声小了很多,像是发不出声的哀嚎。

      南俞然全程都闭着眼,但还是挡不住声音进入耳朵在他脑中形成的想象。

      屋外寒风凛冽,屋内冰冷刺骨,却有着不一样的“欢声笑语”。

      领头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老二,今天你带这些人去一个陌生的街上,盯着他们,别让他们甩小心机。”

      “老三就在这守着剩下的小孩,我就去物色物色买家。”

      “明白了大哥,有我在他们不会刷什么心眼子的。”

      “放心吧大哥,有我在这几个小孩不敢跑的。”

      领头的放心似的点头,又像是想起啥的看着李健生,警告他:“要是我回来的时候发现这几个小孩少了根毛,我唯你是问。”

      李健生被这目光吓得不禁一抖,心虚似的说:“怎么会呢大哥,我都不会打小孩,再说了,完整的更能卖出个好价钱,我也不笨啊!”

      领头的这才彻底放心的拍了拍的李健生的肩。

      李健生被拍的差点腿软倒在地上。

      “干活吧各位,做我们这一行,讲究的不仅仅是效率,还有速度。”

      老二把拴着铁链和那两个被折了骨头的小孩一并赶紧面包车里,再发动前他对领头的说:“老大,我就先去了,要是看到有合适的我会带回来。”

      领头的对他摆摆手,自己骑着辆没有车牌号的摩托车,叮嘱了李健生两句后,手一拧,离开了。

      领头的和老二一走,李健生就在门口左右望了望,接着迅速关上门,超牢笼的方向走去。

      “瞧瞧这些嫩的能掐出水的皮肤,瞧瞧这一张张满是泪痕楚楚可怜的小脸!”

      是多么的让他想要狠狠地撕碎一样。

      听到这句话,南俞然胃里犯恶心,像是听见了是什么污言秽语。

      “就让我来看看,从谁开始呢?”

      剩余的四个小孩被这透着浓浓的欲望的眼神搞得浑身起鸡皮疙瘩,忍不住又往没有空间前进的角落里缩了缩。

      之所以会被领头的着重提出来警告一番,是因为李健生这贱人有一个见不得光的癖好:ltp。

      李健生有一次搞了他大哥要卖出去的一个小孩,好巧不巧被大哥撞见了,直接用了暴力的方式教育了一番,而那个小孩不出意外的被买家嫌弃了,所以就沦落到别的境地。

      但这次,他忍不住了,压抑的太久,他实在是太想发泄一次。

      他可以不做到最后一步,但也不妨碍他用手去发泄一次,反正又看不出来,这些小孩说的话也没人会听。

      李健生贪婪的目光游离在这些小孩身上,挑了一小会儿。

      忽然,他提起南俞安的后颈,想要把他带出牢笼好办事。

      “就你了。”

      “你放开我!你放开我!”

      南俞然呼吸一滞,紧紧拉着南俞安的手不放开,用尽全身力气想要把南俞安拉回来。

      “你不要碰她!放开你的脏手!给我放开!”

      “放开她,有本事冲我来!你这坏人!给我放开我妹妹!”

      李健生差点被南俞然的力气拽下地,他吐了口口水,骂道:“你给我起开,别耽误老子好事。”

      南俞然直接用力咬向了李健生抓着南俞安的手臂,像是要扯下一块肉来。

      李健生被疼的不受控制的手一松,南俞安用力挣脱,直直扑向南俞然。

      李健生看着这块新咬痕处渗出的血:“不愧是母子,咬的地方都一样。”

      南俞然把南俞安护在身后,身体紧绷着,目光恶狠狠的看向李健生。

      李健生笑了,笑得很大声。

      四个小孩被这笑声吓得嘴唇发抖,脸色发白的看着李健生。

      突然,李健生一把抱起南俞然,踹开南俞安,把他带出了牢笼。

      “哥!”南俞安绝望的嘶吼,她用力的去撞铁杆子:“哥!”

      南俞安的额头被撞出血,声音喊得发哑,可她被困在着牢笼里,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南俞然被李健生扯开衣服。

      李健生一手压着南俞然的手两只手臂,里一只手去扯南俞然的保暖衣,嘴里说着肮脏的语言。

      南俞然肚子前的衣服被强制扯开,裸露的皮肤接触到刺骨的冷空气忍不住一缩,一只粗糙的手直接摸了上去。

      南俞然想吐,他浑身极为抵触的抗拒李健生恶意的接触,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想要挣脱,但也只是螳臂当车。

      全身的力气都被消耗的所剩无几,精神也被摧残的像是快要倒塌的房屋。

      突然,李健生被人踹了开来,那只摸在他身体上的手也跟着消失不见。

      李健生还没看清眼前人就开嘴咒骂:“谁?!坏了老子好事?!”

      “要是被我知道了,看我……”

      话还没说完,就急急地刹住了车。

      “老……老大,你怎么回来了?”

      领头的走到李健生身前,半蹲下身,看着他:“怎么,我要是再不回来,这孩子是不是就被你糟蹋了?”

      李健生被看得打颤,结结巴巴的说:“不是的……,我……我这只是过过手瘾,这不是还没进行到最后一步吗?”

      领头的踹了他一脚,声音发怒:“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这孩子要是被你糟蹋了我还怎么卖出去?难道要像上次那个一样?”

      李健生想说些什么,却被领头的给打断了:“算了,也没时间教育你了,现在,立刻,马上,带着这些孩子离开这里,这里已经不安全了。”

      李健生真的慌了:“这里是被发现了吗?”

      领头的点点头:“我在去和买家接头的路上发现了一队警察,有的牵着狗,应该要不了多久就会查到这,所以我们要快点离开。”

      李健生赶紧站起身,把桌上的药水往毛巾上倒。

      “各自带两个,不要聚在一块,太容易暴露了。”

      “这里我们比他们更熟悉,更有优势。”

      说完,他和李健生共同用药迷晕了这四个小孩。

      南俞然的口鼻被捂住,没几秒,意识逐渐消沉,在与过去的前几秒,他亲眼看到南俞安被领头的带走,而自己却只能浑身无力的躺在地上,眼睁睁的看着她被坏人带向深渊。

      *
      南俞然再次睁眼的时候,发现环境已经变了,淡淡的霉味被消毒水味所取代,破旧渗水的天花板也变成了纯白无杂质的天花板,这里光线充足,俨然没有了昏暗压抑破房子。

      余稚眠和南景一直守在他身边,发现南俞然醒了立马去叫了医生。

      被检查的全过程南俞然都是木木然然的,像个提线娃娃一样任由别人操控。

      “医生,怎么样?”

      医生无声的叹出口气,说:“情况还是不太稳定,等稳定下来再看看吧。”

      “呕——”

      突然,南俞然干呕起来,脸色白的吓人,他的双手在被子底下微微颤抖,胃里像是有把刀绞着,却怎么都吐不出来。

      南景呼吸一滞,俯身手忙脚乱地用纸擦去南俞然唇边残留的酸水。

      “医生,医生!!!”余稚眠急得发出哭腔:“你快看看他怎么了……”

      医生快速上前查看南俞然的情况,南景将余稚眠轻拉到一边,把人搂在了怀里。

      “怎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

      余稚眠很想大哭大喊,把这几天积攒的情绪彻底释放出来,但她不能这么做,因为病房里还有另一个刚从泥沼里救出的孩子。

      南景抹去她的眼泪,却怎么都抹不完。

      “我……我的安安还没找到……她还那么小,找不到爸爸妈妈会怕的……呜呜呜……”

      余稚眠再也忍不住,把脸埋在南景怀里,轻声哭了出来。

      南景看着围在南俞然身边的医生,仰头看了眼天花板,眼眶里的一丝水雾像是被蒸发了一样消失不见。

      南俞然的情况渐渐稳定下来,人也重新晕睡过去。

      医生走到两人面前,轻声说道:“这段时间不要刺激他的情绪。”

      “我给他打了两针,睡的会沉一点,要是天黑前还没醒是正常的。”

      南景哑着声点头:“麻烦医生了。”

      医生叹了口气,转身去看隔壁的里一个小孩了。

      南景脚步放轻的走到南俞然旁边,轻轻给他掖了掖被角。

      看着南俞然纤细苍白的脖颈上的那处刺眼的掐痕,想到南俞然被救出来的时的浑身凌乱,还没任何线索的南俞安,南景的眼泪争先恐后地流了下来。

      南景无声的哭着,他用手臂抹去眼泪,长长的深呼吸了一口气。

      根据被抓人李健生的供述得知,领头的叫做李平生,老二叫李连生。

      他们是亲兄弟,从小父母离异,无人抚养,常常都是有上顿没下顿的过着日子。所以他们三兄弟既羡慕又忮忌那些有着家庭和美的幸福小孩。

      直到有一次,李健生抢了一个小孩手上拿着的糖。

      小孩的哭声吸引了一些路人,为了不必要的麻烦,李健生只好用糖哄骗那个小孩跟着他走,自己就会立刻把手里的糖还给他。

      小孩信了,因为缺乏安全知识,又不知人心险恶。

      把人骗了回去,李平生和李连生都在慌了,叫李健生把小孩送回去。

      可李健生说的一句话把哥哥们还没说完的话给堵了回去。

      “把这小孩卖了不就行了,这样谁都找不到。”

      他们第一次做这事,本就不多的良心在看到收益时也荡然无存。

      从此,这条黑色的不归路他们越走越远。

      不管警察说什么问什么,李健生装糊涂,用“我不知道,我也不晓得”来避开回答。

      直到周奇轲问了句:“为什么要拐卖孩子?”

      李健生毫不犹豫的就是一句:“你问我为啥?还能为啥啊警官,因为这样来钱快啊!”

      周奇轲眉头一跳:“拐卖儿童是犯法的!”

      李健生却毫不在意:“那又怎样,只要能给我创造利益,再黑的路我也能走下去。”

      他顿了顿,补了句:“再说了,是那些大人自己没看好自家的小孩,哪能怪我?”

      话音刚落,审讯室里的死寂一片,在座的警察用一种极为复杂的眼神看着李健生,哪怕在任职期间遇到的案子数不胜数,但听到这样毫无悔意的回答时,还是忍不住愤恨。

      写记录地警察差点把手里的笔给硬生生折断。

      “最后问你一句,你当真不知道李平生和李连生带着被你们拐来的小孩去哪了吗?”

      这次李健生没有回答,他仰着头看着居高临下俯视他的周奇轲,眼里全是死倔和嘲讽。

      李健生被带了下去,调查还在进行。

      养护期间,南俞然食欲不振,入眠困难。在父母面前,他会逼着自己把食物咽下去,会逼着自己闭上眼睛。

      等父母一离开,确认了病房外没什么人了才会忍着脖颈上火辣辣的疼痛跑去卫生间把肚子里好不容易咽下的食物给全吐了

      南俞然想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给吐出来,每天胃里就像是有只手在里面搅来搅去,搞得他翻江倒海。

      吐完后,南俞然跪坐在冰凉的瓷砖上,缓过脚软的那股劲才起身,接着按下冲水键,将呕吐物给冲了。

      接了捧水,泼在脸上,迷糊晕眩的大脑顿时清楚了不少。

      他疲惫的走出卫生间,喘着气倒在床上。

      没多久,他出了院,在家养着。

      南景每次回家的时候,总会对上余稚眠期待的眼神,可以看到他身后没跟着她想见的人时,那点期待就宛如被冷水浇灭的火苗,只剩灰烬。

      贴了一张又一张的寻人启事,参加了一场又一场的寻亲大会,去警察局问了一遍又一遍,都没有什么结果。

      找了一年又一年南俞然好像病了,余稚眠也病了,南景的头发白了一大片。

      有天下着雨,南景在玄关处换着鞋,看了眼在养护期间怎么都长不出点肉的南俞然,不禁红了眼眶。

      南景揉了揉南俞然的头发,对儿子说:“然然,爸爸出门去拿点药,你就在家守着妈妈,千万千万不要离开家里,好吗?”

      南俞然坐在沙发上,呆似的点点头。

      南景叹了口气,握着门把手没两秒,身后传来了南俞然的声音。

      “爸爸,”南俞然走到玄关处,拿起一把伞递给南景:“路上小心,我和妈妈在家等你回家吃饭。”

      等你和……安安。

      南景接过那把伞,又揉了揉南俞然的头发,说:“你在家陪着妈妈,我出门了。”

      南俞然点头,目送着南景离开的背影。

      下午,雨越下越大,伴随着轰隆几声雷响,像是有个人在天上用力摔着东西。

      南景回来了,在第二天中午的时候,只不过不是活生生的人,而是一坛冰冷的骨灰坛。

      南景在拿药回家的路上因为雨太大,路上的水涨到了有膝盖弯以上这么高,所以在路上耽搁了一会,在看到雨小了点的时候又继续赶路。

      结果一阵风吹来,把雨水打在他脸上,让他抹了把脸,就是这片刻的动作让他没有看清地上有根断了的电线,然后就在是毫无防备的情况下,一脚踩了上去,电流直击贯穿全身,触电而亡。

      药盒被水流被水流冲到了不知何方,南景睁着眼,扑通一声,倒在了暴雨中。

      雨水掉进他的眼眶,宛如眼泪一般滑出眼角。

      余稚眠抱着骨灰坛回家的时候,整个人就像是失了魂一样。

      她在房间里整理南景的遗物时,拉开了一个抽屉,在看到里面是什么时,余稚眠愣住了。

      抽屉里全是皱巴巴的纸巾,最上面的那一张写了一行字。

      “不要再让她流泪了。”

      皱巴巴的纸巾全是给她擦眼泪时南景偷偷藏起来的,之前被余稚眠不小心看到了一次,用带着哭腔的声音笑着说:“你还把这用过的纸放在口袋里,直接扔了不就行了吗?”

      南景只是揉了揉她的头,找了个理由解释:“这里没垃圾桶,所以就先兜着等会再扔。”

      这一兜,就兜了这么多年,一直没有扔。

      余稚眠看着那张写有她所熟悉的字迹,像是再也忍不住,喘了口气,又接着用力的抓了把头发。

      南俞然在整理爸爸的衣服,陡然看见余稚眠失控的样子吓得赶紧放下手里的事跑过去抱住了她。

      余稚眠捂着脸,眼泪顺着指缝滴落在地上,这眼泪就像是外面的雨天,淅淅沥沥的下的没停。

      南俞然抽了一张纸,轻轻地抹去她脸上的泪水。

      余稚眠抽噎了一下,手抖着继续收拾着南景的东西。

      这次没有人会随时接着她的情绪了,也没人会随时从兜里拿出张纸,为的就是怕她哭的时候,没纸抹眼泪。

      南俞然并没有看到那张纸条,只看到了一抽屉皱巴巴的纸巾。

      他想起来了,之前他去喊南景吃晚饭的时候看到过他把一张揉皱了的纸重新平摊开,然后放进去。

      他那时候还疑惑的问:“爸爸,你要这些没用了的纸干嘛啊?”

      南景把抽屉关好,轻声笑着说:“爸爸收集这些纸自有它的用处。”

      “有什么用啊?”

      “你年纪还太小,长大了,遇见重要的人就会明白了。”

      南俞然那时候只有六七岁,什么都不懂的年纪,说了句:“我最重要的人不是爸爸妈妈还有妹妹吗?”

      南景笑了,他揉了揉儿子充满疑惑的小小脑袋,牵着他的手离开房间去吃饭:“家人自然重要,但到时候你就明白了。”

      南俞然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对了,刚刚你看到的不要告诉妈妈,不然她会哭的。”

      哭?只是把一张纸放在抽屉里,为什么要哭?

      南俞然不懂大人的世界,只知道让妈妈哭的事他不能做,所以他就答应了南景。

      余稚眠这几天魔怔似的,一直抱着南景的骨灰坛,人走到哪,骨灰坛就被抱到哪,像抱着个宝贝似的,吃饭抱着,走路抱着,睡觉也抱着。

      有一次,她抱着骨灰坛枯坐了一天一夜,嘀嘀咕咕的像是在和坛子里的骨灰讲着什么,时不时还笑了几下。

      南俞然做好了饭菜,朝坐在沙发上抱着骨灰坛的余稚眠轻声走过去,轻轻推了她一下:“妈妈,吃饭了。”

      余稚眠愣了好久,怔怔的看向了南俞然,恍然般的道:“哦……对,还要吃饭,不吃饭的话……又该被他念叨了……”

      南俞然被余稚眠的这句话给刺痛了一下,自从南景离开后,常常一个人抱着骨灰坛自言自语。

      嘴里的饭菜如同嚼蜡,南俞然刚把一口饭给艰难咽下,就听余稚眠说:“怎么不多吃点?”

      南俞然握着筷子的手一抖:“我在吃啊,我吃的很多了。”

      为了证明,他忍着胃里的抗拒,用筷子把他塞进嘴里,甚至嚼都没嚼就往下咽,期间差点噎住,他也只是用汤把食道给顺通,没去倒水喝。

      直到最后一口菜汤吞进肚子里,余稚眠才收回视线,抱着骨灰坛回了房间。

      等了有半个小时左右,南俞然冲到卫生间抱着马桶一阵狂吐。

      胃里一抽一抽的疼,疼得全身神经质的发抖。

      用水冲去了嘴里的苦涩,南俞然扶着墙发呆似的靠了会,眼睛看着虚空上的某一点,不断放大又缩小。

      就这么过了几年,南俞然16了,变得越来越沉默寡言,人也消瘦的像是一阵风就能吹倒。

      余稚眠每天不是拉着南俞然问南俞安找到了没有,就是守在家门口问爸爸拿药快回来了这些话。

      南俞然带她去看了医生,拿了药,学着南景的样子照顾她。

      一天晚上,余稚眠不知为什么,拉着南俞然,让他陪自己做了一晚上 罕见的没有抱着那坛骨灰。

      余稚眠和南俞然说了很多关于她和南景之间的故事,南俞然静静的听着,时不时嗯两声。

      看着余稚眠脸上生动的表情,南俞然恍然般的像是回到了以前全家人围在一起讲故事的时候,但看到余稚眠黑发中掺的白发,他又如梦初醒的回到现在。

      余稚眠讲完后静了很久,很久。

      她揉了揉南俞然的头,不同以往的是,这次的手不再温暖,而是冰凉一片。

      “又没好好吃饭,看你瘦的……”

      余稚眠叹了口气:“明天早上不用叫我起床吃早饭了,妈妈……想多睡会儿。”

      说完,忽然把南俞然用力的抱进怀里,感觉像是要把他重新融进自己的骨血里。

      饱了半分钟左右,余稚眠松开了手,回到房间,咔哒一声,关了门。

      早上,南俞然坐在饭桌前,不知怎的,突然起身走到余稚眠的房间门前,敲了敲门。

      里面的人没有回应,应该是沉浸在梦里不愿醒来。

      南俞然推开门,走了进去。

      余稚眠身上盖着被子,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闭着眼,像是真的睡着了一样,她的手里攥着一张早已泛黄地纸条,南俞然拿过看了眼。

      “不要再让她流泪了。”

      南俞然已经很久没有看到余稚眠化妆了,所以在看到余稚眠脸上精心化的妆不禁微微愣神。

      他把视线转向阳台上早已枯萎的小花园,静默许久,才轻声对像是睡着了的余稚眠说:“妈妈,你去找爸爸了吗?”

      “我送你去吧。”

      心里没多大起伏,南俞然去开了死亡证明,拿到证明书后平静的拨打了火葬场的工作人员。

      嘟的一声,电话接通了。

      工作人员:“你好。”

      可能是因为手滑,南俞然没拿稳手机,他捡起后说:“哦……你好,我这有个人需要拉去殡仪馆火化。”

      工作人员询问了他的家庭住址,南俞然都一一回答了。

      “需要火化的人和你是什么关系?”

      “她……她是我妈妈……”

      电话那头静了几秒。

      “好的,请您稍等片刻,工作人员马上到场。”

      电话挂断了,手机却还贴在耳边。

      南俞然一个人处理了余稚眠的所有后事。

      他看着从烟囱里飘出的炊烟,想的是,她终于解脱了。

      南俞然抱着一坛小小的骨灰盒,却莫名的沉甸甸的,他把爸爸的骨灰和妈妈的骨灰一起抱到墓园,找了个好的位置放在了一起。

      从此,他们再也不会分开。

      安置好后,南俞然找了个时间去派出所销户。

      工作人员拿着剪刀“咔嚓”一声,两张销了户的身份证被递到了眼前,南俞然接过,办理了完相关的手续。

      他乘着夜色,单薄纤细的身影溺没在黑暗中,一个人走回了空无一人的房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往昔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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