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楼羁寒锋》》雾落书檐客

6、戏巷观浮沉 第六章

　　第六章戏巷观浮沉

　　午后薄雾散尽，天光澄澈，暖意融融。

　　按照清晨约定，两名身着黑色制服的卫兵，准时等候在厢房院外，全程随行护送墨清辞前往升平戏院。

　　黑色老式黄包车平稳行驶在街巷之中，穿过层层民居与商铺，一路驶向西城最繁华的戏楼巷。

　　相较于公馆的死寂压抑，市井街巷满是鲜活滚烫的烟火气。

　　沿街商铺林立，茶馆、酒肆、胭脂铺、杂货铺一应俱全；往来行人络绎不绝，商贩吆喝声、孩童嬉闹声、车夫叫卖声交织在一起，构成最真实的民国市井图景。

　　沿途路人的闲谈，直白揭开底层百姓的生存现状。

　　“今年粮价又涨了三成，普通人家根本吃不饱饭。”
　　“没办法，军阀常年征兵征税，上头层层盘剥，苦的只有咱们老百姓。”
　　“听说顾秉钧暗中联络境外势力，怕是打算积蓄兵力，吞并西城。”

　　碎片化的情报逐一落进墨清辞耳中，被她默默记在心底。

　　东西两城的矛盾，早已到了临界点，开战只是时间问题。

　　约莫一刻钟后，黄包车缓缓停在戏楼巷入口。

　　升平戏院伫立巷子最深处，青砖黛瓦，门头牌匾古朴大气，是西城资历最老、名气最大的戏楼。白日里尚且宾客云集，待到入夜，更是权贵富商扎堆之地。

　　这里鱼龙混杂，三教九流齐聚，情报流通速度，远超城内任何一处场所。

　　墨清辞独自走入巷内，卫兵止步巷口，恪守本分，不远不近看守，不干涉她的私人行动。

　　巷内两侧遍布小茶馆、首饰摊、小吃铺，来往之人身份各异，落魄文人、底层伶人、权贵幕僚、闲散军阀军官，应有尽有。

　　她缓步穿行在巷陌之间，目光从容扫视周遭，不动声色倾听路人闲谈。

　　“前几日南城死的墨家之人，据说死前见过顾家的副官。”
　　“这么说来，覆灭墨家的幕后黑手，大概率是顾秉钧？”
　　“不好说，陆家内部也派系繁杂，谁也不能保证没有内鬼。”

　　内鬼二字，让墨清辞心头骤然一紧。

　　原来整件事，远比她想象的更加复杂。仇家不止顾、陆两大派系，暗处或许还藏着不为人知的内鬼。

　　她原本笃定的线索，瞬间变得模糊不清。

　　心绪纷乱之际，一阵轻柔的戏曲唱腔从戏楼内传出，婉转缠绵，抚平心底几分躁动。

　　墨清辞驻足戏楼门前，望着古朴的门头，心底生出一丝感慨。

　　从前未出事时，她时常随家人前来此处听戏，那时岁月安稳，无忧无虑。不过数月，物是人非，家破人亡，只剩她孤身一人漂泊乱世。

　　就在她失神之际，巷尾忽然传来一阵躁动。

　　几名醉酒的低层军官，肆意调戏街边摆摊的女摊贩，言语粗俗蛮横，周遭路人敢怒不敢言，生怕招惹军阀势力，引火烧身。

　　乱世之中，强权即是法理。

　　弱者的尊严，廉价到不值一提。

　　墨清辞静静看着眼前的闹剧，心底寒意渐生，无法坐视不管，随即向身后的沈砚递了一个眼神过去
　　后面并没有多看，只知道那几名醉酒的军官，骨头断裂的声音，还有求情声。

　　这一刻，她无比清晰地明白：陆砚宸的禁锢虽然冰冷窒息，但确实帮她隔绝了世间所有肮脏与恶意。

　　庇护是真，枷锁亦是真。

　　爱恨纠葛，大抵便是这般矛盾无解。

　　她并没有去戏院，而是回到了宅院